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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地洞、老鼠与铁锈味   子时的 ...

  •   子时的钟声从镇中心钟楼传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棉被。
      陆仁站在驿站后院,手里提着父亲留下的旧提灯。灯罩里,劣质萤石的冷光勉强照出脚下一小圈地面。夜蹲在他脚边,黑毛几乎融入夜色,只有那双金瞳亮得惊人。
      “铲子呢?”夜问。
      “拿了。”陆仁用下巴点了点靠在墙角的铁铲,“还有绳子、撬棍、水壶和干粮。够吗?”
      夜瞥了一眼那堆东西,尾巴尖轻轻一摆。“勉强。现在,把灯调暗些。萤石的光会惊动地下的东西——如果它们有眼睛的话。”
      陆仁拧动提灯侧面的旋钮,萤石光芒暗下去,变成一团昏黄的光晕。夜站起身,受伤的前爪虚点地面,但走起路来几乎看不出跛了。它沿着后院篱笆向西,在靠近树林的地方停下,用鼻子仔细嗅着地面。
      “这里。”它用爪子点了点某处。
      陆仁走过去。乍看只是普通泥地,长着杂草。但蹲下来细看,能发现草叶有被踩压的痕迹,泥土也比周围松软。他拔出铲子,挖了不到一尺深,铲尖就撞到了硬物。
      不是石头。是木板,边缘已经腐烂。
      “矿道通风口的盖板。”夜凑过来,金瞳在黑暗中眯成细缝,“看来那些老鼠还挺谨慎,知道用旧盖子做掩饰。撬开它。”
      陆仁用撬棍插进缝隙,用力一扳。腐朽的木板应声而裂,露出下面黑洞洞的窟窿。一股陈腐的、带着铁锈和潮湿泥土味的风涌上来,扑在脸上。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
      “怕了?”夜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惯有的嘲弄。
      “下面有多深?”
      “不知道。所以才要下去看看。”夜走到洞口边缘,探头往下看了看,“你先下,本王断后。万一有东西从下面扑上来,本王可以踩着你脑袋跳上来逃命。”
      陆仁看了它一眼。“你说反了吧。我比较重,应该我断后,你打头阵。”
      “放肆!本王何等尊贵,岂能给你这仆人在前面开路?”夜炸毛,但随即又甩甩尾巴,“……算了,不跟你计较。把绳子绑在树上,慢慢下去。轻点,别弄出太大动静。”
      陆仁照做。他把绳子一端牢牢系在最近的一棵松树上,另一端扔进洞里。绳子垂下去,消失在黑暗中,没有传来落地的声音。他吞了口唾沫,抓住绳子,脚踩洞口边缘。
      “等等。”夜突然说。
      它走过来,用尾巴缠住陆仁的小腿。那尾巴毛茸茸的,出人意料地温暖。
      “抓紧本王的尾巴,仆人。掉队的话,那些‘东西’可不会像本王一样挑食。”它别过脸,“本王只是不想重新找仆人,训练起来太麻烦。”
      陆仁愣了愣,然后点点头。“知道了。”
      他抓紧绳子,脚下一蹬,身体滑入黑暗。
      下落的时间比想象中长。
      绳子粗糙的纤维磨着手心,洞壁湿漉漉的,蹭了满手滑腻的苔藓。提灯在腰侧摇晃,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全是夯实的泥土和嵌在土里的腐朽木桩。往下看,依旧看不到底。只有风从下方吹上来,带着越来越浓的铁锈味。
      “大概……三十尺了。”陆仁喘着气说。手臂开始发酸。
      “继续。”夜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它用爪子勾着绳子,下降得比陆仁轻松得多,姿态甚至称得上优雅。“这矿道比本王想象中深。当年挖得挺卖力。”
      “当年?你来过这里?”
