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渐夏再逢春》风寻饮月

5、第 5 章 走廊的

　　走廊的阳光依旧炽烈，将墙面晒得发烫，两人并肩罚站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周遭没有了课堂的严肃拘束，只剩下午后慵懒的寂静，韩渐夏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他侧头看了眼身旁安静垂眸的喻逢春，少年的侧脸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整个人乖顺得不像话。想起方才喻逢春软糯的道歉，韩渐夏心里软成一片，原本的窘迫也消散了大半，忍不住主动搭话打破沉默。

　　“其实刚刚那道数学题确实挺难的，我私下做的时候也卡了好久，你答不上来太正常了，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喻逢春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回应，依旧维持着安静的姿态。

　　韩渐夏没察觉到对方的疏离，自顾自继续说着，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絮叨：“而且咱们数学老师也太严格了，不过是传个小纸条而已，居然直接罚站，还一点情面都不留。还好现在天气不算特别热，不然站这么久，非得晒得头晕不可。”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从数学题讲到老师的脾气，又说到教室窗外的风景，语速不疾不徐，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喻逢春安静听了片刻，渐渐皱起了眉，他悄悄抬起手，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韩渐夏的胳膊，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

　　韩渐夏正说得投入，只觉胳膊上传来一点微弱的触感，下意识顿了顿，却没往心里去，只当是错觉，很快又接着开口：“等会儿下课了，咱们直接去食堂吧，听说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你应该会喜欢吃甜口的菜……”

　　话还没说完，喻逢春再次伸出手，指尖微微用力，又戳了戳他的胳膊，比刚才那一下要明显几分，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提醒。

　　可韩渐夏此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满心都是想着接下来的安排，完全忽略了少年的暗示，依旧自顾自滔滔不绝：“吃完晚饭回宿舍还能歇一会儿，晚上的自习课我还得提前预习，不然明天上课又要跟不上进度了，对了，你平时晚自习都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严厉的声音陡然从身后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韩渐夏！”

　　这一声呵斥如惊雷般炸响，韩渐夏浑身猛地一颤，所有的话语瞬间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背脊瞬间绷得笔直，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僵硬地转过身，看见数学老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走廊尽头，脸色阴沉得可怕，正死死盯着他。

　　韩渐夏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耳根滚烫，手足无措地低下头，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与窘迫，连忙开口道歉：“对不起老师，我错了，我不说话了。”

　　老师缓步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冷冷扫过韩渐夏，语气带着十足的愠怒：“罚站期间公然聊天，毫无纪律意识。既然你这么能说，那就好好反省自己，回去写一份三千字的检讨，明天早读课当着全班的面念出来，好好端正你的学习态度。”

　　话音落下，韩渐夏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血色瞬间褪去，眼底写满了难以置信，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般，直接炸了。

　　三千字？

　　他长这么大，写作文都从来没写过这么长的篇幅，更何况是检讨，光是想想就让人头昏脑胀。可面对老师严厉的目光，他不敢有丝毫反驳，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声音干涩：“好，我知道了。”

　　老师冷哼一声，没再多说，转身径直走回了教室。

　　走廊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韩渐夏满心的崩溃与绝望。他耷拉着脑袋，整个人蔫了下来，嘴角垮着，一脸生无可恋。

　　喻逢春侧头看着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却依旧没敢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站在原地。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声响起，罚站结束。韩渐夏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垂头丧气地跟在喻逢春身后，一路都闷闷不乐，脑海里反复盘旋着三千字检讨的事情，越想越头疼。

　　晚饭时，韩渐夏食不知味，扒拉了几口饭菜就放下了筷子，全程眉头紧锁。等两人吃完晚饭并肩走回宿舍楼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校园里路灯亮起，暖黄的光线笼罩着静谧的夜色。

　　走到宿舍楼下，韩渐夏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犹豫再三，还是转头看向身旁的喻逢春，语气带着几分窘迫与求助：“喻逢春，那个……三千字的检讨，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写，你能不能给我点建议？”

　　喻逢春闻言停下脚步，抬眸看向他，少年眼底满是真切的无措，看起来格外苦恼。他沉默片刻，声音依旧软软的，温和地给出建议：“检讨主要是认错，你可以先写自己错在哪里，上课传纸条、罚站说话违反了课堂纪律，再写这样做带来的不好影响，最后保证以后不会再犯，态度诚恳一点就好。”

　　韩渐夏认真听着，连连点头，原本混沌的思绪瞬间清晰了不少，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哦，原来是这样，好，我知道怎么写了，谢谢你。”

　　“不客气。”喻逢春轻轻应道。

　　两人相视一眼，夜色温柔，晚风轻拂，简单告别后，便各自转身，朝着自己的寝室走去。

　　回到302寝室，韩渐夏坐在书桌前，对着空白的稿纸发愁许久，随后按照喻逢春的建议动笔。只是他写了半天，依旧没什么头绪，索性破罐子破摔，开始反复写着认错的话语。

　　整整一晚，他的稿纸上都只有翻来覆去的几句话，通篇都是对不起老师我错了，对不起老师我不该扰乱课堂纪律，对不起老师我不该罚站时说话……机械地重复着，硬生生凑够了三千字，写完时，他整个人都快要虚脱了。

　　次日清晨，早读课铃声响起，数学老师准时走进教室，目光径直落在韩渐夏身上，开口吩咐道：“韩渐夏，上来念你的检讨。”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韩渐夏身上，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拿着稿纸走上讲台。

　　他清了清嗓子，低头看着稿纸，毫无感情地开口念道：“对不起老师，我错了，我不该上课传纸条；对不起老师，我错了，我不该扰乱课堂纪律；对不起老师，我错了，我不该罚站时说话……”

　　一句又一句重复的话语在教室里响起，单调又枯燥，全程没有任何新的内容，翻来覆去只有那几句认错的话，硬生生念满了三千字。

　　教室里先是一片寂静，随后有同学忍不住低下头憋笑，肩膀微微颤动。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从最初的严肃，渐渐变得错愕，最后看着韩渐夏一本正经重复认错的模样，实在没忍住，直接被气笑了，摆了摆手，无奈地打断他：“行了行了行了，别念了，下去吧下去吧。”

　　韩渐夏如蒙大赦，立刻停下话语，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刚坐下，就感觉到身旁传来一道柔和的目光，侧头看去，正好对上喻逢春看向他的视线，少年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温顺又温柔。

　　韩渐夏看着那抹笑意，心头微微一动，所有的窘迫与尴尬，都在这一刻悄然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