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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杀青夜,我成了死囚   我,柳 ...

  •   我,柳如絮,在横店演了七年死尸、丫鬟、青楼女子,以及各种活不过三集的女N号。
      演得最“高光”的那场戏,是给当红小花当武替。从三米高的假山摔进冰水里,整整摔了十二次。
      导演终于喊过的时候,我后背的青紫已经肿得老高,连走路都打晃,只听见导演跟副导演咬着耳朵说:“这替身摔得不错,就是眼神不够狠。”
      我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导演,我这不是眼神不狠,是后背疼得想哭。
      杀青那天,横店下了今年第一场雪。我攥着刚结来的八百块片酬,回到月租三百块的出租屋,对着电脑里《武则天秘史》的播放界面,喝光了一瓶四十九块九的廉价红酒。
      屏幕里,我演的宫女甲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喊出我全剧唯一一句有字数的台词——
      “陛下饶命——”
      然后被拖下去,赐了白绫。
      那是我演了七年,最接近“武则天”这个角色的一次。
      剩下两句台词,一句是“娘娘,茶凉了”,一句是连字都没有的“啊——”。分别活了半集和十秒。
      八百块钱,扣掉房租、外卖,还有影视城门口雷打不动的煎饼果子钱,剩下的刚好够买这瓶酒。
      出租屋的破镜子里,我穿着淘宝三十九包邮的劣质古装,脸上贴着几块钱一版的廉价花黄。酒劲上头,学着刘晓庆版武则天的样子,对着镜子抬手,一字一顿地吼:“朕,即是天命!”
      吼完我自己先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镜子里那个女人满脸狼狈,眼底却藏着点压不下去的不甘心。
      我对着她轻声说:“柳如絮,你演了七年死人。下辈子,你总得演个活人,演个能自己说了算的角色。”
      红酒的后劲翻涌上来。眼前一黑,我一头栽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手机里,《一代女皇》的主题曲还在单曲循环。
      再醒来时,鼻尖先撞上一股冲脑子的霉味。
      混着屎尿的腥臊,还有挥之不去的、甜腻的血腥味,呛得我猛地咳嗽起来。
      我第一反应是:哪个缺德的节目组,整蛊布景搞这么真实?《明星大侦探》都没这么拼吧?
      话到嘴边,却卡在了喉咙里。
      我动了动手指。触到的不是出租屋的劣质地板,是冰冷潮湿的稻草。
      手腕上箍着沉重的木枷,粗粝的边缘磨得皮肤生疼。
      低头看去——那是一双白皙纤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手。指腹上只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痕迹。
      干净得不像话。
      这不是我的手。
      我的手,因为常年端盘子、发传单、做美甲,粗糙得很。右手食指上有个被美甲灯烤出来的浅疤,中指上还有一道被道具剑划出来的旧痕。
      可这双手,干干净净,连个倒刺都没有。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住。骤然缩紧。
      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哗啦——”
      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在牢房外炸开。
      沉重的铁门被拉开。一个穿着暗红色宦官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站在栅栏外。
      他大约四十岁上下,脸上的表情像石雕一样,没有半分波澜。眼神里是一种我在横店混了七年、从没在任何演员脸上见过的漠然。
      那不是演出来的“面无表情”。
      是根本不在乎你是死是活的麻木。
      他开口,声音像淬了冰:“柳氏,能走吗?”
