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淮》雪下吟霜

56、冰水 “亲嘴”

　　九月的风扫过教学楼外的行道树，暑气已经消下去大半。

　　暑假结束，高三上学期正式开学。整栋教学楼到处都是人声，走廊里挤满返校的学生，书包带子碰撞，大家凑在一块讲暑假的经历。高三的氛围和往年不一样，嘈杂底下，又压着一层紧绷。

　　三班教室门敞开，桌椅挪动的声音此起彼伏，同学陆续回到座位，整理课本、换新书，到处闹哄哄的。

　　余梦背着书包走进教室，一眼就瞅见温宿，快步走过来，把书包往桌边一放，拉出椅子坐下。

　　“总算开学了，高三这就砸过来了。”余梦说，“暑假你跟谢屿淮接触不少吧。”

　　温宿手里正在整理一摞教辅书，手指顿了一下。
　　“见过几回而已。”

　　“几回？”余梦身子往她这边靠，压低声音，“班上不少人都在议论你们。上次聚餐大家就看出来苗头，暑假还有同学撞见谢屿淮往你家那片方向走。”

　　温宿把几本练习册码齐，眼皮垂着。
　　“别人瞎猜。”

　　“是不是瞎猜你自己心里有数。”余梦笑着戳了戳她胳膊，“他对待旁人完全不是这个模样。”

　　教室后门传来脚步声。
　　谢屿淮挎着黑色书包跨进门。

　　几个男生立马转头招呼他。
　　“谢屿淮，暑假跑哪消遣去了。”
　　“好久没见你出来打球。”

　　“在家待着居多。”谢屿淮随口应付两句，视线扫过整间教室，直接落到温宿这边。

　　他没有马上走过去，回到自己座位，把书包往课桌里面一塞。椅子拖动发出刺耳声响，他坐下，随手扒拉桌面上堆积的旧书本。

　　旁边男生凑过来。
　　“可以啊你，暑假日子过得潇洒。开学之后可就要拼命刷题了。”

　　“知道。”谢屿淮应付着，目光时不时飘向斜前方。

　　温宿没往他这边看，专心把新书封面套好。暑假那一回在他家发生的事，一直在脑子里打转，只要察觉到谢屿淮的视线，后背就会有点不自在。

　　没过多久，班主任抱着一摞试卷从门外走进教室，拍了拍手。

　　“安静一点，都坐回自己位置。高三上学期，不用我多强调，你们心里清楚这学期分量。”

　　喧闹的教室一点点安静下来，同学们陆续回到座位。

　　班主任把卷子放在讲台上。
　　“今天不上新课，先把开学摸底考安排讲清楚，晚自习直接开始测试。”

　　底下响起一阵小小的叹气声。

　　一整节课都是班主任在讲高三备考节奏、月考安排、升学目标。全班没人敢走神，唯独谢屿淮，笔尖无意识在草稿纸上乱画，眼神隔三差五就落在温宿的背影上。

　　好不容易熬到课间大休息，班里同学大半都冲出教室打水透气。

　　天气还残留着夏末的热度，走廊吹过来的风都是暖的。

　　谢屿淮起身，径直走到温宿桌前，单手搭在她课桌边缘。

　　“帮我买瓶水。”

　　温宿抬头看他。
　　“你自己不去？”

　　“懒得跑。”谢屿淮语气随意，眼神直直看着她，“帮我带一瓶，随便什么都行。”

　　他语气带着习惯性的熟稔，旁人听着都觉得自然。

　　温宿没再多说，点点头起身。
　　“行。”

　　她转身走出教室，下楼走到自动贩卖机前。机器里摆满各式饮料，她随手按了一瓶冰水，冰凉的瓶身握在手里，指尖瞬间被冻得发僵。

　　付完钱，她握着冰水走回教室。

　　刚踏进后门，就被等在门边的谢屿淮直接拦住。

　　班里还有不少没出去的同学，三三两两坐着聊天，余光全都往这边瞟。

　　温宿把手里的冰水递过去。
　　“给你。”

　　谢屿淮没接水。

　　他垂眸盯着她握着冰瓶的手，指节被冰得微微发红，皮肤透着一层冷白。下一秒，他直接伸手抬手攥住她的手腕。

　　温宿一愣，刚要缩手。

　　谢屿淮动作更快，直接把她冰凉的手心，严严实实按在了自己温热的脸颊上。

　　一瞬间的冷热对冲，格外明显。

　　温宿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微睁大。
　　冰凉的手心贴着他滚烫的侧脸，他脸颊的温度源源不断传过来，抵消着手心的寒意。

　　教室里瞬间安静大半。

　　周围聊天的同学全都停了声，目光齐刷刷钉在他们两个身上，没人说话，只剩细碎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看呆了。

　　谢屿淮半点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就这么按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皮轻轻垂着，模样懒散又张扬。

　　温宿耳朵瞬间烧起来，慌得想抽手。
　　“你干嘛，好多人看着。”

　　“凉，舒服。”谢屿淮语气淡淡的，根本不松手，反而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别动。”

