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树不勤》清南安

21、第 21 章 夜里起

　　夜里起了风，门窗全部锁上都关不住林梢晃动的时候，小木屋昏暗，还落了纱帐，床榻间更是只能见一片朦胧的椅子。

　　林阳春翻了个身，手从被子里拿出来，偷偷卷起夏风和落在枕头上的头发。

　　“怎么不睡觉？”夏风和声音又轻又低，闭着眼抬手摸了一把林阳春的脸：“大晚上闹什么。”

　　林阳春自觉得很，把被子拉到肩头盖好，脑袋一歪就开始睡觉，一夜老实。

　　后半夜的风声小了声，林阳春在身侧睡颜恬淡，夏风和睁开眼睛，在一片黑暗里望着枕边的人，睁眼到天亮。

　　这段时间的林阳春很不对劲，有时在水潭的石头边坐着发呆，夏风和下山采买之前他是什么模样，去了一两个时辰回来姿势都没变过。

　　有时在夜里夏风被扰醒，林阳春把他的手臂掰开伸直放在枕头上，自己再躺进夏风和的怀里，抓着衣襟睡觉。

　　夏风和沉默的抱着人，胸口那一片湿润得滚烫。

　　在山上待的时间越长，林阳春就像过了盛夏的蝉，一点点被时间蚕尽了生机。

　　林阳春这两日晚上老是做梦。

　　梦见林阳春母亲过世的那一年，他父亲刚上任丞相，所以殡仪简陋，只是草草下葬了事，那几天整个府上比平时更庄严肃穆，但人人来到相府都要先道一声恭喜。

　　梦见林阳春小时候长身体吃不饱，府上的管事又不许多吃，说林相节俭三餐，他的儿子也不能越过父亲去。但林阳春又实在饿，半夜去翻厨房找到两个剩下的白面馒头馒头，被值夜的人发现了，关了三天的祠堂，一滴水都不给喝。

　　林阳春再长大一点，当爹的丞相更是忙了起来，不过一个月总有几次要把他喊过去请安问话的，但大多不是什么关心的话，无非就是把这段时间府上管事告的状责备两句，再告诫要勤勉恭敬踏实。

　　丞相府的那个小公子就这样无波无澜，却又没什么意思的长大了。

　　在书院里，碰见了脾气大的小世子夏风和，世子爷不干人事，带着他上树掏鸟蛋，下水捉鱼虾。林阳春那几天回府脸上都鲜少带着少年鲜活的笑意。

　　知道丞相有一次休沐在家喊林阳春过来问话，那一次林阳春第一次挨打，林相下了死手，半大孩子在床上养了一个月才好。不过再次回书院，林阳春就不怎么搭理夏风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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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梦里好像把那些成年旧事都走了一遍，林阳春半梦半醒间，前一刻在丞相府的小黑屋，一睁眼发现自己又在山上的小木屋，旁边还有夏风和。

　　只有在早上天亮的时候才能睡上一小会，不过没多大一会就要被鸟叫吵醒。

　　这天夏风和下山买米，过了很久才慢慢的拖着脚步回来。

　　林阳春在竹林外坐着等他。

　　“怎么在这里坐着，回屋去，”夏风和将左手背在身后，把少了一片的衣摆也往旁边掖了掖：“太阳这么大，你不会在阴凉的地方等我。”

　　林阳春抱着膝盖偏头看着他微微笑：“刚刚这里晒不到太阳的，风把竹子吹到那一边去了，吹回来了就好了，你看。”

　　一阵凉风袭来，头顶的竹叶果然顺着风摇换了一个方向，两个人又笼在树阴底下了。

　　“那也别坐在这了，快起来咱们回去，我买了面粉给你包饺子。”

　　夏风和仍旧背着手，林阳春也当做没看见，他接过夏风和手里的东西，走在夏风和的右边：“买这么多，可惜我们吃不完。”

　　夏风和顿了顿，笑了：“这有多少点，我还嫌少，下回再给你买糯米做糍粑吃。”

　　他们走到潭水边，暑热被水气吹散了，林阳春把装面粉的袋子放到一边，从水里掏出来昨天放进水里冰镇的西瓜。

　　“感觉我们做不出来，那个很难，”林阳春一手抱着西瓜一手提着面粉朝屋里走：“还是吃糯米饭吧。”

　　“我……”

　　世子最不能听的就是林阳春对他的否定，但他的苍白的结束还没说出口，就被林阳春推进房里：“去换身衣服，一身的汗，我去洗菜等你出来揉面包饺子。”

　　夏风和换好衣服出来，林阳春已经把菜洗好切成丁，和肉馅放在一起，面粉也倒在盆里，水在旁边也接到了，他抱着半个西瓜做在小板凳上等他出来了。

　　夏风和洗了手，回来看见林阳春还是抱着西瓜没动。

　　“怎么不吃，不甜？”

　　把水倒进面粉里，夏风和开始和面。

　　林阳春用银勺挖了中间的一块瓜肉，喂给夏风和：“等你出来一起吃。”

　　“这么好，”夏风和张口接了“你自己吃你自己的，不用喂我。”

　　林阳春不听，又送一勺子西瓜过来，夏风和吃了。

　　眼见中间那块快要被他吃光了，夏风和偏头：“我不吃，你吃。”

　　怎么喂他都不张口，林阳春也不收手，一双眼睛看着夏风和眨了眨：“刚刚切西瓜的刀刚刚切了蒜。”

　　“……你真是学坏了，之前哪里会干这种事。”

　　夏日炎炎，水面泛着金光，小小的厨房里站着两个俊气的小少年，他们闹了一阵，高的那个无可奈何的低头，把稍矮一点少年手里的西瓜吃了。矮一点的少年偏头，在他唇边轻轻碰了一下。

　　小小的厨房有透过树枝的光影落到那个切开的半个西瓜上，这是他们今日来唯一一个闲暇欢乐的时候。

　　晚间，夏风和洗澡去了，林阳春擦着头发，在床下找到一件藏起来带着血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