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嘴硬的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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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房白烟滚滚，乔苏将衣袖挽起，抓起一把清洗好的野蔬就往锅里放，烈火烹油。她熟练的翻动着，香味慢慢溢出，味美清鲜，一股原始的菜香味令人舒适。
乔苏将院子木桌上的一丝零碎药材拾起，收干净，将菜端上。一道蓼茸篙笋，一道松香木耳，还有一碗赵大娘的鸡蛋羹。三道菜完全够她们两个。
她将李淮序的饭菜都挑了出来，那人受的伤一时半会还是不要随意走动的好，还有她总觉得那人脾气不怎么好相处，相对而坐也难免尴尬。
李淮序根本没有睡着，灶火烧得烈，浓烟都有些殃及到他这边的窗口缝隙，那少年给他安排在了离灶房最近的位置，他很难逃脱。
男子面无表情，寒霜白玉，偶然间颤动的睫毛似在说着他的不满。
风吹来，透过那扇窗，淡淡菜香扑来。李淮序睁开眼，肚子不合时宜的有了动静。
明明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可就只是轻轻闻过，就勾起他想大快朵颐的冲动。
李淮序轻叹，天已至此，时间长了，也难怪他肚子开始反抗。
屋外有动静，是那少年。
乔苏礼貌地站在屋外，手还未有所动作屋内便传来了男子有些寒凉的声音，无一丝波澜，裹挟着四周的寒风吹过乔苏的面容，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李淮序看着那个少年小心翼翼将饭菜放置在他身前木凳上，他垂下眼睑，不再言语。男子身子羸弱的虚坐着，整个人像极了一具破碎的石像。
似是有些不忍，想起帮他拔箭时，裸露的上半身上到处是新旧交横的伤疤，有些年代久远，有些新血见骨。男子身上的斑驳和他的脸相印出一种莫名的诡异感。
乔苏也看过不少男子身子，很少有如眼前这人这般胫骨强健，猿臂蜂腰。
“还不走。”李淮序冷语出声。
乔苏猛地回过神来，自是知道自己刚刚有些失态，故而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不再多说一句废话，讪笑着便转身离去。
直到屋内重归寂静，男子有些难耐的拿起眼前还冒着热气的饭菜。
乔苏刚坐下还没来得及起身，院子外喧闹声便响起。秀娘拽着一个少年不知在说些什么，那少年脸色涨得通红，不知在反驳些什么。
“先生。”秀娘站在院外。
乔苏放下碗筷，立马起身迎了上去。少年看到了乔苏脸色更红，他别扭的将脸转过去，不说话。
秀娘扫过木桌上的饭菜，顿时有些愧疚，她来得好像不是时候，打扰到了先生了。
乔苏见状拍了拍秀娘的肩，爽快笑道：“谈不上什么耽误不耽误的。”她望向少年，只见他双眼早已盯住了不远处还热乎的饭菜。
“一起。”乔苏弯了弯眼，平和气顺。
秀娘一见自家胞弟如此失态，顿时横眉冷对，手一扬便揪起了少年的耳朵，将少年扯得龇牙咧嘴，“吃吃吃就知道吃。”
少年脸本就红，眼下被揪得颜面尽失，脸皮更是红艳。秀娘好似还想继续发落少年，乔苏直接将少年拉到自己身后。
她的手拽住少年的手腕处，青衫如风吹脸而过，划过少年的脸侧，耳尖红如血，连着脖颈溃不成军。暖黄的日头随风而至，黄昏渐行收尾。乔苏回头，霞晕不偏不倚落在她的眼里，漾起一片柔光。
少年不说话，默默移开视线。
一时分不清是落霞好看还是…先生的眼睛。
乔苏拉过秀娘坐下，轻声询问缘由，平时秀娘对苍梧很是疼爱，今日竟不知是为何，两姐弟竟然还能起争执。
“苍梧又怎么了？”
秀娘说起这个眉毛扬得老高，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那臭小子竟然要跑去从军。”
“从军？”乔苏怔住。她扭头望向沉默的少年。
“镇子上正在抓壮丁，多少人避之不及，这小子脑子也不知是不是摔坏了，竟然主动要去充军。”
秀娘说到心酸处，眼风狠狠刮蹭了苍梧好几眼。
乔苏皱眉，且不说元安村离镇子有多远，她突然想到了些什么，朝着苍梧便道：“这几天没来学堂就是去镇子了吧。”
学堂里最大的学子就如苍梧这种年岁十六的。乔苏一开始还纳闷苍梧好几天不曾来过学堂，但转念想想，他之前也会帮着秀娘拉着编织的竹筐去镇子上卖。因此没看到少年时，乔苏也下意识以为少年又去忙活些别的了。
却不曾想过他会去从军。
“先生，你可帮我好好劝说一番啊。”秀娘眼眶红润了，泪湿了满脸。
怎么会不难过呢？从军多危险，她不是不知道，这万一苍梧有个什么意外，那还不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秀娘光是想想心就骤疼，她根本舍不得。
苍梧绷紧了下巴，背脊挺直。他脸色虽悲却带着红晕，但眼里的执拗与倔强依然不肯屈服。
乔苏看着他，眼前浮现漫天白雪，那棵破冰而出的青竹，划刃而生，那股破土而出的劲头，势不可挡。来年春好，上山采药，抬眼间，新笋裹着层层笋衣，毛茸茸的笋尖上还挂着露珠，勃然生机扑面而来。
