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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的赏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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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远将军府上安静了很久很久,久到将军窗下的那株六月雪三年都没开过花来热闹一下。
雪月今日又听到这将军府的下人说她了,“开个花六月飘雪就算了,现如今还这么久一朵花都见不着,就该斩了去。”
雪月蹲在路边,听人说着动不动就要她命的话也没搭理。
她和这些庸俗世人计较什么,他们懂个什么?
红花再艳能艳几时?她四时长青的绿叶不知道有多耐看。
她轻吹了口气,一片细小的青绿叶子拐了个弯飘然坠落在将军那张摆在窗台下的书桌。
啧,吹的力小了点,落在了砚台里,脏了。
她双颊鼓起,猛吹一口,行了,她将这片就要自己落地的绿叶,送给了这府中最有眼光的人。
顾云礼捧着圣旨回到自己房间,卸下一切累赘,挥退下人,来到窗前。
正欲坐下,他骤然环顾四周,没有,空荡荡的房间,一如既往的清冷。
他抬手轻抚自己画了一半的人像,妻子的锁骨上有一串黑痕,活像树叶成了精,跟着他的笔墨一起在这宣纸上作画。
只是画技一搬,除了将他的线条末端印了两指甲盖大小的黑叶子,没起到任何效果。
他侧眼一看,窗下的六月雪仍旧青脆,叶片润得发光,风吹来,那些细小的叶子微微晃。
他收回视线,将作了一半的画收了起来。
雪月随着风跨在窗框上,歪了下头,啧,怎一脸悲戚?不就没好吗?
至于吗?收起来作甚?画上的美人呢?不画了?
她还没看到呢,怎这般小气,这就不给看了?
她抬手撩了一意图倾进窗台的竹叶,“你说?他怎么就不高兴了?”
竹叶哪知道人脑子怎么转,“其他人不是说了吗?你不会开花。”
那株六月雪最顶上的叶子卷了一个尖,没见识的人类,两朵花有什么好,花开花谢花有时,没学过?开了就死了,蠢死了。
她单手撑着额头,这人类真烦。
顾云礼第二日起床时,刚一推开窗,就看到他精养着的六月雪头上顶了朵牡丹。
他脸色刹时发白,鞋都来不及穿,惊慌失措往外跑。
雪月看人急成这摸样,内心暗淬了一口,庸俗,堂堂大将军也这般庸俗!
顾云礼来到六月雪前,手颤抖着抬起,放下,又抬起,踌躇不敢动,似乎魔怔了一样。
下人从他身后赶来,定睛一看,惊呼了一声,“呀,这怎么回事,哪个顽劣的!”
他大骂着抬手去将六月雪顶上的牡丹摘下来,繁花到手他抬手就要丢,被自家将军拦下,“将军……”
顾云礼没说什么,拿到花,将花转了又转,好一通看,确认这花断口已经干了,又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里。
下人也匆匆离去,抬手就招来人,“查,查谁干的。”
气势汹汹,看得雪月白眼连连翻,查哦,查去,能查出来谁干的,她雪月赔八百朵给他,不就一牡丹,有什么了不起。
第二日,这将军府吵吵闹闹,自雪月在这落了脚后,第一次被闹得睡都睡不安生。
外头那些声音听得让她想打人,她站起来,一把扯过垂下来的竹枝,“竹子,你站得高,外头在吵什么呢?”
听得不真切,只觉得好似有好多人在哀嚎。
紫竹竹叶也没多高,也看不真切,“好似,好多人在哭?”
雪月嫌弃道:“真是晦气。”
今日来将军府悼念的都是些达官贵人,这银月将军的尸骨总算拿了回来。
一届女将,战死了沙场,从前也是万般威风,现如今也只能躺在小小的棺椁里。
雪月站在下人堆里,听着这些下人讲故事,她不信,这么威风还死?
她要去看看,跟着人往什么灵堂去,什么都没看到,那说是装尸骨的大木头,她打都打不开。
她在书房旁落脚了三年,自然也读了一些书,那将军别看他一本正经。
书架里的书啊,除了些和四书五经差不多的,和各种兵书,还有不少民间杂谈,戏本,这里边都有说到,好人都不会死。
要他们说的这将军这般所向披靡,怎么落得这个下场。
这将军时常望着窗外就呆住了,脑子都不怎么灵光,十有八九被人骗了,她想。
银月将军的尸骨安葬下去没几日,这将军府又开始了热闹。
雪月又去玩了,好家伙,这将军升官了,直接掌了十万兵马,要上前线去了。
这是她在将军打开圣旨的时候光明正大看到的。
但她出去玩,外边的人非说:“要打仗了,圣上说了这一战,是将军挑的,如若战不赢,等着以死谢罪。”
雪月当晚看呆子将军都看出了神,他在外边这么威风吗?
