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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成婚 王璇与高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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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高映儿得了消息,连早膳都没用,坐着轿子就往镇国公主府来。
一进内室,那股浓重的药气便扑面而来。高挽半靠在床上,整个人都恹恹的。
高映儿几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高挽的额头,担忧道?“怎么一夜就闹成这样了?”
高挽的眼睛还带着病中的潮红,眼尾泛着淡淡的胭脂色,像是哭过很久留下的痕迹。她扯着沙哑的嗓子道:“姑姑……我没事。”
“没事?都烧成这样了还说没事?”高映儿的语气里全是心疼。她走到门边吩咐池儿再热一碗药来,又亲自把高挽身后的靠枕挪了挪,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我睡一下就好了,惊扰姑姑了……”
“说什么惊扰不惊扰,都是姑姑的错,姑姑就不该应下高沛的话,办这个宴会,也不该跟你说重话你……”
“是我……口不择言。”高挽面如死寂。
“傻孩子,”高映儿心疼道,“高沛的生母早逝,你和文元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了。姑姑知道你委屈,知道你心里有气,可他毕竟是太子,不出意外,他是未来的皇帝。你以后可不能在他面前任性了,他对你,早已不复当初的包容……”
高挽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试图把那一汪泪水关在了眼帘后面。
高映儿知道她听进去了,也不再往下说,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手背安慰她。
过了许久,高挽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姑姑,我倦了。”
高映儿替她掖好被角,又嘱咐池儿好生照看,才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高挽躺在床上,瘦削的身体孤零零的,很是可怜。
高映儿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回到长公主府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门房迎上来禀报:“长公主,太子殿下来了,在花厅等了小半个时辰了。”
高映儿心里便什么都明白了,她快步往花厅走去。
高沛坐在花厅的椅子上,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来。
高映儿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和略显憔悴的神色,又气又心疼。她开门见山道:“来问挽儿的?”
高沛被她说破了,也不辩解,只低低地“嗯”了一声,问道:“姑姑,她……怎么样了?”
“昨儿夜里烧了一宿,今早还没退。”
“她……肯吃药吗?”高沛问。
“肯是肯,就是吃不下。喂进去又吐出来,折腾了半晌才睡稳。”高映儿说到这里,忍不住数落起来,“你说你们兄妹俩,何至于闹成这样?你昨儿说的那些,是一个哥哥该说的话吗?”
高沛没有辩驳一个字,只闷闷道:“是我不对。”
高映儿见他服软,也不好再说重话。说到底,她也是怵他的。
他行事,太像文帝了。
高映儿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今儿我去看她,劝了她几句,说你们到底是兄妹,打断骨头连着筋。她没应声,可也没反驳。你且给她些时日,别再去招惹她,等她身子好些了,慢慢也就想通了。”
高沛“嗯”了声,便开始问太医开的什么方子,用了几味药……
高映儿一一答了,越答越觉得心酸,她心里隐隐闪过一丝不安。
最后,高沛站起身来告辞。他迈步走进了夜色里。廊下的灯笼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斜斜地拖在雪地上。
高映儿站在花厅门口,望着那个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夜风吹过来,廊下的灯笼晃了晃,光影在雪地上碎成了一片。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文元皇后还在的时候,高沛和高挽还是两个小小的孩子,手拉手地在御花园里跑。高沛摔倒了,高挽也故意摔倒,趴在地上冲他做鬼脸,把哥哥逗得哈哈大笑。
回忆像一簇暖光,在寒夜里闪了闪,便被风吹散了。
高映儿站在廊下,望着高沛背影消失的方向,许久才收回目光。夜风灌进领口,她拢了拢大氅,低低叹了一声:“这两个孩子,分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倔。”
……
春二月,洛阳城里的桃花开了。
高沛的太子之位,也坐得稳当。
