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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败露 太子角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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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在戌时末散了,高挽与文元皇后一同往回走。
母女俩并肩走在回廊上,身后的宫人远远地缀着。
文元皇后忽然开口问道:“挽儿,沛儿一直不愿成婚,你可知他可有什么中意的姑娘?”
高挽想了想,斟酌着答道:“我哪知道这些,他是个有主见又不会委屈自己的人,您别替他操心了。”
高沛那个人,什么都藏在心里,脸上永远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他有没有心仪的姑娘?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想过什么样的日子?这些事,高沛从来不说,她也从来不问。兄妹之间,有些话题是可以聊的,有些话题,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聊也聊不出口。
文元皇后叹了口气,接着道:“罢了,回头我挑几个人送过去,让他先收着。身边没个人伺候,也不行。”
高挽没有说话。
那些被送去的女子,不仅仅是“伺候”那么简单。她们也是阿娘安插在高沛身边用来了解和掌控他的人。
这个念头让高挽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阿娘和高沛之间的事,她插不上手,也不想插手。
回到柏梁殿,文元皇后立刻让人去传了话。不多时,便有四五个女子被领了进来,她们一字排开站在殿中央,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生得清秀水灵。
文元皇后端坐在上首,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后挑了两个出挑的,被选中的两个女子齐齐跪下谢恩。
高挽看着那两个跪在地上的女子,心里堵得慌。
但此事并无不妥,高沛是皇子,身边不能没有伺候的人,文元皇后管着后宫,有责任替他张罗这些事。
文元皇后办完了高沛的事,转过头来看着高挽。
“沛儿的事,娘替他操办了。你的事,娘也不能不管。你也老大不小了,”文元皇后站起身,走到高挽身边坐下,伸手理了理高挽鬓边的碎发,“也得为你挑个合心意的驸马了。”
高挽低着头,没有说话。“驸马”这两个字,她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她一点也不想从那些被规训的世家男儿们成婚,她只想要一个真心待她的人,一个只属于她的人。
她莫名想起了江承。
他离开洛阳很久了,不知道何时能回来……
“若有喜欢的,娘叫沛儿帮你留意。”文元皇后说。
高挽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文元皇后见她答应了,又叮嘱了几句“早些歇息”之类的话,便让她回了自己的寝殿。
寝殿里熏了安息香,甜而沉的香气缠缠绕绕。高挽褪了外裳,抱膝坐在窗边。窗子半开着,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焰一歪一歪地晃。她望着窗外那角天,月亮白惨惨的,像一张浸了水的薄纸贴在窗棂上。更漏一声一声地滴,滴了很久,她才躺下。
后半夜,万籁俱寂。
一阵极轻极轻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月光从门缝里泻进来,细细的一道像刀刃。
门被悄悄推开,一道人影落在地上。
高挽猛地睁眼,吓了一跳,待看清是高沛,心口仍怦怦跳个不停。
“你疯了——”她压低声音,又惊又气,“怎么这时候来了?”
高沛没答话。月光照在他脸上,平日那张温润的面孔绷得紧紧的。
高挽心里一沉,睡意全消。
“起来,跟我走。”
“去哪儿?”高挽一头雾水。
“别问那么多,快些。”
高挽本想再问几句,可看到高沛的脸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披了一件斗篷,便跟着高沛偷偷溜了出去。
两个人沿着柏梁殿后面的小径,避开巡逻的禁军,七拐八拐地走到了一处偏门。那里停着一辆青帷马车。高沛掀开车帘,示意高挽上车,自己则坐在了车夫的位置上,亲自赶车。
马车在夜色中穿行。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单调沉闷的声响。高挽掀开车帘一角,夜风灌进来,吹得她脸颊冰凉。她望着高沛挺直的脊背,那个“去哪儿”在舌尖滚了两滚,到底没问出口。街巷空荡荡的,两旁的屋宇黑沉沉地压过来,月亮不知什么时候隐进了云层,天地间只剩下车轮声和马匹粗重的呼吸。
马车在长公主府后门停下。
高挽的心猛地一沉。
姑姑的府上……
她的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高沛跳下马车,伸手将高挽扶了下来。两个人从后门进去,沿着一条窄窄的夹道,拐进了长公主府的后院。
一进后院,高挽就听见了声音。
是姑姑的声音,又急又怒:“住手!你凭什么打人!你算什么东西!”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粗哑而暴戾:“我打我的女人,关你什么事!你一个嫁了四次的老货,有什么资格管我家的闲事!”
高挽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个声音!
是寿王!