      “猜的。”夜顿了顿,“看洞壁的痕迹,是标准的矮人矿道开凿法,垂直向下,每隔十尺有横向支撑。但矮人一百五十年前就放弃东部矿脉了。所以这矿道要么更老,要么后来被人扩建过。”
      陆仁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你懂得真多。”
      “本王的阅历,足够当你祖宗。”夜轻哼,“专心下降,别松手。本王可不想在三百尺深的洞里给你收尸。”
      又下降了大约二十尺,陆仁的脚终于碰到了实地。他松开绳子,踉跄着站稳,举起提灯。灯光照亮了一个大约两丈见方的空间,泥土洞壁,地上散落着碎木和石块。正前方是一条倾斜向下的隧道,黑黢黢的,不知通向哪里。
      夜轻巧地落在他身边,抖了抖毛,金瞳扫视四周。
      “空气还能呼吸,说明有通风。地上有脚印,新鲜的,不超过三天。”它用爪子拨开一片碎木,下面露出半个模糊的靴印,“三个人,可能四个。体重都不轻,带着工具。”
      陆仁蹲下查看。靴印很深,边缘不规整,像是廉价的工作靴。他顺着脚印的方向看向隧道深处。风从那里吹来,带着铁锈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走。”夜率先走进隧道,尾巴竖起,像根警惕的黑色旗帜。
      隧道很窄,两人并肩都勉强。洞壁渗着水,滴滴答答,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陆仁提着灯,尽量放轻脚步,但碎石在脚下咯吱作响。夜走在前面,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团移动的影子。
      走了约莫一刻钟,隧道开始变宽。前方出现了岔路,左右各有一条分支。
      “哪边?”陆仁低声问。
      夜没有立刻回答。它走到岔路口,低头仔细嗅着地面,又侧耳倾听。左岔路有风,风声稍大;右岔路安静,但那股铁锈和腥气更浓。
      “右边。”夜说,“小心点,本王闻到血的味道了。”
      陆仁握紧铲子,跟着它走进右岔路。这条隧道更窄,洞壁上的木桩支撑也少,有些地方能看到塌方的痕迹。又走了几十步,前方隐约透出一点光。
      不是萤石或火把的光。是暗红色的、忽明忽暗的光,像某种活物的呼吸。
      夜停下脚步,尾巴绷直。“熄灯。”
      陆仁拧灭提灯。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只有前方那点红光,在视野中缓慢地、规律地明灭。适应黑暗后,陆仁看见隧道在前方拐了个弯,红光是从拐角那边透出来的。同时,他也听见了声音。
      金属碰撞的叮当声。沉重的、拖拽东西的声音。还有低沉的、含糊不清的交谈。
      “……这批成色不行。”
      “有得用就不错了。赶紧装箱,天亮前得运出去。”
      “那小子催得紧。说要‘鲜活’的,这都蔫了……”
      声音越来越近。陆仁屏住呼吸,紧贴洞壁。夜缩在他脚边,金瞳死死盯着拐角。
      两个身影从拐角后走出来。
      是两个人,穿着沾满泥污的皮围裙,手里拖着个大铁笼。铁笼里塞着好几团毛茸茸的东西,在暗红的光线下看不清楚,但能听见微弱的、痛苦的呜咽声。笼子很重,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两人走到岔路口,停下。其中一个点燃了嘴里的烟斗,火光一闪,照亮了他半边脸——粗眉毛,酒糟鼻,左颊有道疤。
      “歇会儿。妈的,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给钱多啊。”另一个人靠在洞壁上,摘下帽子扇风,“一只活的‘绒绒兽’能卖五个银币,顶咱在镇上干半个月。就是这鬼地方,待久了总觉得瘆得慌。”
      “听说矿道深处不干净。老约翰他爷那辈,就在这下面出过事……”
      “少他妈瞎说!”酒糟鼻骂了一句,但声音有点虚,“赶紧的,搬完这批,今晚收工。明天再来。”
      两人重新拖起笼子,向左岔路走去。铁笼摩擦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隧道深处。
      陆仁等那声音完全消失,才敢呼吸。他手心全是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是盗猎者。”他压低声音说,“他们在抓活的魔物,拿去卖。受伤的团雀就是他们干的。”
      “不止。”夜的声音很冷,“你闻到那味道了吗?铁锈、血,还有……魔力的残渣。他们在用某种粗劣的法阵维持那些魔物的‘鲜活’。愚蠢,那种法阵会透支魔物的生命力,最多三天就会衰竭而死。”
      陆仁想起笼子里那些痛苦的呜咽,胃里一阵翻涌。“得救它们。”
      “就凭你和我?”夜瞥了他一眼,“本王现在连个火球都搓不出来,你是个连炽焰虎都指挥不动的吊车尾。冲上去送死?”
