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皇帝家宴 训练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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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第十一天，我迎来了人生第一场真正的大考。
武则天头痛发作，无法出席今晚的皇室家宴。这个要命的差事，顺理成章砸到了我头上。
上官婉儿一边替我整理那身沉重得能压死人的冕服，一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叮嘱，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片，刮在我耳膜上。
“今晚在场的，太子李显、相王李旦、太平公主、梁王武三思。整个大周最顶尖的棋手，全坐在这张桌子上。你是陛下，他们是你的儿女、你的侄子、你的臣子。你对他们，要有母亲的慈爱，也要有帝王的威压。”
我攥紧了袖口，指节发白：“慈爱和威压，能同时装出来吗？”
上官婉儿抬眼看我，那双深潭一样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武则天能。”
“所以你也必须能。”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的心脏，硬生生吞了回去。
横店七年，群演、替身、死尸、被赐死的宫女，我什么都演过。可第一次演女帝，就是在全员人精的龙潭虎穴里，面对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狠角色们——这难度，直接拉满地狱级。
集仙殿内灯火通明，鎏金的雕梁在烛光下流淌着暗沉的光。珍馐佳肴铺满了长案，宫女们鱼贯而入，将酒盏一一斟满，整个大殿弥漫着一种奢靡而压抑的气息。
我被引到主位落座。
这个位置比所有人都高出三级台阶，俯瞰全场。那种居高临下的视角，竟真的让人生出几分帝王的错觉——仿佛下面坐着的，真的只是一群蝼蚁。
可我知道，他们不是蝼蚁。他们是狼，是虎，是闻着血腥味就能扑上来撕咬的猛兽。
我不敢乱看。按照训练的规矩，垂眸敛气，肩平背直，摆出不怒自威的姿态。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是上官婉儿用戒尺敲进我骨头里的。
太子李显坐在我右手边。
他大约四十多岁，面容和善，保养得宜，可那双眼睛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闪烁不定。我一看他，他立刻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酒盏里。那副怯懦的样子，和史书上写的一模一样。
相王李旦坐在对面，全程木讷沉默，筷子都没动几下，活像个精致的摆设。
太平公主坐在李显旁边。
她大约三十多岁，眉眼之间与武则天最为相似——同样的凌厉，同样的深沉。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像在称量一件货物，掂量它值不值得留。
那目光让我脊背发凉。
而最让我发毛的，是梁王武三思。
他坐在角落，不怎么说话，酒杯却不离手。一双眼睛从杯沿上方盯着我，阴恻恻的，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蛇，等着猎物露出破绽。
“母后。”
太平公主率先举杯，笑意温婉，端庄得体，像画里走出来的孝女。
“女儿敬您一杯。”
我按着武则天的习惯，淡淡“嗯”了一声，端起酒杯，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的刹那，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毒药。
是一股辛辣中带着甜腻的草药味，混在酒香里，几乎骗过了我的舌头。可我演过太多宫斗戏了，道具组用来冒充毒酒的杏仁露，各种奇怪的味道我尝过不下几十种。这股味道——辛辣、微甜、带着一丝诡异的药草气息——我在横店听老演员说过。
曼陀罗。
古代最阴的“吐真剂”。不致死，却能让人神志模糊、口不择言，问什么答什么。
张易之不是想毒死武则天，他是想让“武则天”在众人面前失控，亲口说出自己是假的。
我的手在袖中猛地攥紧。
真正的武则天晚年多疑，从不让任何人掌控自己的饮食起居。她绝不会喝别人递来的酒，尤其是太平公主的。如果我一饮而尽，本身就是破绽。可如果我不喝，就必须拿出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
电光石火之间，横店七年练出来的社畜应急反应，瞬间拉满。
我眉头微蹙，将酒杯轻轻放下。用帕子掩住唇，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殿内每个人都听见。
“今日太医新配了药，忌酒。”
殿内的空气骤然一滞。
太平公主的目光在我脸上顿住了。那短暂的几息沉默，像一把刀悬在我头顶，随时会落下来。她的手还端着酒杯，嘴角的笑意却僵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笑得温婉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女儿疏忽了。来人，给陛下换茶。”
我刚松了一口气，后背的冷汗还没干——
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一个穿着绯色锦袍的男子大步走了进来。大约三十岁，面如冠玉，眉眼之间带着一股肆无忌惮的嚣张。身后跟着两个侍从，抬着一只精致的酒坛，坛身上绘着繁复的缠枝纹。
张易之。
武则天的面首。历史上那个和二张兄弟一起把持朝政、权倾一时的张易之。
“陛下。”
他走到我面前，单膝跪下，仰起头看着我。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种让人非常不舒服的笑意，像毒蛇吐出的信子，湿冷、黏腻，贴在你的皮肤上。
“这是臣特意从江南寻来的百花酿，请陛下品尝。”
他亲手倒了一杯酒，双手捧着，递到我面前。酒液在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香气浓郁得有些反常。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钉在了我身上。
李显低着头，但我能感觉到他的余光正死死盯着我。太平公主端着酒杯，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在欣赏一场好戏。武三思停止了饮酒，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像在给我倒计时。
张易之跪在那里，捧着酒杯，仰头看我。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笃定的神色。那种神色让我脊背发凉——他不是在试探，他是在等我露出破绽。他早就怀疑“武则天”被换了，这杯酒，就是他的催命符。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武则天，绝不会喝张易之亲手斟的酒。
历史上有记载，武则天晚年对二张兄弟虽然宠幸，但始终保持着帝王的警惕。她从不让任何人掌控自己的饮食起居，尤其是这对以面首身份把持朝政的兄弟。
如果我喝了——暴露。
如果不喝却给不出理由——还是暴露。
我的手悬在半空中，离那杯酒只有三寸。
我能感觉到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太平公主的笑容，李显的余光，武三思敲击案几的指尖，全都停住了。整个集仙殿，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
我的心跳几乎停止。
大脑疯狂运转，却一片空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大理寺卿狄大人求见——”
殿门外传来一道沉稳的通报声，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这密不透风的死局。
殿门大开。
玄色官袍的身影踏着烛光而来。腰间银鱼袋在灯下泛着冷光，步伐沉稳，衣袂不惊。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掠过殿中，最后落在张易之身上。
只这一眼，寒意刺骨。
张易之捧着酒杯的手，僵了一瞬。
狄明远走到我面前，单膝跪下，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砸在殿中每个人的耳膜上。
“臣狄明远，有紧急政务启奏陛下。”
我死死盯着他，心脏擂得像要炸开。
救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皇帝家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