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你为什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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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红光漫天，铺作康庄大道。
代芝花拉起旁边周瞭停的胳膊就往前跑。她受制于脚下的高跟鞋，跑起来总是容易崴脚，怀里还捧着七七八八的小灯泡。
就她这副模样，迟早被人抓住。
也是命大。
身后传来一声粗犷的怒吼：
“喂喂你们这几个人，到哪里去？开工了！”
三个工人忍着口气，只能丢下手里的家伙，又回去工作，嘴里骂骂咧咧的。
代芝花拉着周瞭停一口气冲回到出租屋里，破旧老化的门拿钥匙开锁后，还得往上提几下才能打开。
刚进门，就听一声脆响，一只小灯泡从代芝花的怀里跌落到地上。她急忙弯腰捡起来，用手擦了擦灯泡，指腹下的触感摸上冰冷的材质，还好没有裂缝。
借着从门外透进来的光，她拖过来吃饭桌子旁边的椅子，对准头顶灯泡的下面。刚抬起脚要踩上去，肩膀就搭上一只巨大宽厚的手掌，少年身上温热的气息牢牢包裹住她，身体下意识发起颤栗。
“我来吧。”
周瞭停夺过代芝花手里的灯泡，然后干净利索地踩上面前的椅子，高大挺拔的身形顶立于逼仄的出租屋间，长长的影子拖拽出来，落到地面上。
代芝花低下头，去看地上的影子，挨着自己的脚尖。
母亲死后，她被代忠国赶出了家门。流落街头的那几年，代忠国对她不闻不问，自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人。她蹲在巷口的角落里，想过自己现在算是什么——
流浪汉吗？
看着那些断手断脚的中年男人们蜷在纸板箱上过夜，又看着巷子深处独自生活的年轻寡妇们晾衣服，自己换灯泡，自己修水管，为了几块钱和小贩在菜市场扯着嗓子吵，吵完了又若无其事地回家做饭。
代芝花就照着她们的样子学，模仿她们的生活，成长，独立，挤在狭小的空间里，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跟人在街头争吵，每天睁开眼就为明天的生计发愁。
或许正是因为生命里从来没有过一个像样的男性角色，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跟男人正常相处。她只知道，笑一笑，声音软一点，对面那个人的态度就会松动。
这副皮囊能换来钱，换来方便，换来别人心甘情愿的退让。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周瞭停取灯泡的时候，代芝花就站在旁边给他打手电筒照。
她听到上方传来低低的声音。
“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黑暗笼罩着他们，只有一束光。
“这样是怎样？”代芝花没好气地开口，“周瞭停，耍我很好玩是吧？掉包我的电话号码很好玩是吧？”
“你要是想要加我联系方式你直说啊，我又不是不会给你，我的电话号码可没你那么金贵……”
代芝花在下方一顿输出，上方却是沉闷地一声不响。
上面递下来一只灯泡，表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代芝花接过来，对比着怀里的灯泡型号，然后搁进那只摊开的掌心里。
周瞭停将灯泡熟练地旋进灯座。
“啪嗒”一声，打开开关。
灯亮的那一刻，屋子里那些模糊的轮廓一下子清晰起来。
代芝花抱臂站在前面，周瞭停还站在椅子上面，因为前面唯一能下来的空地被人堵住了，他只能像高楼一样立于屋顶与地板之间。
“喂。”代芝花抬起眼皮，和人对视，一双眼里有愤怒，更多的是不解，“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周瞭停垂下眼眸，明明他才是处于高位的那个，此刻覆下眼睫的模样倒显得他更可怜卑微。眼角耷拉着，他的神情还是很冷，但是是被暖光照着，却跟要被融化了一样，代芝花第一次觉得，别人口中冰清玉洁的班长，离自己越来越远，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那个被神化了的存在，而是真实的一个人。
他先没急着回答，而是蹲在椅子上，然后慢慢坐下来。
大概是不太习惯这种居高临下的对话位置，他把自己放低到和对方平齐的高度，才重新开口。
“我没有跟着你。”
代芝花误以为他要走，忙张开双臂，将人拦在角落里。
“那你今天怎么可能这么快赶过来？”
她明显不信，觉得面前就是一个谎话连篇的跟踪狂。当着周瞭停的面，她把他的那串电话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周瞭停冷眼看着这一切，不为所动，好像对方做的是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我今天就在亭平路，听到你报的地址就过来了。”
