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要死了，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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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芝花依稀记得刚刚走过来的那条路旁边，就有一家五金店。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循着记忆里的方向找去。
垃圾场旁边蹲着三个工人，倚靠在斑驳肮脏的墙皮上抽烟，他们用夹生的普通话骂骂咧咧地聊着今天做坏的那个产品。
其中一个正骂到兴头上，余光忽然被一抹从眼前晃过的影子拽住了。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他眯起眼，朝那方向扬了扬下巴，另外两个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代芝花现在有点后悔穿着高跟鞋，走在这种有很多碎石子的地上总是容易崴脚。
她现在的穿搭还算正常，脱掉了从家里带回来的大棉袄，里面就是一件短得不能再短的小吊带，她本来就瘦，穿紧身的更显得她整个人只有骨头没有肉，跟条细杆子似的。
手机“叮”一声弹出消息，她刚低头要去看，就听到旁边响起三声又尖又亮的口哨，三双混满油污一样的眼睛正齐刷刷朝她这个方向看过来。
代芝花像是没听见一般继续往前走去。
一道粗沉的声音就从背后压过来：
“妹妹不是这片的吧？”
她转过头。穿着沾满泥灰的工装的男人正上下打量她，烟雾从他嘴里徐徐吐出，朝她这边飘过来。
代芝花不是很喜欢烟味，她默默憋着气，等那股烟味散开了，才扬起嘴角，白嫩似雪般的肌肤从朦胧烟气里透出来，过分浓艳的五官偏又带着点清纯底色，脸上看不出半点嫌恶。
她站在五步开外，抬眼，两只眼睛跟狐媚子似的，目光勾过去轻轻一搭，又收回来。
随即嫣然一笑：“我今天刚来。”
男人脸上立刻堆起那副不要钱的笑：“在找地方？”
“跟哥哥说啊，哥哥帮你指路。”
代芝花心里狠狠啐了一口，真他妈够不要脸的，都不知道大自己多少轮了，还哥哥，喊声爷爷都费劲！
面上笑意又深了几分，声音也跟着软下来，又甜又柔，开口就能酥到人骨头缝里去。
“这附近有五金店吗？家里灯泡坏了。”
男人闻言当即舒展开了眉头，刚要说话，就被旁边的一名工人截过了话头。
“有啊，往前直走就有一家。”
男人不满地瞪了方才抢话的那人一眼，又故意把声音压下去，哑着嗓子开口：“要灯泡？妹妹这不就凑巧，我们现在这里就有，还能帮你装呢。”
他说这话时喉咙里还带着点痰音，那副自以为低音炮的烟嗓从这把年纪的人嘴里出来，听着跟铁锹铲在水泥地上差不多，又干又糙。
代芝花弯眉：“好呀。”
她摊手：“可是我现在身上一分没有。”
男人听了无所谓地摆摆手：“跟哥客气啥，不收你钱！”
代芝花原地站着没挪步，只把那截白嫩嫩的手腕伸出去，掌心摊开到人眼前：“先把灯泡给我吧，我看看型号匹不匹配。”
“我们这儿就有做灯泡的，库里堆了好些残次品，妹妹放心，都能亮，就是形状做得歪了点，质检那帮人卡得严，但是用起来一点毛病没有！我去给你翻几个出来看看。”
男人转身奔着堆满了废品的角落跑去，走出几步，又回头朝代芝花那吼了一句：“等着啊！”
代芝花总算腾出空去看刚刚发过来的那条短信。
是个陌生号码。
难道是那个大老板回拨过来的电话？
她心里刚涌上一阵惊喜，下一秒就被迎面泼了盆冷水——
【别再打过来。】
她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两秒，一股火气蹭地顶上来。
什么意思？！
她当场回拨过去，响了两声，被挂断了。
她掏出兜里的纸条，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对，一个不差。
就是昨晚那大老板给的号码。
早知道事情这么麻烦，就应该昨晚别故作矜持，直接答应得了！
她现在那叫一个悔啊，悔得肠子都青了，饭都吃不起了，就几百块，还不够她交房租的。
那头，男人还在废品堆里翻找，另外两个蹲墙角的工人留意到面前的姑娘看了手机后又是跺脚又是捶胸，一头雾水，凑上来问：“妹妹怎么了？”
代芝花低着头，两个拇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发完消息反手开了静音，“啪”一声按下息屏键。
下一秒她抬起脸，笑意无缝衔接，跟变脸似的：“没、什、么。”
只是说这话时，明显咬着牙。
两个工人见状也不再多问了，而是靠在墙边抽烟，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代芝花聊起天来，那头埋头在垃圾堆里翻找的工人也时不时插一句嘴。
