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东宫的私下交易 长生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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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院正殿里的檀香，此刻闻起来只剩下刺鼻的呛味。我死死地攥着手里的茶杯，指节泛白，连茶水凉透了都没察觉。
集仙殿被搜了。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青禾还被锁在集仙殿的后殿，狄仁杰留下的紫檀木盒子，还藏在床底的暗格里。一旦被张易之发现，不仅青禾会死，狄仁杰留下的、能揭穿整个骗局的证据，也会落到他的手里。
到时候，他就会拿着这个把柄，要么控制我，要么把整件事捅出去，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他怎么会突然去搜集仙殿？”我抬起头，看着高公公，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他带了多少人？搜出什么东西了吗？青禾……里面的人，有没有被发现？”
“回陛下，张大人带了二十多个禁军，把集仙殿里里外外都搜遍了，前殿、后殿，连院子里的杂草都拔了。”高公公躬身道，“只是后殿的暗门，是狄国老生前亲自设计的，藏得极深，他们没找到。里面的那位老人家，也没被发现。只是他们走的时候，在殿门口加了禁军把守，说集仙殿是禁地，不许任何人靠近。”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还好，青禾没被发现，盒子也没被发现。
可张易之为什么会突然去搜集仙殿？他怎么会知道集仙殿里有问题？
“他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上官婉儿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宫墙，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重阳家宴他就怀疑你，昨天的丹药试探被你躲过去了，今天早朝你又完美化解了吐蕃的危机。他不仅没抓到你的把柄，反而让你在朝臣面前立了威——他肯定慌了。”
“他去搜集仙殿，一定是查到了什么，查到了你那天去过集仙殿，查到了集仙殿和狄国老的关系。他想从里面找到能扳倒你的证据。”
我心里一阵发凉。
张易之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要敏锐得多，也狠得多。我躲过了他一次又一次的试探，他不仅没有放弃，反而越来越疯狂，越来越不择手段。
“那现在怎么办？集仙殿被他派人把守了，我再也进不去了。青禾还在里面，她怎么办？”我看着上官婉儿，急切地问。青禾被锁在里面，手脚都带着铁链，根本跑不了。现在集仙殿被禁军把守，上官婉儿也没办法再给她送药、送吃的，用不了多久，她就会饿死、病死在里面。
“我会想办法。”上官婉儿的脸色凝重，“今晚我就安排人，借着打扫的名义进去给她送吃的送药，再想办法把她从里面转移出来。现在最要紧的不是集仙殿，是张易之。他现在已经疯了，再不遏制他，他迟早会捅出大篓子。”
“怎么遏制？”我看着她，“他现在是麟台监，手握权柄，又有陛下的‘宠爱’，连太子都要让他三分。我们能怎么办？”
“能办他的，只有一个人。”上官婉儿转过身，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太子，李显。”
我愣了一下。
李显？那个懦弱伪善、遇事就慌的太子？他能对付张易之？他们两个不是死对头吗？可昨天张易之去东宫见了他之后，他转头就让我临朝，把我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谁知道他们两个，有没有私下达成什么交易？
“太子和张易之，是死仇。”上官婉儿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淡淡道，“张易之仗着陛下的宠爱，处处打压太子集团，甚至连太子的儿子、女儿，都因为私下议论他，被赐死了。太子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只是碍于陛下，不敢动他。”
“现在，张易之已经怀疑我们的计划了。一旦他拿到证据，不仅我们要死，太子也别想顺利登基。他和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必须出手，遏制张易之。”
我沉默了。
她说得对。李显是替身计划的最大受益者，他比谁都希望这个骗局能继续下去，直到他顺利登基。张易之现在的所作所为，已经威胁到了他的利益，他不可能坐视不理。
“可他那个性子，敢和张易之硬碰硬吗？”我还是不放心，“昨天张易之去东宫试探他，他没露馅就不错了，还指望他出手对付张易之？”
“他不敢，我们就逼他敢。”上官婉儿的眼神冷了下来，“你是陛下，你下旨，召他今晚来长生院，私下见你。你亲自跟他谈，跟他做交易。他要是不配合，我们就鱼死网破，大家一起死。他想顺利登基，就必须听我们的。”
我看着她，心里咯噔一下。
让我私下见李显？和他做交易？
我只在重阳家宴上见过他一次，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他是武则天的亲生儿子，和武则天朝夕相处了几十年，对武则天的熟悉程度，仅次于上官婉儿。我私下见他，单独和他相处，万一露馅了怎么办？
“我……我单独见他，会不会太危险了？”我看着上官婉儿，声音里带着一丝没底，“他毕竟是太子，万一他想趁机控制我，或者试探我，我应付不过来怎么办？”
“不会。”上官婉儿摇了摇头，“他比你更怕露馅，更怕这个骗局被拆穿。你是陛下，你占据着绝对的主动。你只要记住，你是他的母亲，是手握他生死的皇帝。你不需要怕他，他应该怕你。”
“我会在屏风后面陪着你，他不会发现。一旦有什么不对劲，我会立刻出来帮你圆场。放心，不会出事的。”
我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我没有退路了。张易之已经步步紧逼，再不反击，我迟早会死在他手里。和李显做交易，是我现在唯一的选择。
“好。”我深吸一口气，“你去安排。今晚，召太子李显，来长生院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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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很快降临了。