代芝花步步紧逼：“在这里干什么？”
“帮人看店。”
代芝花轻笑一声：“班长，你好像很担心我的安危。”
周瞭停闻言，眉都没皱一下，平淡开口：“我是班长，守护每个同学的安危是我的职责。今天在这里的，就算不是你，我也会去救。”
“哦。”代芝花不知为何，听到这个回答，心底竟隐隐泛起一丝说不清缘由的失落。
真是疯了。
“可现在又不是在学校。”代芝花牵起嘴角，出言讥讽，“你这班长管得还真够宽的。”
周瞭停像是没听出话里话外的嘲讽，又或许，他根本不在意。他杵在那儿，像根任人打骂的木桩子，看着呆愣愣的，心里却门儿清，正因为心里门儿清，所以才懒得计较。
“王老师让我在校外看到你了，也多关注关注你。”
王嫣。
代芝花当场炸了。
她就知道，又是王嫣。
代芝花猛地暴起，一把攥住周瞭停的胳膊，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把人拽起来。
她拖着他，推着他，将人往门外狠狠掼去。尖长的指甲死死掐进他小臂的肉里，一路划过去。周瞭停被她推得一个趔趄，脚后跟磕在门槛上，差点摔出去。
“滚！你给我滚！”
“离开这里！我不欢迎你！”
周瞭停反应过来想要往回，可对方正在气头上，力气大得吓人。周瞭停也怕拉扯间伤到她，怕这间窄小的屋子禁不住太过激烈的争斗。
被拽到门外，他一只脚死死抵住门，硬生生撑开一道缝，不让门合拢。他匆匆说出王嫣交代的最后一句话：
“王老师请求调去了别的学校，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她希望你能回学校好好上学。”
代芝花整个身子都压上了门板，拼了命地想把对方挤出自己的世界。见对方一直僵持着，非要她给一个回答，她气得直发抖。
要不是这房子不是她自己的，她真想一脚把门踹上！
她胸口剧烈起伏，连喘了好几口气。
“你就是当年王嫣资助的那个学生是吧？”
“你就这么听她的话啊，她让你干啥你干啥，她放个屁你都当成圣旨，人家随手一打发，你就跟条狗一样，上赶着给人擦屁股，以后找主人前给我擦亮眼睛看看清楚，你那主子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话还没说完，那只一直抵着门的脚忽然抽了回去。
“啪”一声，门合上了。
代芝花脱了力，一下子跌坐在地上，靠着门板喘了好几口气。可坐下来了，胸口那团火还是没灭。
气还没提上来一口，她就继续破口大骂起来，天杀的周瞭停、挨千刀的王嫣，各种肮脏污秽的字眼从她嘴里往外蹦。可她骂人的词汇实在有限，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词。但她停不下来，越骂越觉得痛快，堵在心口的那些陈年烂事终于跟着这些脏话从身体里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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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芝花迷迷糊糊中听见余小鱼在外面扯着嗓子骂，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鬼，在门口抽了一地的烟头。
门被推开，一股力道猛地将她往前一带。
她竟然是靠着门板，边骂边睡了过去！
“哎呦喂！”余小鱼赶忙伸手把人捞起来。
外头的天已经黑透了。余小鱼裹着一件夸张至极的黑色夹克衫，像是刚从哪个夜场鬼混回来，一身的酒气，妆也花了七七八八。
“花花，你怎么睡这儿啊？”
代芝花反应快，手肘一把撑住地板，才没让下巴磕上去。这屋子地面连地砖都没铺，全是糙石头，真要磕实了，准得蹭掉一层皮。她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才搭着余小鱼的手站起身。
余小鱼这才发现家里的灯泡换过了，她“呀”地一声，涂着浓浓烟熏妆的眼睛亮晶晶地闪了起来。
“花花，这灯泡你换的？”
代芝花眯着眼，抬头瞥了瞥头顶那盏灯。
“我找人换的。”
“哦哦。”
余小鱼拎了一袋从外面打包回来的饭菜，她本来想把这些饭菜扔进冰箱里，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愣着不知道想什么的代芝花。
“你晚饭吃了没？”
代芝花这才想起来，她已经一天没吃过东西了。
“还没呢，我出去随便买点好了，你要吃什么，需要我给你带点吗？”
余小鱼一把拉住她，朝手里的塑料袋努了努下巴：“喏，我这儿有，你要不介意的话。”
她和代芝花其实算不上多熟。当初两个人是被各自的姐妹团拽到一起的局上碰见的，后来不知怎么就玩到了一块儿。能挤在这间屋子里住，说明彼此兜里都没几个钱，都是吃了上顿愁下顿的人。挣钱有多难，只有挣过钱的人才清楚。
所以余小鱼肯把晚饭分她一半，代芝花是真的感动。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