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淮》雪下吟霜

43、新衣服 “给你买衣

　　五一假期结束，校园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暮春的风扫过教学楼走廊，香樟树叶晃来晃去，阳光落在地上，碎成一片片光斑。学校开始给高一新生做社团补招。

　　主干道两边摆满各个社团的摊位，挂着横幅，摆好展板，到处都是说话的声音，十分热闹。

　　篮球社在学校一直很有人气，平时招新从来不愁人。社团里的男生打球、训练、带新人都很厉害。可写宣传文案这件事，大家全都不在行。

　　只写几句简单口号，贴在展板上看着很单调。新生路过，大多扫一眼就走，愿意停下来咨询的人很少。

　　旁边几个文艺社团的展板，文字写得很接地气，很多新生愿意停下来看，填表报名的人也多。对比之下，篮球社这边显得冷冷清清。

　　社团几个人围在摊位边上发愁，商量半天，决定去找文学社帮忙。

　　文学社经常写学校各类活动的宣传内容，社里不少人文笔不错。温宿是文学社的成员，平时负责写文案和画插画，写出来的文字朴实又有感觉，很适合用来做招新宣传。

　　对接好之后，温宿利用放学的空闲时间，给篮球社写招新文稿。

　　她没有用复杂难懂的句子，就写平时球场的日常，写训练流下的汗水，写大家一起打球的快乐，写新人过来可以交到朋友。整篇稿子读起来很真实，能让人感受到篮球社的氛围。

　　稿子写完，配上篮球社平时训练、比赛拍的照片，贴到展板上，也发到了学校公众号。

　　效果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好。

　　原本冷清的摊位一下子热闹起来，不少高一新生专门过来咨询，填表报名。短短三天，篮球社招到十几名新社员，补招任务顺利完成。

　　篮球社所有人都很感激文学社。这次招新能这么顺利，文学社写的文案帮了大忙。

　　社团开会商量怎么答谢，大家一致决定，由篮球社出钱，请文学社参与合作的同学一起吃饭。谢屿淮是篮球社的主力，也是这次对接的负责人，由他定好了聚餐的饭馆和时间。

　　周末傍晚，天色慢慢暗下来，吹过来的风带着一点凉意。

　　篮球社和文学社的同学结伴走出学校，来到提前订好的家常菜馆。这家店环境干净，包厢空间大，适合一群人坐在一起吃饭聊天。

　　两社的同学平时大多只是工作上打交道，很少有机会凑在一起放松。大家坐下之后，气氛很快就热闹起来。

　　有人聊新学期社团的安排，有人讲招新时发生的趣事，还有人分享最近学校里发生的小事，包厢里全是说说笑笑的声音。

　　大圆桌上，一盘盘菜陆续端上来，饭菜冒着热气，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大家一边吃一边闲聊。温宿坐在谢屿淮旁边，偶尔跟着搭几句话。她手一直放在随身的小包上，里面装着一份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五一去蔷薇花园玩的那天，发生的种种事情，她一直记在心里。假期空闲的时候，她就坐在书桌前画画。

　　她把花园里的花墙，午后的阳光，还有谢屿淮站在花丛里的样子，全都画在了纸上。画了很多张，每张都仔细压平，打算开学之后送给谢屿淮。

　　趁着大家说话的空档，温宿侧过身子，从包里拿出一叠画纸，轻轻放到谢屿淮面前。

　　“给你。”

　　她声音不大，在嘈杂的包厢里也听得清楚。
　　“这是五一就准备好的小礼物，答应开学给你的。”

　　谢屿淮低头看向手上的画纸，一张张翻开。

　　纸上画的全是那天蔷薇花园的景色。大片的蔷薇开满墙面，花瓣随风往下落，还有好几张画的是他站在花墙下的样子。

　　周围不少同学注意到这边，原本聊天的声音顿了一下，接着就响起一阵起哄的笑声。

　　“哇，专门画的画啊。”
　　“也太用心了吧，画了这么多。”
　　“五一的礼物，留到现在才拿出来。”
　　“谢屿淮这待遇可以啊。”

　　谢屿淮耳朵微微发红，没有反驳，把一叠画纸小心收好，放进自己背包里。他抬眼看向温宿，眼神很柔和。

　　包厢里很快又恢复热闹，大家继续吃饭聊天。

　　饭馆吃饭的人多，后厨不停出菜，服务员来回跑着传菜。

　　没过多久，包厢门被推开，一个服务员端着一大盆热汤走进来。汤装得很满，热气往上冒。

　　包厢里人多，过道站着几个起身说话的人，挡住了服务员的视线。她看不清脚下，走路的时候脚下被线绊了一下，身体一晃。

　　手里的汤盆歪了过去。

　　滚烫的汤直接泼了出来，大半都洒在温宿身上。

　　她身上的裙子布料很薄，汤渍一下子就染开，从裙摆一直蔓延到腰的位置。油腻的汤水贴在衣服上，摸上去还带着温度。

　　喧闹的包厢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温宿身上，气氛一下子僵住。

　　谢屿淮几乎立刻就站起身。

　　看到汤泼在温宿身上，他眉头紧紧皱起来，脸上的笑意全部消失，神色变得很难看。他心里火气一下子上来，往前迈了一步，想要找服务员理论。

　　就在他要开口的时候，温宿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她力气不大，但是拉住了他。

　　温宿摇了摇头，语气很平静。
　　“没事没事，别生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裙子上的污渍。
　　“这件衣服买了好几年了，本来就旧。弄脏也没什么，不用为难人家。大不了我再买一件新的就好。”

