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起开元》北洛春寒

109、第一百零七章 李白奉诏入

　　天宝元年二月十五，长安的春日已带着暖意，东风拂过大明宫的朱红宫墙，将御花园的柳丝染成嫩黄，海棠花苞缀满枝头，透着几分含苞待放的娇羞；宫道两侧的迎春花开得热烈，金黄的花朵沿着廊柱攀爬，与悬挂的鎏金宫灯相映，整个皇宫都浸在春日的明媚与热闹之中。而这几日，最让长安上下沸腾的消息，莫过于大诗人李白奉诏入京 —— 李隆基听闻李白才华横溢，特下诏书召其入京，授供奉翰林之职，负责为宫廷宴乐撰写诗文，点缀太平。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短短一日便传遍了长安的街头巷尾，文人墨客纷纷奔走相告；宫中妃嫔与官员们也对此议论纷纷，有人好奇李白的才华究竟如何，还有人则冷眼旁观，等着看这位性情豪放的诗人能否在规矩森严的宫廷中立足。
　　含凉殿偏殿的庭院里，春风和煦，柳丝轻扬。王妘正半靠在廊下的软榻上，一手轻轻抱着襁褓中的李瑱，一手翻着李妤临摹的李白诗作，眉眼间透着沉静的温柔。
　　“修媛娘子，外面都传疯了，说诗人李白因为玉真长公主推荐，奉诏入京当了供奉翰林，陛下还特意为他安排了居所呢！” 安雪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端着一碗温热的桃花茶，笑着说道，“奴婢方才听宫人说，不少官员与文人都忙着备礼，想登门拜访李翰林，连几位低位娘娘都想着让宫人送些礼品，盼着李翰林能在诗中提及她们呢。”
　　王妘手中的书页微微一顿，目光落在 “玉蟾离海上，白露湿花时。” 的诗句上，心中思绪万千。她要就听闻李白的才华与境遇 —— 这位诗仙才华横溢，常年漫游四方，如今虽得陛下征召入京，看似平步青云，可她深知李白性情豪放，桀骜不驯，不喜束缚，这般规矩森严的宫廷，未必是他的容身之所；更何况，如今李林甫专权，嫉贤妒能，李白这般才华出众、又无党派依附的文人，极易得罪李林甫一派，未来的路怕是充满坎坷。
　　“安雪，” 王妘缓缓放下手中的诗集，语气平静却带着决断，“你去库房取百两黄金，再选一批上好的纸墨，还有几支狼毫毛笔 —— 要最优质的那种。另外，你再准备一张素笺，我要写几句话，你一并悄悄送去李白的居所。切记，此事要隐秘行事，不可让任何人察觉，尤其是李林甫一派的人，更不能透露是我所为。”
　　安雪心中一惊，随即明白了王妘的用意，连忙躬身应答：“是，奴婢谨记修媛娘子教诲！奴婢定会隐秘行事，避开耳目，绝不泄露半分痕迹。只是娘子，您为何要暗中资助李翰林？若是被人察觉，怕是会被诬陷‘私结文人，结党营私’啊！”
　　王妘轻轻抚摸着怀中熟睡的李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我资助他，并非想攀附。一来，李白确有才华，如今初入宫廷，囊中羞涩，这百两黄金与笔墨，算是给他的一份薄礼，助他安心侍奉陛下，施展才华；二来，我虽不图他回报，却也想为自己与孩子们积一份善缘 —— 李白性情耿直，重情重义，今日相助，他日即便他不能相助我们，也绝不会害我们；三来，如今李林甫专权，朝堂之上人人自危，多一份善缘，便多一份后路，只是这份善缘，需隐秘经营，不可张扬。”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严肃：“你记住，送去的时候，不可提及我的身份，只说是‘宫中故人’所赠；放下东西便走，不可与李白过多交谈，更不可留下任何能证明我身份的痕迹。”
　　“是，奴婢明白！” 安雪连忙应声，转身去准备。