少年默默走在山路上，脸上的汗水被风吹落，滴在泥土里，洇湿一片。衣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黑夜绵长不知疲倦，一步一个脚印。
天边渐染蟹青，淡淡清明。山头那一抹微弱日光照在少年的后背，将他的身影拉长。
“心之所向，那便无人能够拦得住你。”乔苏垂眸。
苍梧猛地抬头，乔苏对他笑了笑。
少年心绪不宁，起初阿姐将他拖来寻先生时。他便害怕，害怕先生也会反对，更害怕自己会被先生说动从而心生怯意。
秀娘猛地站起身，她不愿去细想，嘴都有些哆嗦。她想开口质问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先生说得她都懂，她早就知道无人能够拦得住苍梧，可她就是抱着那么一点希冀和那一抹自欺欺人。
如今先生将这面薄纸给撕开，她的所有不安和无措都将无处安放。
秀娘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生涩起来。满脸茫然若失，不知该如何是好。
乔苏眼里染上心疼，但出于男子身份她不能去抱抱眼前的女子。
一声叹息响起，秀娘肩上一沉。她抬头喃喃自语：“先生。”乔苏点了点头，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
“苍梧，少年意气用事情有可原，我可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乔苏有些严肃，此番一别万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秀娘早已哭红的双眼又染上微光，她痴痴望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眼里满是心疼和愧疚，唯独没有一丝后怕和犹豫。劲风掠过，少年双膝跪地。
乔苏神色陡变，这可使不得，刚准备有所动作想将人拉起。耳边秀娘出声制止了她。
“先生，让他跪。”秀娘身子坐正了，眼里的泪好似也流干了。直到这一刻，苍梧还在坚持，作为他的姐姐，她又何必再拿绳索将人捆住。
心早已飘远，她又何必强求。
秀娘笑了，带着一丝挣扎的释怀。说出口的话轻飘飘落到少年耳边，“保重。”
苍梧将头埋进土里，泪如雨而下。他拼命压抑的哭声再也绷不住，阿姐…
乔苏不忍再看，她眼也有些酸痛，热意蔓延，雾气腾腾。
秀娘又怎么会不懂苍梧呢，她比任何人都更懂他。
少年声音沙哑低沉，开口涕泪流进嘴里，好不狼狈。他一步一步移到秀娘的身前，手轻轻拽住秀娘的衣角。
“苍梧一定会再回来。”
闹来闹去，此事也就此揭过。秀娘万分不好意思，她站在院外，愧道：“叨扰先生了。”
乔苏摇了摇头，丝毫不在意道：“不会。”
苍梧站在秀娘的身后抱歉的鞠了一躬，随后便随着秀娘离去。
乔苏依旧站在那里，少年似有所感，他扭头。先生就这样静静站在霞光里，超脱世俗，宛如画中仙。
苍梧脸侧有些发痒，青衫拂过的地方有些发麻。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自知不是变态，但他也还是想说，先生长得太美了。
乔苏看着姐弟俩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浅笑着摇了摇头便将木栅放下。
谁知一转身便被一股阴恻恻的眼风盯得吓一跳。
“公子。”乔苏手抚上胸口，有些吃惊。也不知这人站在她身后多久了。
她视线慢慢上移，他的伤口再偏个几寸，便能直接要了他的命。就这般凶险，这人才从鬼门关出来，身体就这般折腾。
李淮序忽略乔苏的眼神，胸口又开始发疼了，钻心蚀骨的疼。男子脸色发白，十分难看，他猛地转身。强压住体内的躁动，步履轻缓地走到木凳旁坐下。
刚刚院子外的一举一动都被他尽收眼底，对于这种家长里短裹脚布一样无聊的事，他一向不感兴趣。
但他也从她们的谈话里捕捉到了对他有利的消息，赵棠果然领兵回了京，恐早已升官进爵。赵棠抓壮丁从军，此番这么快就想将兵营里他的人替换干净。
哼，李淮序眼里狠戾翻涌。有狼子野心，却是蠢材一个。过早暴露自己的目的，会死得更快。
他倒是要看看还有多少人倒戈。
胸口处淌过热流，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弥漫。李淮序脸色铁青，更让他恼火的是眼前这个人竟然光瞪着眼看着他，也不见动手。
“伤口崩裂了。”乔苏皱眉指了指。她真是无力，早就说了不要乱动，不要乱动，这人就是不听。
“你—”李淮序气血翻涌，脑子嗡嗡作响，乔苏张了张嘴说些什么他都听不见，耳朵被嘈杂气翁声糊住。
乔苏急得不行，见人不动，她便又道：“公子麻烦快快进屋，我好给你换药…”
身子猛地被沉重压下，李淮序身子重重倒在了乔苏怀里，昏死过去。男子沉重的呼吸声喷洒在她脖颈，刺挠得她难受。
乔苏嫌弃地将头往旁边移了移，眉心皱成一团，心早已疲惫不堪，“活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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