      “那怎么办?看着它们被抓走?”
      夜沉默了几秒,尾巴烦躁地甩了甩。“先搞清楚他们在干什么,据点在哪,有多少人。莽撞的正义感救不了任何人,只会把自己搭进去。跟本王来,别出声。”
      它贴着洞壁,悄无声息地向前滑去。陆仁跟上去,重新点亮提灯,但调到最暗。两人转过拐角,眼前的景象让陆仁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有半个驿站大厅那么大。洞壁上嵌着几块发着暗红光的矿石,照亮了洞穴中央——那里有一个用碎石和木桩垒起来的简陋祭坛。祭坛上刻着粗糙的纹路,纹路里填满了暗红色的、黏稠的液体,在红光下像干涸的血。
      祭坛周围,散落着七八个铁笼。大部分笼子空着,但其中三个笼子里关着魔物。
      左边笼子是一只“绒绒兽”,长得像长毛兔,但耳朵更长,此时蜷缩在角落,浑身发抖。中间笼子关着两只“掘地鼹鼠”,它们疯狂地抓挠笼子栏杆,爪子已经血肉模糊。右边笼子最大,里面关着……一只陆仁从没见过的魔物。
      它像一只大型蜥蜴,但皮肤是暗紫色的,布满鳞片,背上有一排尖锐的骨刺。此时它趴着,腹部微弱起伏,眼睛紧闭,嘴边有白沫。笼子周围散落着几块啃了一半的、发霉的面包。
      “是‘刺脊蜥’。”夜的声音在陆仁脑中响起,带着一丝凝重,“C级战斗魔物,有微弱的地属性魔力。性格温顺,很少主动攻击。它们把这东西都抓来了……”
      “那祭坛是什么?”
      夜跳到祭坛边缘,低头嗅了嗅那些暗红纹路,立刻后退,打了个喷嚏。“拙劣的魔力抽取法阵。用魔物的血做媒介,强行抽取生命力,转化成不稳定的魔力流。他们在用这个给什么东西供能。”
      “供能?给什么?”
      夜没回答。它跳下祭坛,走到洞穴另一侧。那里堆着几个木箱,盖子半开着。陆仁走过去,用提灯一照——箱子里是各种采矿工具:镐头、铁锹、凿子,还有几个脏兮兮的背包。他翻开一个背包,里面掉出几块矿石。
      矿石是深灰色的,表面有暗红色的脉络,在灯光下隐约泛着金属光泽。
      夜用爪子扒拉了一下矿石,金瞳骤然收缩。
      “原来如此。”它低声说,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怒意,“这群愚蠢的、贪婪的、不知死活的虫子!”
      “这是什么?”
      “‘血髓矿’。”夜一字一顿,“一种被污染的魔力矿石。正常开采无害,但如果在开采时混入魔物的生命力,就能催生出‘血髓结晶’——一种短期大幅提升魔力亲和性的禁药原料。王国明令禁止开采和交易,抓到就是绞刑。”
      陆仁盯着那些矿石。“他们在这里采矿,然后抓魔物来……催化矿石?”