　　他就当着全班人的面，明目张胆占便宜。

　　少年脸颊温热，呼吸轻轻扫过她的指腹，暧昧的氛围直接铺满整间教室。

　　足足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悠悠松开她的手腕，顺势接过她手里的冰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全程动作自然坦荡，一点不躲不藏。

　　温宿缩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脸上的温度，整个人浑身发烫，低着头快步坐回座位，再也不敢抬头看人。

　　短短几分钟，这件事直接在班里炸开。

　　前后排同学低头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却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我的天，他俩真的不对劲。”
　　“这也太明显了吧，直接上手贴脸？”
　　“暑假绝对在一起了，不然谁敢这么玩。”
　　“谢屿淮也太敢了，不怕老师看见？”

　　流言传得飞快，没一会功夫，隔壁班路过门口的学生都听见了风声。

　　不到午休，整个高三楼层，基本都知道三班谢屿淮和温宿的事。

　　消息传得太快，自然躲不过班主任的耳朵。

　　下午第一节课课间，班主任直接把谢屿淮单独叫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很静，老师坐在办公桌前，脸色严肃。

　　“谢屿淮，你最近状态很不对。”

　　谢屿淮站得笔直，态度规矩。
　　“老师。”

　　“我不管你们私下怎么样，高三关键期，你自己心里要有数。”班主任看着他，语气很重，“你成绩浮动大，还能拼，但温宿不一样，她是稳稳冲985、211的苗子，是班里重点培养的好学生。”

　　“你别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就去耽误别人。”

　　“谈恋爱、搞暧昧，全都给我停了。”

　　“你影响自己无所谓，别拖累温宿。她寒窗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最后一年冲刺名校，你要是真为她好，就保持距离，别扰乱她心态。”

　　每一句话都直白锋利，敲在谢屿淮心上。

　　他垂着眼，没顶嘴，没辩解，安安静静听着。

　　心里却堵得厉害，一股子酸意慢慢往上翻。

　　所有人都告诉他，他配不上靠近她，所有人都在说他会耽误她。

　　他清楚温宿的前途光明远大，可他控制不住自己想靠近她的心思，控制不住自己的占有欲。

　　“听懂没有？”班主任问。

　　“听懂了。”谢屿淮低声应下。

　　“听懂就做到。往后离温宿远一点，别再让我看见这些出格的举动，专心学习。”

　　“嗯。”

　　谢屿淮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沉得厉害，眼底的张扬笑意彻底没了，浑身透着一股低气压。

　　一路走回教室，全程沉默。

　　路过走廊人群，听见有人小声议论他俩，那些话落在耳朵里，让他心里的醋意和委屈越攒越满。

　　他回到教室，没有像平时一样凑去温宿旁边，只是坐回自己座位，全程沉默刷题，侧脸冷硬。

　　温宿察觉到他不对劲。

　　从办公室回来之后，他一眼都没看过自己。

　　一整天下来，谢屿淮没找过她说话，没闹她，没黏她，安静得过分。

　　直到傍晚放学，班里同学陆续收拾书包离开，教室人越来越少，只剩零星几个人。

　　温宿收拾好书包，刚准备跟着余梦出门。

　　身后传来脚步声。

　　谢屿淮快步上前，直接伸手拉住她的书包带子，把她拽停在原地。

　　余梦识趣，回头看了一眼，笑着摆摆手，先一步走出教室，顺手带上了教室后门。

　　空荡荡的教室，只剩他们两个人。

　　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地面，安静得只剩窗外的风声。

　　谢屿淮拽着她，不让她走，眼底压着一整天的醋意、委屈和不甘心。

　　他逼近一步，把她困在课桌和自己之间。

　　温宿抬头看他，轻声问：“你怎么了？”

　　谢屿淮垂眸盯着她，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闷醋的沙哑。
　　“老师找我谈话了。”

　　温宿愣了下。
　　“说什么了？”

　　“说我耽误你学习。”
　　“说我配不上靠近你，说我会拖累你考985。”

　　他一字一句，听得人心头发紧。

　　少年眼里的张扬褪去，只剩偏执的占有欲。
　　“所有人都让我离你远点。”

　　“但我不想。”

　　他俯身靠近，距离贴得极近，呼吸全部笼罩在她脸上。

　　“暑假的奖励，上次家里的不算。”
　　“今天我憋屈了一整天，我要新的补偿。”

　　温宿心跳乱了，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抵住课桌。
　　“什么补偿。”

　　谢屿淮盯着她的嘴唇，眼神直白又偏执，带着小狗一样执拗的贪心。
　　“亲嘴。”

　　他不等她犹豫，不等她躲闪。

　　伸手扣住她的后腰，直接把人牢牢扣进怀里，低头精准覆上她的唇。

　　这一次没有试探。

　　带着一整天的委屈，吃醋和占有欲，吻得认真又用力，把所有憋着的情绪，全都落在这个吻里。

　　温宿浑身僵硬，手指攥紧书包带子，脑子一片空白。

　　空旷安静的教室，夕阳缓缓下落。

　　他牢牢抱着她，不肯松开，只想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确认她是属于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