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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压岁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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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别卖关子了,有什么话赶紧说,别让你爷爷和小叔好等。”
许嫣然给傅翊加了块可乐鸡翅,嗔责着在桌下踹了他一脚。
“咳咳——那我就直说了。”
傅翊清了清嗓子,朝着老爷子和傅危止面前一人摊开个掌心,呲着一口大白牙没脸没皮的笑:
“恭喜发财红包拿来呀!压祟钱压祟钱,我的压祟钱!”
“哦呦,都是二十有一的大小伙子了,来年都能讨得了媳妇了还要缠着爷爷要压祟钱。”
话虽这样说,老爷子还是把藏在外衣兜砖头厚的红包交到见钱眼开的傅翊手上。
除了老大老二家孙子辈早早工作的一男一女,也就傅翊年岁最长,打小也是养在傅松年膝下的,老头子自认为偏爱的应该,他本就打算把最厚的一个留到初一早上给这个最疼的孙子。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年纪再大不也是爷爷的孙子,以后结婚了就结婚了呗,我带着我媳妇和孩子一块再来跟爷爷讨压祟钱!”
粗略摸摸,这一摞少说也有大几万,傅翊正思忖着能给新车那块加点瓦,就见老爷子眉心一蹙,恨铁不成钢的瞪了瞪食不言的傅危止,又讲话题扯到半个小时前:
“我倒是还想多给几个小崽子,有的人啊,就是不争气也没这个福分。”
许嫣然见状不妙,唇角勾了温柔的笑,一边替老爷子布菜一边温声细语的打圆场:
“阿炽啊,你也别嫌爸唠叨,爸那话的意思,并非是非逼你娶那季家的姑娘不可,只是想提醒提醒你年龄也不小了,该给自己多留意留意了。”
傅危止不语。
许嫣然知道他念在她和丈夫对他多年的照顾不好发作,于是就着老爷子的话也算是给傅危止留了退路:
“过几天,季家准备给个姑娘办二十岁生日宴,不过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季家和周家想让那个早早定下的婚约公之于众罢了。”
许嫣然给傅危止和傅翊添了汤,心平气和说:
“毕竟是你大姐婆家的大事,周淮再怎么说也叫爸一声外公,咱们这边依着情面也得出席,到时候你和嫂子去吧,顺便看看季家另一个姑娘合不合眼缘,嗯?”
傅危止明白许嫣然的一片心意,他点了点头没说话,放筷子时顺手抛给傅翊一张黑卡,仍然惜字如金:
“压祟钱。”
“我去!”
傅翊两手捧着黑卡,眸闪金星:
“叔!你是我亲叔!你怎么知道我车队正缺钱呢!”
傅翊一打开话匣子就止不住,他饭也不吃了,拉开傅危止旁边的椅子,殷勤的端茶倒水,像是看到了车队未来的大金主:
“小叔,不如什么时候你跟我去一趟音速吧!我们车队这两年发展的可牛逼了,虽然可能比季家投资的幻影差点......”
傅翊尴尬的笑了笑,很快又正经起来道:
“那也是因为我们的车都是纯手搓的,不然整体实力还能再上个阶次。对了小叔你还记得不,上届维里亚音速跑了第三,个人名次前十我们拿到了三个,其中第九嘿嘿——”
傅翊拍了拍自己胸脯,紧接着趁热打铁说:“不过我们车队有个天赋极高的姑娘,上届比赛才十六岁,一举夺了个第二......”