　　她没有发脾气，也没有抱怨，尽量缓和现场尴尬的气氛。

　　一旁的服务员脸色发白，不停道歉，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温宿还是摆摆手，说只是意外，不用放在心上。

　　可谢屿淮心里还是不舒服。

　　就算衣服是旧的，也不该被热汤泼到。衣服脏了，身上黏糊糊的，肯定不好受。

　　他压下心里的火气，转头对着包厢里的同学说道。
　　“你们接着吃，我们出去一趟。”

　　他拿起温宿放在椅子上的小包，看向她。
　　“走，我带你去买新衣服。”

　　温宿没有推辞，跟着他站起身，跟在座的同学简单打了招呼，两个人走出包厢。

　　关上包厢门，里面的吵闹声被隔在外面。走廊安安静静，窗边吹进来傍晚的凉风。

　　谢屿淮低头看了看她裙子上一大片汤印，眉头还是皱着。
　　“身上会不会难受？要是不舒服我们走快一点。”

　　温宿摇了摇头。
　　“还好，没有烫到，就是衣服脏了。”

　　两个人走出饭馆，外面街上已经亮起路灯。路边一排商铺，不少服装店都开着门。

　　谢屿淮知道温宿平时喜欢简单浅色系的衣服，不喜欢花里胡哨的款式。他带着她沿着街边慢慢走，避开那些款式夸张的店铺。

　　走了两家店，他停下脚步，指着前面一家女装店。
　　“这家看着还行，进去看看吧。”

　　门店的玻璃窗干干净净，里面挂的衣服大多是浅颜色，款式简单。温宿点了点头，跟着他推门进去。

　　店里空调开得刚刚好，空气闻起来很干净。衣服一件件挂在衣架上，分类摆得整齐。店员只是远远站着，没有一直过来推销。

　　谢屿淮走在温宿旁边。
　　“你随便挑，喜欢哪件就试，我来付钱。”

　　温宿本来想随便选一件便宜的换上就行，不想花太多钱。

　　谢屿淮看出她的想法。
　　“别将就。本来就是意外，不能随便对付过去，挑你自己真正喜欢的。”

　　温宿听他这么说，就认真翻看衣架上的衣服。

　　她先看中一条米白色长裙，面料摸起来软软的，版型看着很舒服。她拿下来在身前比了比。

　　谢屿淮看了一眼。
　　“这件挺适合你的，你去试一下。”

　　温宿拿着衣服走进试衣间。

　　谢屿淮站在外面，心里还有点后怕。刚刚那盆汤温度很高，万一泼到皮肤上，后果会很麻烦。

　　几分钟之后，试衣间的门打开。

　　温宿穿着那条米白色长裙走出来。裙子版型很合身，衬得人看着清爽干净。

　　谢屿淮看着她，点了点头。
　　“很好看，很适合你。”

　　温宿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也挺满意。
　　“那就买这件吧。”

　　谢屿淮却没有直接同意。
　　“先别急，再多看两件。”

　　他伸手从旁边衣架取下一件浅杏色连衣裙，还有一件奶蓝色短袖。
　　“这两件也拿去试试。”

　　温宿拗不过他，只好拿着衣服，又进试衣间轮换试穿。

　　浅杏色裙子看着温柔，奶蓝色短袖看着清爽，两件上身效果都不错。

　　店员在一旁笑着说，挑的款式都很贴合她的气质。

　　温宿站在镜子前面有点纠结。
　　“不用买这么多，一件就够了。”

　　谢屿淮态度很坚决。
　　“没事，合适就都带上，平时可以换着穿。”

　　最后温宿选了米白色长裙和奶蓝色短袖。

　　谢屿淮直接走到收银台结账，不让温宿碰手机付钱。店员把衣服叠好，装进手提袋。

　　走出服装店，温宿开口。
　　“其实不用花这么多钱，我自己可以买的。我会微信给你的。”

　　谢屿淮侧过头看向她。
　　“是意外把你的衣服弄脏，本来就该我给你换新。而且给你买衣服，我是愿意的。”

　　温宿耳尖有点发热，低下头，嘴角悄悄往上扬。

　　街上路灯亮着，路上来往行人慢悠悠走着。

　　谢屿淮拎着装衣服的袋子，放慢脚步，跟她走在一起。
　　“前面有公共卫生间，你可以去把脏衣服换下来，穿干净的会舒服很多。”

　　温宿点点头。

　　两个人走到卫生间门口，温宿进去换上新衣服，把沾了汤渍的旧裙子折好放进袋子里里。

　　等她再走出来，整个人干干净净，身上都是新衣服布料淡淡的味道。

　　谢屿淮看见她的样子，心里的那点不快彻底消散。
　　“这样就好多了。”

　　晚风轻轻吹过来，拂动她的头发。

　　两个人走在回饭馆的路上，就沿着马路慢慢散步。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挨在一起。

　　温宿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今天真的谢谢你。”

　　谢屿淮看着她。
　　“不用谢。以后遇到这种事，不用总想着体谅别人，委屈自己。”

　　“有我在，你不用事事都退让。”

　　天色慢慢变黑，街边灯火一片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