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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魏无羡神魂不稳 你的神魂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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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魏无羡在静室里安安静静养了一日,到暮色将临之时,气色已经恢复得与平日相差无几。他靠在软枕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锦被,指尖无意识地在膝头轻轻敲着,眉眼舒展,若是只远远看去,任谁都会觉得他精神正好、身体康健,半点看不出白日里在西风岭险些脱力跌倒的模样。
可只有魏无羡自己心里清楚,那一瞬间涌上四肢百骸的虚软,绝不是什么累了、乏了这般简单。
那是一种从经脉深处透出来的空乏,像是全身的力气被瞬间抽干,稍一沾染上一丝半缕的怨气,便浑身发飘,站立不稳,连抬手都觉得费力。他起初还想强行压下,只当是自己近来疏于调养,精神不济,可越是细想,越觉得不对劲。
蓝忘机便坐在一旁的矮凳上,陪着他。
自西风岭匆匆赶回云深不知处,他便寸步未离,一会儿为魏无羡添上温热的茶水,一会儿伸手替他拢好滑落的被角,动作轻柔细致,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呵护。魏无羡身子微动,他便立刻抬眼望来,目光里的关切毫不掩饰。
这一路回来,蓝忘机心中便已反复思量了无数次。
从前他瞒着魏无羡,是怕他心急,怕他逞强,怕他知晓身体隐患之后反而不肯安心休养,一味硬撑。可今日在西风岭,不过一丝最浅淡的怨气擦身,魏无羡便险些支撑不住,这情形已经容不得继续隐瞒。
有些真相,纵然残酷,纵然难以开口,也必须让他明白。也唯有知晓根源,才能真正顾惜自己。
窗外日光渐渐西斜,暖金色的霞光铺满窗沿,静室内一片安宁。可这份安宁并没有持续太久,门外便传来了轻而稳重的脚步声,停在门口,随之是两下极守规矩的叩门声。
魏无羡微微一怔。
蓝忘机已经起身:“进。”
门被轻轻推开,蓝曦臣缓步走入,身后跟着蓝启仁。
蓝启仁一身规整衣冠,长须垂落,面色依旧是一贯的严肃。魏无羡连忙想要坐直:“叔父,兄长。”
“不必多礼,好好躺着。”蓝曦臣率先开口,语气温和,目光在他身上转一圈,便已看出他气色尚未完全稳固,“听闻你今日在西风岭受了阴邪侵扰,一时不适,我与叔父放心不下,过来看看。”
蓝启仁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眉头微蹙,语气听着像是责备:“你也是,明知自己身子尚未完全恢复,还跟着小辈一同往外跑。西风岭林间阴气重,怨气杂生,你逞什么强?万一真出了什么事,谁担待得起?”
话虽严厉,可一句句问出来,全是藏不住的心疼。
魏无羡心头一暖,连忙小声应道:“是我大意了,下次不会了。”
“你次次都这么说。”蓝启仁哼了一声,语气却软了不少,“忘机日日为你费心调养,药材、灵力、膳食,哪一样少了?你倒好,一出静室就不知收敛。你当你还是当年铁打的身子不成?”
蓝曦臣在一旁轻轻打圆场,笑意温雅:“叔父也是担心你。阿羡,你莫往心里去。你渊尊一战之后本就耗损过重,神魂不稳,经脉脆弱,一丝怨气都可能引动不适,往后确实要多加小心。”
蓝启仁沉着脸,却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转向蓝忘机,语气沉了沉:“你也是,由着他性子来。他要去你便由着?今日若真出了岔子,你要如何善后?”
