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渐夏再逢春》风寻饮月

4、第 4 章 下午的

　　下午的课是数学，讲台上的老师拿着教案，语速不疾不徐地讲解着刚学的函数知识，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与解题步骤。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老师偶尔敲击黑板的提示音。

　　韩渐夏听得有些走神，目光不受控制地偏向身侧的喻逢春。少年坐得笔直，脊背线条单薄又好看，双手握着笔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正认真地抄写着黑板上的例题。阳光从窗外斜斜切进来，落在他柔软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静止的画。

　　韩渐夏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胡乱勾画着，全然没跟上老师讲课的节奏，心思大半都落在身旁安静的少年身上。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老师忽然停下了讲课的声音，目光扫过全班，语气带着几分严肃。
　　“喻逢春，你起来回答一下这道题的第二问，解题思路是什么。”

　　韩渐夏的心猛地一紧。

　　他清楚喻逢春的性格，内向怯懦，本就不擅长在众人面前说话，更何况是面对枯燥复杂的数学题。果不其然，喻逢春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动作骤然顿住。他慢慢站起身，白皙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浅淡的红晕，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攥紧了校服衣角，眼神慌乱地在黑板与地面之间来回闪躲，张了张嘴，却始终发不出半点声音。

　　教室里安静得有些过分，细碎的目光纷纷落在喻逢春身上，带着好奇与打量，无形的压力层层笼罩下来，让少年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韩渐夏看着喻逢春窘迫无措的模样，心里瞬间揪了起来。他没有丝毫犹豫，迅速低下头，在自己的草稿纸上飞快写下解题思路，指尖翻飞，字迹潦草却清晰，写完后，他将纸迅速对折，指尖一弹，那张小纸条便带着轻微的弧度，精准地落在了喻逢春的课桌边。

　　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韩渐夏自认做得天衣无缝，却忽略了讲台上老师锐利的目光。

　　“韩渐夏，你在做什么？”

　　冷不丁的一声质问，瞬间让韩渐夏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他，他僵硬地抬起头，对上老师愠怒的视线，脸颊发烫，耳根迅速染上绯红，整个人手足无措，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喻逢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颤，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想去触碰那张小纸条，又猛地收回，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愧疚，指尖微微发颤。

　　“上课传纸条，公然扰乱课堂纪律，”老师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严厉，“你们两个，拿着课本，到教室后面走廊罚站，直到下课。”

　　没有辩解的余地，也没有反驳的机会。

　　韩渐夏垂着头，不敢再看老师的眼睛，只能默默拿起桌上的课本，起身朝着教室后门走去。他的脚步放得很慢，余光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喻逢春。少年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眉眼，看不出情绪，单薄的身影微微佝偻，步履缓慢地跟在他身后，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轻轻带上教室门，隔绝了教室内的一切声响。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喧闹声。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斜斜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初夏温热干燥的气息。

　　两人并肩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片刻的沉默过后，韩渐夏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喻逢春。少年依旧垂着头，白皙的侧脸泛着淡淡的红，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指尖不安地绞着课本的边角，整个人透着浓浓的无措与愧疚。

　　韩渐夏心里泛起浓浓的自责，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歉意，声音放得很轻。
　　“对不起啊，都怪我，害你也出来罚站了。”

　　话音落下，喻逢春缓缓抬起头，澄澈的眼眸里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眼底盛满了柔软的歉意，声音软糯又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不怪你，是我自己不会答，连累你才对。”

　　他的声音很轻，软乎乎的，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人心，没有丝毫埋怨，只有满满的自责。

　　韩渐夏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心里更不是滋味，原本的懊恼尽数化作心疼。他微微侧过身，刻意挡住一部分落在喻逢春身上的阳光，语气更加温和。
　　“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非要传纸条的。”

　　喻逢春轻轻摇了摇头，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小声重复道：“是我连累你了。”

　　阳光落在少年柔软的发顶，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微微抿着唇，眉眼温顺又怯懦，整个人安静又易碎。

　　韩渐夏看着他这副模样，原本因罚站而升起的窘迫与懊恼尽数消散，心底只剩下一片柔软。他忽然觉得，就算一起被罚站，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