　　王妘拿起笔，在素笺上缓缓写下几行字：“闻君奉诏入京，甚为欣慰。君有旷世之才，当潜心侍奉陛下，以诗言志，以文报国，施展平生抱负，为国效力。些许薄礼，聊表心意，望君笑纳。—— 宫中故人” 字迹工整温婉，没有半分张扬，却透着真切的勉励。
　　不多时，安雪便将黄金、笔墨与书信准备妥当，用一个不起眼的青布包裹装好，避开宫道上的耳目，悄悄前往李白在宫外的居所。一路上，她小心翼翼，顺利将包裹送到了李白的居所门口，只对守门的小童说 “宫中故人所赠，望李翰林笑纳”，便匆匆转身返回，没有多留片刻。
　　此时的李白，刚入长安几天，居所简陋，屋内除了几卷诗书与笔墨，别无他物。他正对着窗外的春风感慨，忽闻小童禀报说有 “宫中故人” 送来了包裹，心中疑惑，连忙打开一看 —— 百两黄金堆放在包裹一侧，金灿灿的光芒照亮了简陋的屋子；旁边是上好的易水墨和宣州纸与宣州狼毫毛笔，皆是他平日里最喜爱却舍不得购买的品类；还有一张素笺，上面写着娟秀温婉的字迹，言语间满是勉励。
　　李白捧着素笺，反复诵读，眼中满是感动与感激。他虽不知这位 “宫中故人” 是谁，却能感受到对方的善意与期许 —— 在他初入宫廷、茫然无措之时，这份匿名的资助，不仅解了他的燃眉之急，更给了他莫大的鼓励。他对着皇宫的方向深深躬身，心中暗下决心：定不负这位故人的期许，潜心侍奉陛下，施展才华，为国效力。
　　此后几日，李白便安心留在居所，潜心创作，偶尔入宫为宫廷宴乐撰写诗文，凭借着旷世才华，很快便赢得了李隆基的赏识与喜爱。
　　这日，李隆基在沉香亭设宴，邀后宫妃嫔与朝中重臣共赏牡丹，特意召李白前来作诗。李白身着青色翰林袍，手持酒杯，神色豪放，在众人的期盼中，挥毫泼墨，写下了《清平调》一首，其中一首写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诗句华美，意境悠远，将牡丹的娇艳与宫中女子的美貌描绘得淋漓尽致，引得众人纷纷赞叹。
　　李隆基龙颜大悦，举杯对李白说道：“李翰林才华果然名不虚传！朕能得你这样的人才，实乃大唐之幸！”
　　李白躬身致谢，饮尽杯中酒，一时兴起，又吟诵了一首自己新作的七言诗，诗中末尾提及：“承蒙贵人暗中助，一饭之恩不敢忘。愿以诗文报君德，不负春风不负唐。”
　　李隆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连忙问道：“李翰林，你诗中所言‘贵人暗中助’，不知是哪位贵人在你入京之初相助于你？”
　　李白连忙答道：“回陛下，臣初入长安之时，囊中羞涩，居所简陋，幸得一位‘宫中故人’暗中送来百两黄金与上好笔墨，还附信勉励臣潜心报国。只是这位故人不愿透露身份，只说是‘宫中故人’，臣至今不知其姓名，却始终铭记这份恩情。”
　　李隆基闻言，心中愈发好奇，连忙对高力士吩咐道：“立刻去查，看看是谁在李翰林入京之初，暗中送去了黄金与笔墨！”
　　“奴才遵旨！” 高力士连忙躬身应答，转身去调查。
　　不过半日，高力士便查清了此事，悄悄回到李隆基身边，低声禀报：“陛下，查清了，暗中资助李翰林的，乃是王修媛。当日王修媛让贴身侍女安雪，悄悄将黄金与笔墨送去了李翰林的居所，还附了一封勉励的书信，特意叮嘱不可透露身份。”
　　李隆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哈哈大笑起来：“好！好！王妘果然没有让朕失望！她不仅贤德懂事，打理后宫井井有条，还能慧眼识才，暗中资助李翰林，这般仁善大度，实属难得！”
　　次日，李隆基便驾临含凉殿，特意提及此事，对王妘说道：“王修媛，你暗中资助李白之事，朕已知晓。你慧眼识才，仁善大度，不图回报，真是后宫妃嫔的表率！”