蓝忘机垂眸:“是我考虑不周。”
“罢了。”蓝启仁挥了挥衣袖,终究是不忍心多说,“好生看着他,让他安心静养,不许再随意外出。需要什么药材、什么补品,直接去库房取。他这身子,经不起半分折腾。”
蓝忘机:“是,叔父。”
蓝曦臣又温和叮嘱了魏无羡几句,让他放宽心,莫要胡思乱想,身体要紧,才跟着蓝启仁一同离开。
房门轻轻合上,静室内重归安静。
魏无羡躺在床上,心里又暖又涩。
他从前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蓝启仁会这样口硬心软地为他操心,会为了他的身体这般紧张。云深不知处这一方天地,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成了他真正的归宿。
蓝忘机走回床边,重新坐下,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执拗——像是在无声说,这下你明白了,多少人在为你担心。
魏无羡轻轻吐了口气,笑了笑:“叔父也是为我好。”
蓝忘机“嗯”了一声,没多说,可眼底的疼惜却更明显。
暮色渐渐漫入室内,霞光一点点淡去。
蓝忘机沉默片刻,终于起身,走向靠墙的书柜。
他在最深处、最隐蔽的一格,轻轻抽出一只雕花木盒。
盒子样式古朴,四角刻着细密云纹,一看便是珍藏极重要之物的器具。
魏无羡抬眼望去,微微一怔:“蓝湛,那是什么?是你藏的什么宝贝吗?”
蓝忘机没有立刻回答,只轻轻将木盒放在桌案上,缓缓掀开盒盖。
一卷陈旧泛黄的残卷静静躺在其中。纸页边缘磨损严重,上面写满了晦涩难辨的上古文字,笔画繁复,气息古远,寻常人根本无从辨认。
看清残卷的那一瞬,魏无羡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这不是之前在藏书阁里,你一直在看的那卷东西吗?”他下意识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我当时还好奇扫了一眼,上面字长得奇奇怪怪的,我一个都看不懂,还以为是什么没人能解的废卷呢。”
蓝忘机指尖轻轻落在残卷之上,声音低沉而平稳:“这是上古秘卷,记载固本培元、重塑经脉、调和神魂与肉身之法。叔父与兄长,在决定让你教小辈练剑的前一日,便将它交给我的。”
魏无羡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瞬间想起那一天——蓝启仁单独召见蓝忘机,回来之后神色格外郑重。没过多久,蓝家便正式宣布,由他指点小辈剑术、修身养性。原来那一日,叔父与兄长不仅是给了他在云深不知处的名分与安身之地,更是早已察觉他身体隐疾,暗中为他寻来了这等秘传古籍。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与酸涩同时涌上心头。
魏无羡轻声问:“……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怕你心急。”蓝忘机抬眸看他,目光认真又温和,“也怕你知晓内情后,心中平添压力,反而不利于静养。更怕你逞强,不肯好好顾惜自己。”
魏无羡心头微微一紧,不自觉坐直了几分。
他隐约意识到,接下来的话,会触及他一直不愿细想的身体根源。
“你的神魂太强,远超常人,甚至远超当年金丹在身之时。”蓝忘机的声音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沉重,“可你如今这具身躯,本是莫玄羽献舍而来,天生底子薄弱,经脉纤细脆弱,从未经过金丹淬炼,根本承载不住你这般强盛的神魂。”
魏无羡听得心头一震。
“再加上与渊尊一战,你强行催动神魂御敌,心力耗损至极,战后身体与经脉本就大损,比以往更弱了。”蓝忘机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疼惜,“如今的你,早已受不得半分阴邪之气冲撞。”
魏无羡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自己的身体。 “那我平日里……”
“平日里你看上去与常人无异,能走能笑,能指点小辈夜猎,那是因为我日日为你渡入灵力温养经脉,再辅以温补药材食补,日夜不停,才勉强稳住你神魂与肉身的平衡。”
蓝忘机一句话,点破了魏无羡所有“看似健康”的假象。
原来他这些日子的安稳自在,全是蓝忘机以自身灵力一点点撑起来的。
原来他每一次轻松谈笑背后,都有人在默默为他扛着隐患。
“白日在西风岭,不过一丝最浅淡的怨气擦身,你便险些支撑不住,就是这个缘故。”蓝忘机望着他,眼神认真,“并非你娇气,而是你的根基,早已经不起半分冲撞。”
魏无羡怔怔坐在床上,指尖紧紧攥着被褥,久久说不出话。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战后体虚,养一养便能恢复。
却从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早已到了这般地步,他原本的神魂太强,现在的肉身又太弱,经脉太脆,两相冲突,随时可能失衡。
静室之中一时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霞光彻底沉入天际,夜色悄然漫入。
有些真相虽残酷,却终究要直面。
而蓝忘机看着他微微发白的脸,心中轻轻一叹,准备说出那个埋藏已久、足以颠覆魏无羡一生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