      我脑子嗡嗡作响。酒劲彻底醒了,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慌。
      “你们是谁?这是哪档节目?我跟你们说,我虽然是个替身演员,但合约里没写有牢房戏——”
      “带走。”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两个穿着皂衣的狱卒立刻打开牢门,像拎小鸡一样架起了我。手劲大得像铁钳,箍得我胳膊生疼,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穿过一条漫长昏暗的甬道,两侧牢房里时不时传来呻吟声、铁链声,还有临死前的哀嚎。每一声都真得让我头皮发麻。
      横店的仿古牢房,永远不会有这种浸到骨头里的绝望。
      我被扔进一间空荡荡的石室。
      石室里只有一张椅子,还有一面半人高的巨大铜镜。
      镜面被擦得锃亮,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清晰得连我脸上的绒毛都能照见——这根本不是现代仿品能做出来的质感。
      是真正流传了上千年的古铜镜。
      我跌跌撞撞扑到铜镜前。
      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镜子里映出一张二十出头的脸。眉眼精致,鼻梁挺直,嘴唇丰润。皮肤白得近乎病态,透着一股易碎的美丽。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张脸,我在无数电视剧、历史画像、纪录片里见过无数次。
      它和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武则天,有七分像。
      剩下的三分,是更年轻,更柔和,眉眼间少了那种“日月当空”的霸气和戾气,多了点藏不住的机灵劲儿。
      可就这七分像,已经足够要了我的命。
      我疯了一样伸手去摸脸。指尖触到的是冰凉光滑的皮肤——不是硅胶,不是特效妆,是活生生的、属于我的皮肤。
      我用力掐了一把。
      尖锐的疼意瞬间传来。镜子里的人也跟着疼得皱起了眉。
      不是梦。
      我真的穿越了。
      “从今天起,你叫如意。”
      那宦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每一个字都带着杀气。
      “你的命,是陛下赐的。你的脸,也是。”
      “陛下需要你——在她不便的时候,成为她。”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两个字在疯狂回荡。
      陛下。武则天。
      我抖着嗓子问,声音都劈了叉:“等、等等,陛下?哪个陛下?现在是哪一年?”
      那宦官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疯子。
      “大周,长安三年。”
      轰的一声,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彻底断了。
      长安三年。公元703年。
      武则天执政的最后两年。
      我历史再差,也记得这一年。年近八十的武则天身体每况愈下,张易之、张昌宗兄弟把持朝政,太子李显、太平公主、相王李旦各方势力虎视眈眈。整个神都就是一个巨大的火药桶,一点就炸。
      史书上写,再过两年,神龙政变就会爆发。武则天被逼退位,二张兄弟被诛杀,所有依附他们的人,全被清算干净。
      而我,一个穿过来的替身,就是这场风暴最中心的靶子。
      腿一软,我直接瘫在了冰冷的石地上。
      “为、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像。”宦官顿了顿,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也因为你足够不像。”
      我没心思琢磨他这句矛盾的话,满脑子都是怎么活下去。
      在横店混了七年,别的没学会,见风使舵、认怂保命的本事,早刻进了DNA里。
      我立刻爬起来,对着他就想跪:“公公,我不行的!我就是个普通人,演不了陛下!您放我走,我保证什么都不说,找个山沟沟躲一辈子——”
      他连半步都没退。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半分动容。
      “学不会,或学得不好,下场只有一个。”
      他抬起下巴,朝石室角落指了指。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了。
      角落里摆着一把铡刀。
      刀刃在烛光下泛着森冷的白光,刃口上结着一层暗红色的、洗不掉的痕迹。
      那不是锈。
      是血。
      “陛下给你的,也能收走。包括你的脸,和你的头。”
      他转身要走。临出门前,最后丢下一句话,像一条毒蛇缠上了我的脖子。
      “记住,你不是第一个‘如意’。在你之前,有三个。”
      “她们现在——都在皇陵,陪着先帝们。”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
      巨大的撞击声在狭窄的石室里反复回荡,震得耳膜生疼。
      我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冷汗浸透了囚衣。铜镜里那个酷似武则天的女人,也一样脸色惨白,眼神里全是惊恐,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兔子。
      我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里,动脉在剧烈地跳动着。
      我还活着。
      可镜子里那个“武则天”,已经死了。
      远处传来皇宫里的更钟,悠长而沉闷。一下,两下,三下。
      每敲一下,就代表一个时辰的流逝。也代表着我离死亡,又近了一步。
      而就在这时,一个更恐怖的念头,像冰锥一样狠狠扎进脑子里。
      如果权倾天下的武则天,真的需要一个替身来替她露面,替她坐在龙椅上——
      那真正的武则天,她到底怎么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杀青夜,我成了死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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