　　王妘连忙双膝跪地，躬身应答：“陛下谬赞了。李白乃旷世之才，初入宫廷，囊中羞涩，妾只是略尽绵薄之力，助他安心侍奉陛下，施展才华，并非什么大事，不敢称‘仁善大度’。妾之所以不愿透露身份，只是不想张扬，也不想让李翰林有心理负担，只想让他专心为国效力。”
　　“你这般低调谦逊，更显难得！” 李隆基笑着扶起王妘，对高力士吩咐道，“取宫中珍藏的翡翠玉佩一对，赏赐给王修媛，以赏她慧眼识才、仁善大度之功！”
　　“奴婢遵旨！” 高力士连忙取来一个紫檀木盒子，打开后，里面躺着一对通透的翡翠玉佩，玉质温润，雕着仙鹤衔云纹，与王妘的服饰恰好相配。
　　王妘再次双膝跪地，行跪拜礼，声音恭敬：“妾谢陛下隆恩！妾只是恪守本分，做了该做的事，不敢当陛下如此厚赏。往后妾定会更加用心打理后宫事务，抚育子女，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平身吧。” 李隆基笑着点头，“你能有这份心，便是最好的。李白那边，你不必刻意回避，也不必主动接触，就让这份善缘顺其自然便好。”
　　“妾遵旨！” 王妘缓缓起身，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 她担心的是，李隆基会认为她暗中资助李白是为了私结文人，结党营私，如今看来，李隆基不仅没有猜忌，反而赞赏她的仁善，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待李隆基走后，安雪兴奋地说道：“娘子，太好了！陛下不仅没有怪罪您，还赏赐了您翡翠玉佩，这说明陛下对您愈发信任了！”
　　王妘轻轻抚摸着手中的翡翠玉佩，语气平静地说道：“陛下的信任，既是恩典，也是责任。你记住，虽然陛下知晓了此事，我们也不可张扬，更不可主动联系李白。李白性情豪放，桀骜不驯，如今虽得陛下赏识，却也极易得罪李林甫一派 —— 李林甫嫉贤妒能，李白这般无党派依附的文人，迟早会被他视为眼中钉。我们与他保持适当的距离，既不辜负这份善缘，也避免被卷入他与李林甫的纷争之中，这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往后只需定期留意李白在宫中的境况，若是他遇到什么难处，悄悄告诉我便可，切不可主动相助，也不可与他有任何公开的接触。若是李林甫一派的人前来打探，你便说只是陛下赞赏妾的仁善，赏赐了玉佩，与李白并无过多交集，绝不可透露半分我们暗中资助的细节。”
　　“是，奴婢谨记修媛娘子教诲！” 安雪连忙躬身应答，心中愈发敬佩王妘的远见与谨慎 —— 她深知，王妘之所以这样做，既是为了保护自己与孩子们，也是为了不连累李白，这份通透与仁善，实属难得。
　　午后，王妘带着孩子们在庭院中散步，春风拂过，柳丝轻扬，落在她的蓝色锦裙上，仙鹤纹在光影间熠熠生辉。李妤牵着李玹，李玥抱着布偶，李琰拿着小木弓，在庭院中奔跑嬉戏，安兰抱着襁褓中的李瑱，跟在一旁，整个庭院充满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王妘靠在廊柱上，望着孩子们欢快的身影，手中摩挲着那对翡翠玉佩，心中满是坚定与温柔。她知道，暗中资助李白，只是她在深宫之中积下的一份善缘，未来的路依旧充满凶险 。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庭院中，将孩子们的身影拉得很长。王妘轻轻呼唤着孩子们的名字，示意他们过来歇息，空气中弥漫着春日的花香与温馨的烟火气，宛如这深宫之中一片与世无争的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