在将军出征的那一晚,她趁着人给她浇水的空挡,滑进了人的衣裳里。
军师对将军此一行,有些意见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作为一军表率,衣裳里时不时冒出片叶子实在是有辱斯文。
但这叶子够小,够青翠,他又拿不准注意,万一这是京城里时兴的装扮,那他不是漏了怯?
这话几次到嘴边,直到他们挺近了边塞,他确认了,这就是京城时兴的装扮。
要不然这叶子能天天那么绿?油亮的青翠,看得他又开始想,要不问问将军怎么弄的,给那些菜叶弄弄,让士兵们吃顿新鲜的。
但他没机会问了,这一战,来得太凶,太急。
成功拿下贼人一城之后,他们坐在火堆旁。
顾云礼挑了下快燃烬的一根柴火,“这几日,有个小兵。”被黑灰掩盖的通红炭火露了出来。
军师一听,也瞪大了眼,“你也知道了?那小子哪来的,身板这么小,这么灵活,下手也太狠了。”
顾云礼凝眉:“你也不知道她哪来的?自她上战场第一日,我便让人去找了,没有,军师大人,没人找得到他。”
军师本因为发现人才而惊喜瞪大的双眼,直接僵住,“我,我军被渗透到了如此地步?对面那帮贼,下这样的手,图什么?图,这人进了我们眼,我们扶了他,里应外合?”
顾云礼看傻子一看看自己的军事,提醒他:“没有人找得到她。”
军师凝眉,“瞎说什么?没有找不到的人,”
是像极了瞎说,所以顾云礼找了又找,确认了一遍又一遍,才来问他的军师大人。
“以为这人和你挂身上的叶子一样,丢了没人找?出现了没人问来处?”
顾云礼正要添柴的手一顿,他按住手臂上缠绕的白布,“你说什么?”
军师惊呼一声,“不要命了?止血也用不上这力气吧?”
顾云礼低头一看,按住伤口的那只手青筋完全暴起,他动作迟钝地一点点松手,“什么叶子?在哪看到的叶子,是不是手臂?”
他的手臂前日被劈了一刀,袖子少了一截。
军师,“就你身上,”他点了下顾云礼的后颈,“你这衣服里,一路上不是挂着片绿叶吗?话说回来,你怎么弄的,离京这么久还这么青翠,要花费多少,你大方点,教教,给兄弟们吃顿新鲜菜。”
顾云礼听着这话,也不顾大庭广众之下,着急地将外袍脱了下来,精壮的身躯上是数不清在渗血的口。
军师正要问哪儿又疼了,要不要叫郎中来,就看这人将衣服仔细,轻柔地摊开在地上,这动作?
看得他问:“银月给你的衣裳?那你穿上来沙场作甚!”
他要人赶紧收好,银月留的东西,这般不珍惜,不要给他啊,他肯定供起来。
顾云礼将凑上前来的人推开,“滚一边去,”话音刚落又将人拽回来,“哪,叶子在哪?”
军师看他这摸样,赶紧上前给人指出,只是二人翻来覆去,都没再看到那片青翠的叶子——
雪月觉得自己简直是和那银月一样厉害的人物,上了这战场跟回了自己家一样。
她的剑就没有斩不准的人,就没有劈不下的头颅,噢,还有她的马她指哪就跑哪。
这战场太好玩,她简直如鱼得水,好不自在。
威风,她还不是将军就已经这般威风了,要是她真成了将军,那还得了?
这般想着,又一次收场,有再人来找她的时候,她没和往常一样躲着,跟人过去了。
果然!她就是天生的将军命,这将军唤了她过来,就一脸殷切看着自己。
她轻笑了声,“将军何事?”
何事?顾云礼简直要疯:“你,你几时到的这里?”
雪月推了头顶别人的盔,大了点,有时挡她眼睛,“我可不曾懈怠,一直随军呢。”
顾云礼差点被气笑,谁让你随军?“你知不知道自己叫什么?来自哪里?”
雪月觉得这将军真的呆呆的,要训自己也训点有用的,“我叫雪月,来自中原,汶水一带。”
顾云礼听着这乱七八糟的,还没理出个所以然来。
雪月就兴奋地往自己眼前凑,“将军问这些,是不是要给我个小将当当?”
雪月这会恍然大悟,这是问清她是谁,准备嘉奖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