长生院的寝殿里，只点了几盏烛火，光线昏暗，气氛压抑。我坐在主位上，穿着武则天的常服，脸上戴着人皮面具，手里端着茶杯，心里却依旧有些紧张。
上官婉儿就藏在我身后的屏风后面。我能听到她轻微的呼吸声，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殿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高公公轻轻推开门，躬身道：“陛下，太子殿下到了。”
“让他进来。”我淡淡开口，声音沉稳，没有半分慌乱。
很快，一个穿着紫色朝服的中年男人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他身材微胖，脸色有些苍白，眉眼间和我这张脸有几分相似——正是太子李显。他走进来，立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我躬身行礼，声音抖得像筛糠：“儿臣参见母后，母后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着他这副唯唯诺诺、惶恐不安的样子，我心里的紧张瞬间消散了大半。
就这？就这个样子，还能策划替身计划？还能在武则天的眼皮底下活了这么多年？
我看着他，淡淡道：“起来吧，赐座。”
“谢母后。”李显谢恩，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只坐了半个屁股，头埋得低低的，不敢抬头看我，像个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小学生。
“知道朕今晚叫你过来，是为了什么事吗？”我看着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
李显的身体抖了一下，赶紧站起身，又跪了下去，头埋得更低了：“儿臣……儿臣不知，请母后明示。”
“不知？”我冷笑了一声，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张易之昨天去东宫见你，跟你说了什么，你以为朕不知道？他今天派人去搜集仙殿，又想干什么，你也不知道？”
“显儿，你是太子，是大唐未来的皇帝。现在，有人骑到你的头上，想掀了这大唐的天——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无动于衷？”
我的声音越来越冷，带着十足的帝王威压，还有一丝母亲对儿子的失望和愤怒。这是我对着镜子练了一下午的情绪，完美地融合了武则天的身份，没有半分破绽。
李显跪在地上，浑身抖得更厉害了，头埋得几乎要贴到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母后恕罪！儿臣……儿臣不是无动于衷！只是张易之他……他仗着母后的宠爱，儿臣……儿臣不敢动他啊！”
看着他这副懦弱的样子，我心里一阵火大。难怪历史上，他两次登基、两次被废，一辈子都活在女人的阴影里——就这副样子，能成什么大事？
“不敢动？”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他现在都要查到朕的头上来了，都要掀了这大唐的江山了，你还不敢动？显儿，你告诉朕——你这个太子，到底想不想当了？你这个皇帝，到底想不想坐了？”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他的软肋。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急切：“儿臣想！儿臣想当！母后，儿臣错了！儿臣听母后的，母后让儿臣怎么做，儿臣就怎么做！”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冷笑。
果然，再懦弱的人，涉及到自己的核心利益，也会慌，也会拼命。
“好。”我看着他，缓缓道，“朕给你一个机会。从明天起，你联合东宫的人，还有凤阁鸾台里忠于你的大臣，上书弹劾张易之兄弟，抓他们的把柄，削他们的权柄，把他们手里的禁军权，给朕拿回来。”
“只要你能办好了这件事，遏制住张易之，朕保证，百年之后，这大唐的江山，就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这就是我和他的交易。
他帮我对付张易之，我保他顺利登基。这是双赢的交易，他没有理由拒绝。
李显跪在地上，眼睛瞬间亮了，对着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里满是激动：“儿臣遵旨！儿臣谢母后！儿臣一定不负母后所托，一定办好这件事！”
“起来吧。”我看着他，淡淡道，“记住，这件事要做得隐秘，不能打草惊蛇。要是出了半点差错，不仅你要完，朕也要完，这大唐的江山也要完。明白了吗？”
“儿臣明白！儿臣明白！”李显赶紧站起身，躬身应诺，脸上满是激动和兴奋，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惶恐和懦弱。
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他就躬身告退，几乎是脚步轻快地走出了长生院。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瘫在了椅子上。
交易，成了。
我终于拉到了李显这个盟友，有了太子集团的助力，对付张易之就容易多了。
“你刚才，演得很好。”上官婉儿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赞许，“恩威并施，拿捏得恰到好处，连我都差点以为，你就是真正的陛下。”
我笑了笑，刚想说话，就看到高公公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声音里带着极致的惊恐：
“陛下！上官司记！大事不好了！”
“太子殿下刚从长生院出去，回东宫的路上，就被张易之的人拦住了，直接请到张府里去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李显刚和我做完交易，转头就被张易之请到了张府里？
张易之想干什么？他是不是知道了我们的交易？李显那个懦弱的样子，会不会被张易之一吓唬，就把什么都招了？
我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
这场交易，难道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陷阱？
殿外，夜风骤起，吹得窗棂哐当作响。烛火猛地一暗，差点熄灭。
我攥紧了扶手，指甲嵌进木头里。
李显，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东宫的私下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