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宋屿澈

11、那封信 番外啊

　　番外那封信

　　司辰：

　　不知道你会不会看到这封信。也不知道你看到的时候，还记不记得我是谁。不记得也没关系。写这封信不是为了让你记起我。是为了让我自己记起一些事情，然后把它们放下。

　　我们当过同学。每天早上你从前门进来，路过我的座位，书包带子有时候会蹭到我的桌角。你从来没有注意过，但我每次都注意到了。你永远不会知道，有一个人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帮你捡起过很多次掉在地上的东西。不是刻意的。只是刚好看到了，就捡了。捡完之后也不会告诉你，因为说出来很奇怪。“你的本子掉了，我帮你捡了”——这句话太正式了，像是要换取什么。我不要什么。我就是想捡。捡起来放在你桌上，然后走开。

　　你在学校的时候，不怎么说话。不是那种故意不说话的高冷，是没什么要说的。你不觉得说话是一件必须做的事情。别人说，你听着。别人问，你回答。回答完了，就停了。不会加一句“你呢”，不会把话题续下去。你不觉得沉默是尴尬的。你会让沉默待在那里，像一件正常的、不需要被打扰的东西。在你旁边，沉默是舒服的。

　　我那时候不知道怎么跟人相处。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说出来的话总觉得不对，要么太轻了，要么太重了，要么不是时候。后来我就不说了。听着。听别人说。听久了，觉得不说话也挺好的。不说话就不会说错，不会被误解，不会被记住。但你不一样。你不说话的时候，别人不觉得你奇怪。你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别人不会觉得你“不爱说话”，也不会觉得你“闷”。你就是你。你那种安静，让人不紧张。

　　所以我那时候喜欢待在有你的地方。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是因为你什么都没做。你不要求别人回应，不要求别人活跃气氛，不要求别人“说点什么”。你是那种你来了就行的人。我在你旁边，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说。你不会觉得我奇怪，不会觉得我闷。你甚至不会觉得我存在。但没关系。在你旁边，我不需要被觉得。

　　是，你可能会觉得我说的不对，你可能会说，骗人的吧，明明我很调皮鲜活，可是在我眼里，你是安静的，你的明媚是你社交的必须，而不是你的本能，可能我错了，但是我一直都这样觉得。

　　有一件事你可能不记得了。你大概早就忘了。那个晚上，在你家楼下。你从车后面走出来，叫了我一声，说“过来玩啊”。语气很平常，像在学校里说“交作业”一样平常。你不知道那之前发生了什么。你不知道那几分钟里，我家的棍子落在我身上多少下。你不知道我爸的手掌有多重，我妈的声音有多尖。你不知道我弟弟在我手里挣扎的时候，他的脸从红变紫。你不知道那几分钟里，没有一个人站在我这边。没有一个人叫我的名字。没有一个人在问我疼不疼。

　　然后你叫了我。

　　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可能什么都没看见。你可能只是刚好路过，刚好看到一个人站在那里，刚好认识她，就叫了一声。你从车后面走出来，语气平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说“过来玩啊”。那个晚上，你是我唯一的光。不是因为你多耀眼。是因为周围太黑了。

　　你叫了我一声。就一声。我以为那是喜欢。后来我用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那一件事。不是喜欢。是感谢。是谢谢你在我最不想待在自己的世界里的时候，给了我另一个世界可以待一会儿。

　　你什么都没做错。你只是叫了我一声，说了一句“过来玩啊”。是我自己，把所有东西都堆在了那一声上面。把它们变成了喜欢，变成了执念。变成了五年来我放不下的东西。

　　那几年，我什么都没有。在家里不被看见，在学校不被看见。我像一个透明的人，走来走去，没有人拦我，没有人叫我。你叫了我一声。我以为那是喜欢。后来我想，如果那天晚上叫我的不是你，是另一个人，结果会不会一样。会的。因为我在意的不是“你”，是“有人叫了我”。不巧，那个人是你。所以你就变成了那个在我心里住了很久的人。不是因为你是谁，是因为你出现在那个时间。那个我需要被看见的时间。其实换一个人，我也会记住他。但不是他。是你。所以你就成了那个“永远”。公平吗？不公平。但感情从来不公平。你什么都没做，就在我心里住了五年。我做了很多，你什么都不知道。

　　这封信写到这里，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我写的这些，你可能根本看不懂。你可能不记得那个晚上了。你可能不记得叫过我。你可能连我是谁都要想很久。没关系。

　　这封信不是给你的。是给我自己的。写完了，我就放下了。

　　谢谢你。对不起。谢谢你叫了我那一声。对不起我把你的善意当成了别的什么，放在心里那么多年，你可能根本不需要。写这封信，不是为了等你的回音。你不需要回。甚至不需要看完。这封信是我给自己的交代。

　　如果你看到了这里，谢谢你。如果你没看到，也没关系。

　　祝你平安。

　　黎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