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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陈情难舍 魏无羡睁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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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夜色渐渐漫入静室,案几上的烛火被轻轻点亮,一跳一跳的光晕,将两人的身影映得温和而安静。
魏无羡仍怔怔坐在床沿,心头翻江倒海,久久无法平静。
他从前总以为,自己不过是战后体虚乏力,养上一段时日便能恢复如常。可今日蓝忘机一番话,将他身体最真实的境况赤裸裸摊开在眼前——神魂过强,肉身过弱,经脉脆弱不堪,再经渊尊一战重创,早已经不起半分阴邪怨气冲撞。
而他这些日子所有的轻松自在、谈笑风生,不过是蓝忘机日复一日以灵力温养、以药材滋补,硬生生为他撑起来的假象。
一想到蓝忘机夜夜在他睡熟之后,默默渡入灵力温养经脉,日日费心为他调配药膳,魏无羡心口便又暖又涩,鼻尖微微发酸。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我竟不知道,我的身体已经差到这个地步。”
蓝忘机在他身旁坐下,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温度安稳而有力:“有我在,会慢慢养好。”
魏无羡抬眼看向他,眼底微微泛红,却勉强扯出一抹笑:“那以后,岂不是成了拖累你的累赘?”
“不是拖累。”蓝忘机语气极沉,“是我心甘情愿。”
烛火轻轻晃动,映得蓝忘机眼底一片认真。
魏无羡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蓝忘机的目光重新落回桌案上的那卷上古残卷,神色郑重。
“魏婴,”他轻声开口,“这卷秘卷,还有一事,我一直未告诉你。”
魏无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事?”
蓝忘机:“此卷除了重塑经脉、调和神魂之法,还记载着一桩机缘——它能助你重结金丹。”
“……”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骤然凝固。
魏无羡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猛地睁大,像是没听清一般,怔怔地看着蓝忘机,连呼吸都忘了。
重结金丹……
这四个字,他已经有多少年,不敢再想,不敢再提。
当年莲花坞覆灭,他为救江澄,将自己的金丹生生剖出,从此弃剑道、修鬼道,执陈情、驭万鬼,成了世人口中人人得而诛之的夷陵老祖。
握剑、御剑、金丹、剑道……这些曾经刻在他骨血里的东西,早已成了他不敢触碰的旧梦。
他以为,这辈子都只能与陈情为伴,与怨气为伍,再也无缘阳光之下的剑道。
可如今,蓝忘机却告诉他……他还能重结金丹?
“蓝湛,你……你说什么?”魏无羡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指尖都在轻轻发抖,“我……我还能结丹?”
“是。”蓝忘机郑重点头,没有半分玩笑,“你这具身躯是莫玄羽献舍而来,本身从未结过金丹,丹田尚在,并非金丹破碎无法挽回。只要你安心调养,重塑经脉,让肉身足以承载你的神魂,便有机会重修金丹,重回剑道。”
“这……这是真的?”魏无羡眼眶瞬间红透,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蓝湛你不是哄我的吧?”
蓝忘机伸手,轻轻拭去他眼角滑落的泪珠,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是真的。叔父与兄长寻来此卷,也是为此。”
魏无羡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蓝忘机怀里,肩膀微微颤抖。
这么多年的委屈、遗憾、不甘、隐忍,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他以为早已死去的梦,竟然真的有重新活过来的一天。
蓝忘机轻轻抱着他,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耐心等他平复情绪。
许久之后,魏无羡才渐渐止住哽咽,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又突然被兑现承诺的孩子。
“那……那我需要怎么做?”他吸了吸鼻子,“不管多苦多难,我都愿意。”
他想重新握剑。
想堂堂正正站在蓝忘机身边。
他想不再以鬼道示人,他想做回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魏无羡。
蓝忘机望着他:“魏婴,想要重塑经脉、重修金丹,有一条铁律,绝不可破。”
“你说。”
“从今往后,怨气、鬼气,一丝一毫都不可再沾染。”
“鬼道一途,彻底断绝。”
魏无羡心头一紧,却还是用力点头:“我知道,我能做到。”
他早已厌倦了与阴邪为伍的日子,求之不得能彻底摆脱。
可蓝忘机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还有——”蓝忘机声音轻了几分,却依旧清晰,“陈情,你也不能再碰了。”
“……”
魏无羡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陈情。
那支看似普通的竹笛。
是他从乱葬岗爬回来之后,唯一的依靠。
是他在无数个黑暗绝望的日子里,唯一的慰藉。
是他十六年沉睡,醒来之后依旧带在身边的旧物。
是他失去金丹之后,半生的见证,半生的牵绊。
要他放下陈情,如同亲手斩断自己的过往。
他下意识看向床头枕下——那里,正是他常年放陈情的地方。
笛身微凉的触感仿佛还留在指尖,那些与陈情相伴的岁月,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乱葬岗的黑暗、不夜天的血战、各大家族的围剿、十六年的沉睡……
陈情陪着他,走过了最苦最难的路。
“一定要……这样吗?”魏无羡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情引怨气,聚阴邪。”蓝忘机望着他,眼底满是疼惜,却依旧不肯退让,“你经脉脆弱,神魂过强,只要陈情在手,便会不自觉引动阴邪,伤及根本。想要重塑经脉,重结金丹,必须彻底与过往鬼道斩断。”
魏无羡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眼眶再次泛红。
一边是触手可及的金丹旧梦,是重回阳光、重拾剑道的希望。
一边是刻入骨血的旧物,是陪伴半生、无法割舍的过往。
静室内一片安静,只有烛火轻轻跳动的声响。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
只是缓缓伸手,从枕下取出陈情,紧紧握在掌心。
这一夜,他彻夜未眠。
烛火从明亮燃至昏暗,窗外从漆黑泛出鱼肚白,他就那样坐在床上,一动不动,指尖死死扣着笛身,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与陈情相关的一幕幕。
他想起乱葬岗上暗无天日的岁月,乱石嶙峋,阴风阵阵,他一无所有,只剩这支亲手做的竹笛。是陈情陪着他,在尸山血海里爬起来,站稳脚跟,是笛声支撑着他,从地狱里爬回人间。
他想起不夜天的漫天火光与血色,仙门百家围剿而至,杀声震天,他孤身一人,唯有陈情在手。笛声起,万鬼听令,是这支笛,护着他想护的人,撑着他不肯倒下。
他想起温宁。
若没有陈情,没有笛声稳住神智,温宁早已在无尽痛苦中彻底迷失,沦为只知杀戮的凶尸。是陈情,留住了温宁最后一丝神智,给了温宁一个“活着”的模样。
他想起那些被逼到绝境的时刻,想起众叛亲离的日子,想起十六年的沉眠。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陈情从未离开过他。
它是兵器,是依仗,是老友,是他半个性命。
放弃陈情,等于把自己一半的过往,生生剜去。
魏无羡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屋顶,心口一阵阵发紧,酸涩与痛楚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可他也不能再让蓝忘机日夜为他耗损灵力,不能再让关心他的人提心吊胆。
蓝忘机就坐在他身侧,一夜未曾合眼。
他清楚地看着魏无羡从纠结到痛苦,从沉默到泛红眼眶,看着他握着陈情,整个人陷在回忆里无法自拔。
天快亮时,蓝忘机终于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心疼:
“魏婴,别想了。”
“今日先好好歇息,此事……我们明日再说。”
“不必逼自己此刻就做决定。”
魏无羡缓缓转头,看向他,眼底布满血丝,神色疲惫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