太阳从那头正慢慢往下落，天边的晚霞铺染了一地，红灿灿的光辉落到每一个人的头顶上，代芝花正对着落日的方向，眼睛刺的有点睁不开。
男人终于从那堆废品里翻出了各个型号的灯泡。
代芝花见人朝这边走来，垂下眼划开手机，满屏未接来电弹出来，她盯着看了两秒，心里说不清为什么，居然有点爽。
点开刚才的聊天框，十分钟前，代芝花跟那串陌生号码发出了一条消息。
【要死了，救命。】
对方立刻弹出来一句话：
【你在哪里】
然后就是一连串的未接，一个接一个，跟催命似的。代芝花把屏幕往下划了划，那股痛快劲儿从胸口一直窜到指尖。
三个工人眼睁睁看着原本好好的姑娘，突然从兜里掏出一张巴掌大的白纸，埋头撕起来。
撕成两半，撕成四片，一直撕到再也没法更碎，然后扬手一洒，碎纸片跟着风飘出去，散了一地。
他妈的周瞭停，居然敢掉包老娘的电话号码。
老娘的钱路啊。
代芝花昨晚虽然喝了酒，但也没醉到不省人事。昨晚她旁边就只有周瞭停，这张纸就经过他的手。周瞭停艺高人胆大，显然也不怕她发现，字迹都懒得仿，也不知道学聪明点改几个数字，而是直接写了一串完全不一样的号码上去。
呵。
直接写上去了他自己的号码。
代芝花憋着口气，接过面前男人递过来的灯泡，因为离得近，对方身上的汗臭味直冲她的面，差点没给她熏吐。
她大拇指按下那个号码。
然后放到耳边，同时抬起头，冲着面前这个为她忙得大汗淋漓的男人笑了笑，翻出一张不知道有没有用过的纸巾，抬起手按上对方满是汗珠的黝黑脑门，胡乱擦拭着。
男人个子不高，和一米七的代芝花差不了多少，甚至还要微微低下头去够，但他不觉得有什么，而是在那里傻嘿嘿的笑。
电话那头拨出去还没一秒，就被接了起来。
急促的呼吸声先涌过来，又粗又急，像是刚运动完。
“我在亭平路那边的垃圾场。”
掌心下的男人还在满脸殷勤讨好地笑着，隔着一层纸，贪恋着她滑嫩的肌肤，脸忍不住多蹭了几下。手撤开时，那颗坑坑洼洼像土豆似的脑袋也跟着往前拱。
他依稀听见电话另一边有同为男人的声音，正往代芝花脸上贴的动作猛地一滞，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觉。
擦过汗的纸团被随意丢在地上，那截白腕又收了回去。代芝花笑靥如花，冲着还微微弓着身的男人眼尾一勾，又轻飘飘地移开。
“我男人回来了，让他帮我换就行。”
搁在耳边的电话还没挂，那头将她刚才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粗重的喘息声猛地顿住了。
穿工装的男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脸蛋跟天上的红太阳似的，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代芝花的脸不放。
他登时翻脸，方才那副殷勤讨好的嘴脸瞬间扭曲，变成了一副要把人生吞活剥的凶恶模样。
“臭娘们，居然敢骗老子。”
他直起身板，伸出黑不溜秋的手掌就要去抓代芝花的胳膊。手还没挨上，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狠狠打掉，连带着整个人都差点被甩飞出去。
那工人是工地的，虽然个子瘦小，可到底有干体力活练出的一身精肉。此刻被这自己根本招架不住的力道一震，两只眼睛立时瞪得跟铜铃一样圆。
他愣愣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汹涌着滔天怒意的眼睛。那双眼的主人身后，代芝花正抱臂而立，一脸的幸灾乐祸。黑沉沉的瞳孔里翻涌着要将他整个人吞没的死水，浪卷起又砸落，狠狠拍打礁石。他只觉灵魂被一股攥在胸口的无形力道攫住，正一点点化作齑粉。
恐怖如斯。
明明眼前的男人生得白净，身躯被蓝白相间的校服遮得严严实实，压根瞧不出底下的真实身板，可想来绝不会是面上这般孱弱。
工人忍不住抖了抖腿。瞥见身旁还有两个兄弟，对方却只有孤身一人，便又壮着胆子挺起腰杆来。只是即便他蹬直了两条腿，也始终矮了对方整整一个头。
他妈的，现在这些小崽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
他狠狠啐了一口，浓痰贴着周瞭停的鞋边砸落在地。
周瞭停冷冷瞥了一眼，纹丝未动。再抬起眼时，面上那股汹涌的怒意已被一阵翻覆上来的无名情绪死死压了下去，那汪死水彻底沉静下来，仿佛方才的暴怒，只是旁人看花了眼。
“他妈的狗爹娘生的两个狗玩意儿，敢玩弄老子。”
那工人袖子一挥，与身旁两名同伴一拥而上，从废品堆里抄起棍子，劈头盖脸便朝两个人身上抡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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