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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重逢 江承喜欢她 ...

  •   高挽是被吵醒的。

      “殿下!殿下!”侍女急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吴家少夫人来了,在花厅等着呢,说是一定要见您。”

      吴家的少夫人就是谢佩,她成亲了。

      高挽把被子拉过头顶,她的头还是昏昏沉沉的,不怎么清醒。

      池儿见状,忙道:“你跟她说,殿下病了,改日再……”

      话还没说完,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改什么日?我都来了,你们还想把我打发回去?”谢佩的声音带着一股子不请自来的理直气壮。

      高挽从被窝里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又缩了回去。她实在没有力气应付这个活宝,只想安安静静地躺着。

      “你怎么了?”谢佩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把自己裹成一团的高挽,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啊。你这没良心的,竟连我的婚礼都缺席……。”

      高挽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眼睛看着谢佩:“今日找我什么事?”

      谢佩在她床边坐下,双手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闪着一种高挽熟悉的光。

      ——有好事。

      “我今日约了一个人,”谢佩又凑近了一些,神神秘秘地说道,“你见了肯定欢喜。”

      高挽的眉头皱了一下。她实在是没有力气去见什么“肯定欢喜”的人,刚要开口拒绝,谢佩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似的,伸出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别急着说不去,你猜猜是谁?”

      高挽看着她,不说话。

      谢佩眨了眨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能有谁让你这个榆木脑袋动心?我就不信你猜不到。”

      高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一个名字从她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江承。

      颍川郡来的那个穷书生,江承。

      谢佩的远房表弟。

      紧接着,一张极其俊美的脸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眉目冷峻,眼神疏淡:“仗势欺人,你以为你是谁?”

      他跟她说的第一句话在她脑子里浮现。

      高挽把脸埋进了被子里,她说不清楚,明明他对她总是冷言冷语、爱答不理的,可为什么此时此刻,当谢佩说“你见了肯定欢喜”的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呢?

      这完全不合理。

      可心跳不会骗人,它跳得那样快。

      高挽闷闷道:“江承真的回来了吗?”

      谢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高挽伸出手来。

      “当然啦!我的殿下。你可别让人家等久了。”

      ……

      谢佩把高挽带到了在洛水边的一处私人园子里。

      园子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入门便是一架开得正盛的紫藤一串一串地垂下来,在阳光下泛着紫莹莹的光。穿过紫藤架,便是一片开阔的草地。再往前走,便到了洛水边,岸边种着几株垂柳,柳枝长长地垂到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摇摆。

      园子里聚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各处,有的在赏花,有的在吟诗,有的在喝酒聊天,笑语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被风吹散了,听不真切。

      高挽跟着谢佩进了园子,目光不自觉地四处搜寻着。

      没有。

      江承不在。

      她的心忽然空了一下,像是一脚踩空了台阶,整个人往下坠了一瞬。

      “他外边的在船上,”谢佩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他说一个人待在船上清净,不想上岸来凑热闹。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高挽乖巧地“嗯”了一声,便沿着岸边的小路,朝那艘停泊在柳荫下的画舫走去。

      画舫不大,只有一层,船身漆成了深褐色,船头挂着一盏小小的灯笼,灯笼的穗子在风中轻轻摇晃。船尾系着一条粗麻绳,拴在岸边的一棵柳树上,船身随着水波微微起伏,像是在轻轻地呼吸。

      高挽踏上船板,便见江承背对着她坐在船头,他的面前摆着一张小小的案几,案上放着一卷用红绳系着的画轴。

      他听见了动静,转过头来。

      阳光从柳树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似的洒在他的脸上。相比两年前,他更好看了。眉峰如削,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那双眼睛在高挽出现的那一瞬轻闪了一下。

      他站了起来,皱着眉头问道:“你怎么憔悴成这样?”

      高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昨夜没睡好,今早又匆匆忙忙地出门,连脂粉都没怎么擦。

      她开始懊恼,应该打扮下再出门的……

      “感染风寒了吗?”他又问了一句,声音还是那样冷冷的

      “没有,就是昨夜没睡好。”她撒谎。

      “你一个人来的?”他问。

      “嗯。”高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是,谢佩带我来的。她说……”

      她顿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说“她说你在这儿,让我来见你”?那也太直白了,像是她自己巴巴地跑来见他似的。说“我听说你在这儿,就过来了”?说“我就想知道泰山图你给我画了没有”?说“我给你写了那么多信,你怎么一封都不回”?