文帝交代的几桩案子,他办得干净利落。一是户部的粮仓贪墨案,牵扯出三品大员两名,四品以下官员十余人,该拿的拿了,该办的办了,朝野上下无人敢置一词。二是河工的修缮事宜,他递上去的折子条分缕析,连工部那几个老古董都挑不出任何毛病。三是最棘手的——世家侵占民田的事。这案子牵扯到几位王爷,换了旁人只怕要头疼上一年半载。高沛只用了半个月,恩威并施,软硬兼施,该罚的罚了,该安抚的安抚了,既没伤了宗室的脸面,也没让百姓寒了心。
文帝在朝堂上当着百官的面夸他:“太子颇有朕少时之风。”
太子之位稳了,接下来的事,便顺理成章了。
选太子妃。
这桩事,从高沛开府的那一天起,便不知被议论了多少回,各家各户递上去的庚帖堆在文帝的书案上,摞起来比的奏折还高。文帝一份一份地看过,又一份一份地退了回去,始终没有表露出任何倾向。
二月底,文帝直接拟了一道旨意,选的是琅琊王氏的嫡女王璇为太子妃。
收到消息那天,高挽正陪高映儿在长公主的后院赏花。
“王氏?”高映儿捏着一朵牡丹,满意地点了点头,“琅琊王氏的女儿可不一般。前朝那位王皇后,还临朝称制了几年,文帝倒是会挑。”
高挽没有说话。
高沛要娶妻了,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自从那日在长公主府割袍断义之后,她便没再跟高沛说过一句重话。宫里的宴会上碰见了,她远远地便绕开了;偶尔在东宫附近的甬道上走个对面,她也规矩地行个礼,再从他身边走过去。
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两个人之间,像是隔着一条又宽又深的河。河水冰冷湍急,没有舟,没有桥。
谁也过不去,谁也不想过来了。
……
王璇入京那天,是个大晴天。
洛阳城的百姓们挤在大街两旁,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琅琊王氏嫁女,排场自然不小。随行的马车便有十几辆,浩浩荡荡地从城门口一直排到了东市的牌坊下。
高挽没有去看热闹。她在书房里坐着,面前摆着一册画本。
池儿端了一碟子桂花糕过来,低声道:“殿下,你真不去迎太子妃么?听说那位王姑娘生得极美,洛阳城里的百姓都挤去看呢。”
高挽“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池儿站了一会儿,见高挽没有动身的意思,便悄悄地退了下去。
房里又安静了。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一股子潮湿腐朽的气味。高挽把书合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王璇,琅琊王氏的嫡女,十九岁,据说才貌双全,性情温婉,在闺秀圈子里素有贤名。这样的女子,配高沛,当太子妃,是非常合适的。
睁开眼,她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别想了。她对自己说,这些跟你没关系。
……
王璇与高沛婚后很恩爱。
高挽从池儿那里听到的。
“殿下,您知道吗?太子殿下可会哄人了。”池儿一边给高挽卸妆,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听说回门那日,太子妃的衣角被雨打湿了,有些不好意思下轿,太子殿下便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给她披上,太子还说,‘袍子湿了可以晾干,爱妃着了凉可怎么好’——您听听,这话说的,多贴心!”
高挽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了两下,那是她心里有事时才会有的小动作,她自己都没察觉。
“是吗?”
“可不是么,”池儿歪着头想了想,“太子殿下还带了太子妃去游览了好几次洛水,听说两个人站在船头,太子殿下可殷勤了……没想到太子殿下那样的人,居然愿意惯着太子妃。”
说到这里,池儿叹了口气,有些遗憾道:“太子殿下对太子妃这么好,元家表姐嫁给他该多好……”
“殿下……元家表姐还能进太子府吗?”池儿小心地问。
高挽摇了摇头,高沛的事,她左右不了。
若是元贞表姐最开始嫁的人是高沛,阿娘说不定还好好活着。
高挽取下头上的珠钗,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子。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飘了起来。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像一盆墨汁倒进了清水里,不可逆转地把一切都染成了黑色。
池儿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殿下,您没事吧”。
高挽摇头说自己没事。
她摆手示意池儿退下,她想一个人静静。池儿出去后,她平静地关上窗户走到床上躺下,她拉起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蒙了起来。
被子里很黑,很闷,很安静。
不知道为什么,她又想起了文元皇后,她想,若是文元皇后还在,她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难过、无助与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