颇有眼色的傅翊声音越来越小,他偷觑到主位老爷子脸色逐渐阴沉,忽的想到了什么暗道不妙倒抽一口冷气,一点一点挪到楼梯口,抱头鼠窜回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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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风雪欲停。
季家揽棠居内外院子灯火通明。
缀满霜雪的海棠树下,要不是泼墨的长发盖住风中轻抖的背脊,跪在雪地里只穿了件薄白睡裙的关山月几乎和茫茫雪色融成一景,她正对着房门大开的卧居,被冻的冰凉僵硬的眉眼宛若死寂的潭水,一点一点机械的颤动瞳孔,静静凝视住季家的佣人将她房间内的大小木雕摆件和木料填入门前熊熊燃烧的火盆。
关山月发白的唇瓣微不可查的抖了抖,直到耳边隐约听到鞋底碾过雪地的轻微响动,她没什么知觉的细长指节轻轻捻住睡衣袖口下拉,遮住衣下没来得及上药的淤青。
“我记得——”
宋若清居高临下的轻轻睨视这个二十年前出自她腹中的亲生女儿,像是想起了什么顿了半秒,随后倾口的冷漠恢复如初:
“我应该是和你说过的,季家最不缺调教女儿的办法,尤其是一个想要试图摆脱家族掌控的女儿。”
宋若清保养白皙圆润的指尖钳住关山月的下巴,逼迫她仰视自己的眼睛,像打量一件商品一样无情的评估她的价值:
“不用试图用你那小狗一样可怜兮兮的眼睛博取我的同情,你是我亲生的不错,看在你身上淌着我一半的血份上,我不会让你嫁的太难看,毕竟季家最讲究脸面。信恒董事会的那群老顽固是块难啃的骨头,你爸地位不稳固,需要和周家联姻打压你那贼心不死的二叔。”
“狠心归狠心,可都是为了季家以后的利益。季家在上层圈子能有如今的地位,一多半都是联姻得来的,温婉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到底是我季家花了二十多年资源培养出来的大家闺秀,外貌、才学、教养整个京市数一数二,还不至于为了一个长辈酒后定下的戏言便宜了周家那混小子,况且我和你爸,得给自己留一张底牌,才能后顾无忧。”
宋若清松开关山月,静等佣人将最后一块掌心大的木雕丢进火盆,随后背身说:
“除夕夜老太太没见到你很生气,不要任性,你在季家一年了还不明白吗,小脾气是翻不起任何风浪的。今天是老太太罚的你,温婉求了情才免了最后二十竹鞭,死人的东西烧了就烧了,去祠堂跪着吧,想想你养弟。”
双腿陷入雪地太久,关山月麻木的撑起身子,一瘸一拐挪到祠堂已经是夜半十一点的事。
蒲团总比冰凉刺骨的雪好。
关山月眼尾不动声色带过门外一左一右守着的两个黑衣保镖,面对供台之上宋若清嘴里密密麻麻的死人,她敛眸搓了搓僵冷的小臂盘腿而坐,卸掉了那层装的她难受的软兔子面具。
不知过了多久,抱臂蜷缩的关山月昏昏欲睡,脑袋点的像小鸡啄米,眼看着离案台越来越近,就在额头磕上桌角的前一秒,一双手接住了她。
但动作剧烈牵动到关山月消瘦背脊和肩臂被竹条抽的青紫可怖的伤,她皱紧清秀的小脸倒抽冷气,用力推开人。
“姐!二姐你没事吧?太疼了对不对!”
季遇急得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收回来又伸出去的手置在半空有些滑稽,他皱眉瞧着季温婉小心翼翼的将暖和的大衣披在关山月肩膀上,气的攥紧了拳头:
“爸妈怎么能这么对你!不就是缺了次家宴吗,不吃又不会死人,置于那么大动干戈还上了家法!二姐有什么错,本来就是关家的夫妻养她长大的,除夕想回木雕店那不是应该的嘛!”
闻言季温婉清丽容颜一紧,压低声音谨慎道:
“你小声点,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俩到祠堂来了?快出去守着把门带上,我给山月上药。”
“不用了。”
关山月挥掉季温婉抓着她小臂的手轻咳了几声,她扶住供台缓缓站起,穿好能遮住双膝的米白大衣,眸光在香炉旁摇曳燃烧的两根蜡烛上停留片刻,忽的冷道:
“你们快走吧,别让人知道有谁来过这儿,我不想连累任何人。”
“二姐你是想——?”
季遇目光随着关山月抬向烛台的手,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愕然瞪大了眼睛。
“你疯了!”
季温婉吓得花容失色,三两步上前紧紧攥住了关山月那只几乎快碰到台架的手,她松开咬出牙印的下唇,不可置信的愠怒:
“你就算对他们恨之入骨,想办法脱身就是了,何必要闹个鱼死网破!”
“我这就是在救我自己。”
关山月眉心染上几分烦躁,分寸不让:
“季温婉,我和你不一样,你习惯了季家打压人折磨人的生活,生你的人你没感情那是他们从小把爱给了我,为了我弟,我可以是替你嫁进周家的牺牲品,但之后呢?我完成了在他们眼里我应该的价值,那我还有什么筹码能让季家帮我救弟弟?你觉得周家会善待一个利益交换品,还是我去靠那点钱能买来的血脉亲情去求季弘礼?”