      都不对,搞得好像她多在意他似的。

      她这么能言善辩的一个人,怎么一到江承面前整个人都变笨了……

      她索性不说了,低着头,站在船板上。

      江承转身走到案几前,拿起那卷画轴,走回来,递到她面前。

      “拿着。”他的声音依旧是冷冷的。

      高挽抬起头,看着那卷画轴。

      两年前,她送他离开洛阳那一天。她赶到城门时已经是傍晚了,西边的整个天空都被染成了金红色,云海翻涌,霞光万道,美得让人想哭。她看着那轮红日一点一点地落下去,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转过头想跟他说什么,却发现他正看着她。她当时心跳得厉害,下意识说了一句:“江承,听他们说泰山的日出很美,你得把这一幕画下来给我。”

      他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好”,便策马走了。

      她以为他不会画的。

      因为她写那么多封信,他一封也不回……

      高挽垂着头,看着那卷画轴,没有动。

      她不知道该不该接。

      江承见她不接,那张总是冷冷的脸上闪过一丝被人拒绝了之后的难堪。

      “你要的画,我帮你画了。”他的声音更冷了,“本来只是想让谢佩拿给你,但谢佩说你最近不舒服,总是自己一个人闷在府里,她想让我说些泰山的趣事给你听,我才来的。你若不愿意见我,又何必联合谢佩戏耍我。”

      他说完,把画轴往高挽手里一塞,转身便下了船。

      高挽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清瘦而挺拔,月白色的长袍在风中微微飘动。

      ——你若不愿意见我,又何必联合谢佩戏耍我。

      他这个人,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不拖泥带水,不优柔寡断,也从不给人留什么幻想的余地。不假装,不掩饰,不像高沛那样,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温和从容的笑容底下,让你猜来猜去,猜得心力交瘁。

      你若不愿意见我……不愿意见又怎么会拖着病体来参加什么诗会……

      不……不对!他这句话的意思是……他希望她想见他!

      高挽察觉到他这一丝不同的情绪,她忙喊住他,大声问道:“江承!你为什么不回我的信!”

      她要问清楚。

      江承转过身来,面露不解:“信?什么信?”

      “我寄给你的信,从洛阳寄去泰安的……你去泰安的第一年,我每月都寄了两封……阿娘去世时,我也写了……”高挽颇为气恼地解释。

      江承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似的,僵在了原地。

      “我没有收到,一封都没有。”

      他没有撒谎。

      其实,他也给高挽写过几封信。

      一封是刚到泰安时,问她想要什么样的日出。泰山春夏秋冬的日出景象各有不同,他无法抉择……

      一封是文元皇后去世时,他问她想不想看泰山日出,泰山冬日的日出已经画好,他可以送回来……

      一封是两月前,他告诉她,泰山四季的日出都已画好,他也可以回洛阳了……

      他也是沮丧的,因为高挽也一封信都没有回。甚至于今天来画舫,他都不确定高挽会不会来……快两年了,足够一个娇纵的公主将他一干二净。

      一封信都没有收到……
      江承的话让高挽的脑子瞬间紧张了起来,她马上就想通了为什么江承没有收到她的信……

      不重要,过去了。

      现在,她得留下江承。

      想到这,她向船下的江承走去。

      突然,一阵大风刮来,她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柳树在晃,洛水在晃,船板在晃,江承那张冷峻的脸也在晃,晃得她头晕目眩,晃得她站不稳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倒下去的。只觉得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一倾,脑袋便重重地砸在了江承的胸膛上。

      高挽的脸埋在他的胸口,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墨香,还有一股像棉被一样温暖而干燥的气息。这气息让她想起了小时候,想起了文元皇后的怀抱,想起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无忧无虑的、什么都不用想的日子。

      她伸手抱住了江承。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一下一下,一下又一下。起初很急促,后来慢慢地变得平稳了。

      船在水面上轻轻地晃着,柳枝在头顶沙沙地响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两个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隐约传来诗会上人们的笑语声,那些声音似乎隔得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眼下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高挽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谢佩说的那句话。

      “你见了肯定欢喜。”

      谢佩说得对。她见了,确实欢喜。

      如果说以前只是隐约有几分猜测——在城外看日落时他看她时那个沉沉的眼神,在分别时他沉默着跟她一起走了很远的路——那么此刻,她心中的猜测,已经变成了完完全全的肯定。

      江承喜欢她。

      毋庸置疑。

      那个从不对任何人假以辞色的江承,在两年前,就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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