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君别》狸花兔

3、第3章

　　戚风鸣停好车，带着宋乔和杜帆拐上一个门面不大的隐秘电梯，按下五楼。电梯门缓缓合上，戚风鸣又开始喋喋不休：“我爸前几天做了一锅红烧肉，他炒菜的时候我闻着味就知道这锅肉要完。为什么那种甜甜的菜炒出来会有一股浓郁的花椒味五香味？”
　　杜帆掏出手机回消息，眼睛也不抬：“你爸还没放弃做饭呢？不都炸了你家俩锅了吗？”
　　戚风鸣委屈地嘟嘟囔囔：“给他说了别做饭了，他也不听啊。他狡辩说这是他爱好，他觉得他还可以再拯救一下。”
　　宋乔低着头两手插兜，盯着正对面靠着电梯箱的杜帆擦得锃亮的皮鞋发呆。顺着戚风鸣话音他滑进了自己的思绪。他想起了自己妈妈做的饭。宋乔很喜欢吃妈妈做的饭，就连白粥都熬得甜甜的，不稠不稀，闻起来是纯粹圣洁的大米香，他以前生病的时候就盼着这口粥喝。
　　杜帆几个字敲完消息，收起手机抬起头，正好看见宋乔呆呆地盯着地板，顶灯透过眼睫毛温顺地打下一层柔光，显得他整个人一副学生气的稚嫩模样。
　　杜帆一挑眉看了眼戚风鸣。他没想到戚风鸣这个不着调的人带出来学弟居然是个安静害羞的性格，跟戚风鸣完全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此时电梯“叮”地一声抵达目的楼层开了门。宋乔从自己的小世界里回过神，站直身子抬起头，猝不及防与杜帆好奇的视线相撞。
　　宋乔眼珠子登时颤了颤。
　　他不喜欢与人目光相接。他打小就藏不出心事，心里担心什么高兴什么总是在脸上表现出来。虽然他对杜帆很感兴趣，但是他并不想表达出对杜帆的关注，也不希望杜帆瞧出什么端倪来。
　　急性子戚风鸣恰好从两人中间穿过，第一个走出电梯并跟服务员报“一共三位”。这一打岔正好挡住了宋乔片刻的慌乱。杜帆没注意到他的小表情，抬脚跟在戚风鸣后面出去了。
　　宋乔心里暗松一口气。

　　戚风鸣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与老友杜帆这样畅聊过了，一顿饭下来嘴几乎没停过，一直在叭叭说个不停，从当年高中的同窗经历聊到对工作累的抱怨，天南海北说个没完没了。杜帆心知老同学这是想他想得很，便也好脾气地不打断，手撑着腮帮子悠悠品茗，认真听戚风鸣讲话，从善如流接下此人的话茬，并宠溺地在他大段大段的演讲中穿插捧哏，让他的单方面输出显得不那么单薄。宋乔本就不是话多喜欢凑热闹的性格，静静地坐在一边吃个不停，心想戚风鸣在美食鉴赏方面品味不错，这家店的菜果然很好吃。
　　三个人里一个说，一个听，一个吃，共度了一个愉快的夜晚，直到饭店里打烊黑灯了才依依不舍地买单走人。路过饭店楼下的便利店，戚风鸣还嚷嚷着要买几瓶啤酒庆祝一下，杜帆欣然应下。宋乔刚刚吃饭没喝酒，便揽下了司机一职。
　　买完啤酒之后，三人蹲在停车场旁边的花坛跟前开喝。戚风鸣猛灌几瓶啤酒之后开始搂着宋乔哼哼唧唧哭惨，说自己这么多年来过得好苦，还房贷还车贷养父母还要供弟弟妹妹上学。宋乔一动不动地听他说话。这是他第一次听戚风鸣讲自己的事，没想到善良热心的好戚风鸣小时候居然这么可怜。他被戚风鸣的曲折身世和黯淡无光的童年深深打动，听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末了他拍拍戚风鸣的肩膀安慰道：“学长不要难过，你已经很厉害了。日子是又甜又苦的，苦过了就该甜了。”
　　隔壁杜帆没忍住噗嗤一笑，宋乔疑惑地递过去一个眼神。
　　刚刚饭桌上杜帆一直在边喝茶边听戚风鸣讲话，戚风鸣讲了多久他便喝了多久，此刻再也喝不下太多的饮料了。他手里捏着开了封没喝几口的罐装啤酒晃了晃，对宋乔指了指眼神迷离的戚风鸣：“他喝多了在讲胡话。你听听就行了，不要信。”
　　宋乔闻言瞪大了眼睛。他看向戚风鸣脚边空了的三瓶啤酒罐：“什么时候喝多的？饭桌上也没喝几口啊？这才三瓶啤酒就能给他撂倒了？”
　　杜帆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拎着啤酒瓶口，歪头笑眯眯地回应宋乔的三连问：“早就喝多了，只不过他喝多了表面上也看不出来人不清醒，只是说话开始胡编乱造了。老戚就这样，又菜又爱玩，酒量不行又喜欢喝。高中的时候我们就发现了，他一喝多就喜欢编小说，”杜帆端起手里的啤酒啜了一口，“刚刚他编的是一场苦情戏。但是我看你听得太认真了，没舍得叫你。”
　　这算什么人跟什么事啊！
　　宋乔感觉脸上瞬间烧了起来。戚风鸣这个坏学长居然敢骗他的真心！他甚至还真心开解了戚风鸣几句。如果不是杜帆没忍住笑出了声，宋乔甚至还打算接下来开口给戚风鸣借点钱帮他渡过难关。毕竟刚入职的时候戚风鸣教了他不少，宋乔是真心感激戚风鸣的。
　　宋乔瘪着嘴幽怨地看向杜帆，杜帆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一本正经地解释：“不是我故意不告诉你的，是我不知道你们俩之间聊没聊过这个话题。我猜到你可能不知道他已经喝醉了，我只是觉得你在逗他，陪他聊天。但是后来我越听越觉得，你好像是被他给逗了。”
　　杜帆说着，伸手在宋乔头顶拍了拍，叹道：“你这小孩，咋这么好骗。”
　　宋乔经此一拍头之后，脸蛋肉眼可见地又红了一个度，原本白白净净的脸跟被辣椒爆炒了一样涨得通红。
　　杜帆看着宋乔这幅好欺负的模样，笑容都快从脸上溢出来了。他还好心地多解释了几句：“戚风鸣家庭顺遂父母恩爱且没有任何困难，你不用担心他。”说着站起身来踹了一脚戚风鸣：“你这故事编得也差不多了，该走了，不早了。”
　　跟杜帆描述的差不多，喝酒后的戚风鸣看起来人还清醒着，能条理清晰地说话并讲故事，但其实脑子里早一片混沌了。突如其来的一脚让他重心偏移，身子立刻直往地上栽：“哎哟——”
　　宋乔红着脸冷漠地看戚风鸣倒在地上，站起来往车跟前走，压根不准备扶戚风鸣。杜帆看着他冷酷的背影，心说这小孩原来这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