关山月嘴角勾了一抹嗤笑,浑身是伤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推开了季温婉。
她承认,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辈子,在这个她早想推平了盖猪圈的季家老宅,可笑的就是因为平日多了点季温婉和便宜弟弟季遇的偷偷照顾,这才让她活到了和周淮联姻的时候。
上一世的关山月被关家夫妻俩养出了个单纯率真的性子,因此和季家硬碰硬挨了不少毒打,吞血水的次数连她自己都数不清。
她喜欢不起季温婉,而这个教会她在季家不要以卵击石学会藏锋的名义姐姐,关山月也恨不起来。
可惜她重生在十九岁,一个什么都发生了又好像什么也没发生的十九岁。
“别拦我——”
关山月眼底闪过一抹阴戾,指尖贴住烛台,漂亮冷厉的眼睛扫过不知是从来没看清关山月的真实面貌,还是被她的性情大变惊得面露惶恐的季家姐弟,一字一顿冷漠至极:
“鱼死网破不是我的极限,如果还有机会,我可以让你们季家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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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火了!祠堂着火了!”、
“快来人救火!灭火器!”
“二小姐还在里面!先救人!”
“牌位牌位!祖宗的牌位!”
“水!水呢!人都死哪去了!赶紧扑火!”
一墙之隔外,灰色瑞虎驾驶位窝着的夏逸将季宅发动的骚乱听得清清楚楚!
握着方向盘的左手手心冒了汗,夏逸刷新了半晌从昨晚就没更新消息的对话框,眉心一拧面作紧张,脑袋刚一偏后,忽的耳边闪过一阵风声!
关山月不知何时坐到了副驾驶,灰头土脸被呛得咳嗽不停的小姑娘手法娴熟的系好安全带,不等夏逸反应,她轻啧了声猛的一敲某人脑袋,牙齿紧咬道:
“快飙啊你愣什么愣!”
季弘礼不是蠢货,火势又不大,恐怕很快就能反应过来派人追堵!
夏逸抽了口气懒得和她计较,油门一轰不出几分钟便闪出了季家的地盘,一连拐了好几个弯,专挑难追人的小道走!
“山河那儿你放心,京市还轮不到季家只手遮天,这事傅翊插手了,刚才还跟我说已经把山河偷到傅氏名下的疗养院了,你卖掉木雕店和房子的钱勾撑一阵子了,等你到了国外稳定下来就转会过去多赛几场,还能愁养不起你和山河?”
夏逸扬了扬下巴道。
关山月自己又何尝不想。
只是……
她下意识蜷了蜷双手。
抛开上辈子临死前的那场比赛,自打带走父母的雪夜车祸后,她已经快十年没碰过赛车了。
没人知道那晚的车是她开的。
是她的不可一世害的父母惨死,是她不值一文的骄傲害的山河没了爸爸妈妈。
所有的一切——
都是她关山月的罪过。
况且……
关山月想到了四年前他们几个籍籍无名的野生车手带着音速杀进维里亚的几天几夜忘却生死的竞速——
她动容的抿抿唇,声音带了些鼻音:
“不会……”
夏逸疑惑:“?”
关山月抹掉眼角的湿润,指尖扣入掌心:
“我说我不会转会,你们可别想丢下我,我追的很快的!”
夏逸怔愣片刻,很快笑了:
“谁敢丢下你啊关蔷薇,坐稳了嗷,今天我就给你大显身手一下,好好证明我们领航员车技也不差!”
季家祠堂。
大火过后,空气中弥漫的焦烟味刺激着在场每个人的神经。
尤其是几个小辈,大气都不敢多穿一下,生怕扑灭不久的火又烧到自己身上。
“季总查到了,几个月前二小姐养父母那边的房子和木雕店就被挂在平台上售卖了,半个月前这两笔钱汇给了音速车队里一个叫夏逸的账户里。”
“季总,疗养院李主任刚才来了电话,说…说关山河别人带走了,现在下落不明!”
“季总,老宅搜了个遍,没找到二小姐的踪迹!”
听着保镖接二连三的禀报,季弘礼单手撑腰,另一只手扶着被公司琐事烦了一天疼痛欲裂的额头,他后槽牙一紧,当即睁开充血的眼指着宋若清骂道:
“她活了多少岁你活了多少岁!你能让她摆一道!真是心机够深,连我也被她那副软弱的模样骗了过去!所幸身份证和护照都在你手里,量她也跑不了多远!”
“大伯,这就是你落后了。”
老二家的季婕茜看够了热闹,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阴阳怪气的摊了摊手:
“现在电子的就可以啦,只要有手机能够人脸识别,什么干不成呀!”
“那就跟我搜!”
季弘礼拍板吼道:“调集所有人手,去音速、夏家还有公墓搜寻关山月,其他人封锁京市各大车站和飞机场,再派几个人沿着出南区的路给我追!”
距离季家对外发出宴会请帖上的时间不足四天了,和周家的联姻没定下来之前,他不允许出现任何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