她的脑子里“嗡”地一声,浑身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她立刻加快脚步朝那间厢房跑去。高沛跟在她身后,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想让她慢一些,可她甩开了他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厢房门前。
门大开着。
里面的景象,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厢房里一片狼藉。那张紫竹榻上的坐垫被扯到了地上,茶盏碎了一地,元贞一个人,跌坐在地上,靠着榻脚,脸色惨白如纸。
她的头发散了,乱蓬蓬地披在肩上,有几缕被泪水粘在脸颊上;她的嘴角破了,有一道细细的血痕,从嘴角一直淌到下巴;她的左脸肿得老高,五个指印清晰可见;她的衣裳也被扯破了,领口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一截瘦削的肩膀,肩膀上有一道青紫的淤痕……
今晚在宫宴上,她还好好的。
寿王怎么会突然把她带到长公主府来了……
寿王站在屋子中央,他像一只被激怒的公牛,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一双绿豆眼里满是暴戾。
高映儿站在寿王和元贞之间,她眼眶通红,嘴厉声道:“你给我滚!”
“滚?”寿王怒道,“该滚的是你们!一个不守妇道的贱人,一个藏污纳垢的娼妇!还长公主府呢,我呸!”
高沛跨步走进了厢房。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元贞,又看了一眼高映儿,最后将目光落在暴怒的寿王身上。
他面色从容,走到寿王身边安抚道:“皇叔,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说,夫妻之间怎么能闹成这样?你们是陛下赐婚,若被陛下知晓……”
“陛下?你拿陛下压我?”寿王转过头来,瞪着高沛,那双绿豆眼里满是嘲讽,“大皇子殿下,您消息倒是灵通……陛下知晓又如何?我这可是替元太傅教训他不守规矩的女儿!你这位好表妹,太傅府的嫡长女,我的正妃,以为我喝醉了,大半夜地跑到长公主府来跟野男人厮混,都搞出野种来了,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说完,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写满了字的纸,扔在元贞身上。
是休书,一封早就写好的休书。
寿王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就等着今晚元贞来长公主府的时候闹。
“我已经写了休书,从今往后,这个女人跟我寿王府没有半点关系!她们元家的好女儿,让元家的人自己领回去,爱怎么处置怎么处置!”
他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经过高挽身边时,他顿了一下,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恶心的笑容,低低地说了一句:“公主也来看热闹?事情原委想必您也知晓,陛下若问起您可不能偏私啊……”
高挽没有理他,她所有的注意力元贞身上。
寿王的脚步声远了,厢房里安静下来。
高挽走到元贞身边扶她。她的手触到元贞的肩膀上那一片青紫的淤痕时,元贞害怕地缩了缩身子。
“是我,是挽儿啊……”
元贞慢慢地抬起头来,泪水糊住了她的脸。
“挽儿。”元贞伸手握住了高挽的手,那手凉得像一块冰,还在微微发抖。
高映儿站在一旁,她看向元贞的眼神里都是愧疚。
“元贞,是姑姑大意了。”
她气文元皇后跟她说重话。所以在高挽被禁足的这个月,她依旧邀请元贞来寻欢。
如今被寿王发现龃龉,是她自负、大意。
“不愿姑姑,这事,怕是父皇授意寿王……”高沛开口,“今日宴席之后,父皇让我带挽儿到长公主府里接元贞……”
说完,高沛从地上捡起那张休书,仔细看了一遍后,他折好递给高挽。
“我送元贞回元府,你回宫将信交给母后,看看可有余地回旋。”高沛叮嘱高挽。
高挽点头,扶着元贞站了起来。
四个人沉默地走出了后院。马车停在门口,高沛将元贞扶上了车,然后跟着上去。
他们离开后,高映儿叫来马车送高挽回宫。
“姑姑,你跟我一起回宫么……”
“你先走,”高映儿摆了摆手,声音沙哑,“我晚些时候再入宫面见陛下。”
高挽点头,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声响。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里,天地间一片昏沉。
高挽靠在车壁上,脑子里一片混乱。她想起方才寿王那张狰狞的脸,想起元贞空荡荡的眼睛,想起姑姑疲惫的背影,想起高沛攥着和离书时略微发抖的手指。
寿王睚眦必报,他一定会让太傅府颜面扫地。
元贞的名声,完了。
元家的脸面,也一定会丢尽。
而高沛。作为文元皇后从小养到大的孩子,他是元家的外甥……文帝让他亲自来处理元贞的事,就意味着,他是一个母家失徳的皇子。
太子角逐,他会出局。
高挽想起文元皇后说过的话。
“高沛要当太子,不能出任何差错。”
此事……算是天大的差错了。
高沛若真因此事当不上太子也好,横竖那皇位也没什么好。
车帘被风吹开一角,一丝冷风钻进来。她望着车顶那方昏暗的布幔,心里空落落的。她不知道,也尚未意识到,这件事带给文元皇后和元家的伤害,远不止“当不上太子”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