      “不止。”夜用爪子指向洞穴深处,那里有一条更窄的隧道,黑得不见底,“听。”
      陆仁屏息。风声里,混进了另一种声音。低沉的、有节奏的敲击声,从隧道深处传来。叮。叮。叮。每一声都像敲在心脏上。
      “他们还在深处挖。”夜说,“而且从敲击的频率和回声判断,规模不小。这个洞穴只是临时存放点。真正的矿脉和提炼场,在更下面。”
      它转过身,金瞳在暗红的光线下燃烧。
      “仆人,我们得走了。现在,立刻。”
      “可是这些魔物——”
      “救不了。”夜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你看见那只刺脊蜥的状态了吗?它已经被法阵抽干了,最多活到天亮。其他几只也半死不活。我们两个人,一没钥匙二没法力,怎么救?强行开笼,它们也跑不动,只会惊动上面的人。”
      它跳到陆仁脚边,尾巴重重拍打他的小腿。
      “听着,同情心是奢侈品。你现在要做的是记住这里的位置、布局、守卫人数,然后回去,想办法。而不是冲出去送死。本王可不想刚找到个勉强可用的仆人,就看他变成矿道里的一具尸体。”
      陆仁咬紧牙关。他看着笼子里发抖的绒绒兽,看着疯狂抓挠的鼹鼠,看着奄奄一息的刺脊蜥。拳头握紧,松开,又握紧。
      “……走。”
      他最后看了一眼洞穴,转身跟上夜的脚步。
      回程的路感觉比来时短。两人沉默地爬出矿道,重新回到地面时,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晨雾笼罩着树林,空气清冷。陆仁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手心和后背全是冷汗。
      夜蹲在旁边,低头舔着前爪的毛。它的爪子沾满了泥,还有一丝暗红色的痕迹。
      “你受伤了?”陆仁问。
      “小伤。扒拉矿石时划到了。”夜继续舔,“倒是你,仆人,脸白得像死人。这就怕了?”
      陆仁没回答。他脑子里全是那些笼子,那些眼睛,那暗红色的、像血一样的法阵纹路。还有那只刺脊蜥嘴边干涸的白沫。
      “他们还会抓更多。”他低声说。
      “当然会。只要矿脉没采完,只要血髓结晶还有市场,他们就会一直抓下去。”夜舔干净爪子,跳上一块石头,居高临下看着他,“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去镇上找治安官?说你半夜溜进废弃矿道,看见几个盗猎者在用禁术采矿?证据呢?就凭你空口白牙?”
      “那些笼子——”
      “等治安官慢吞吞组织人手下去,笼子早搬空了,法阵也毁了,矿道一炸,什么都没了。而且你怎么解释你知道矿道的位置?怎么解释你对禁术的了解?别忘了,你刚被学院以‘无能’为名退学。一个吊车尾的话,谁会信?”
      陆仁抬起头。“那你说怎么办?”
      夜的金瞳在晨光中闪烁。它看着陆仁,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甩了甩尾巴。
      “首先,回去睡觉。你的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其次,喂饱本王。本王的早餐必须有三文鱼,这是原则问题。然后——”它跳下石头,走向驿站方向。
      “然后?”
      “然后,召集你的‘萌物军团’。”夜回过头,晨光在它黑色的毛发上镀了一层金边,“既然正面打不过,那就玩阴的。老鼠会打洞,猫会抓老鼠。而本王——”
      它咧开嘴,露出尖尖的牙齿。
      “可是猫中之王。”
      回到驿站时,天已大亮。棚舍里,受伤的团雀醒着,看见陆仁,发出虚弱的啾鸣。其他团雀围过来,传递来担忧的波动。史莱姆们挤在栏杆边,慢吞吞地蠕动。盆栽妖的叶片转向陆仁,轻轻颤动。
      陆仁蹲在团雀的窝边,小心地检查它的伤口。包扎的布条没有渗血,团雀的精神也好了一些,正用小脑袋蹭他的手指。
      “我会救你们的同伴。”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对团雀说,还是对自己说。
      “先救你自己吧,仆人。”夜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本王听见你的肚子在叫,像只发情的青蛙。去弄早饭,然后睡觉。今晚还有得忙。”
      陆仁走进厨房,生火,烧水,把昨天钓到的那条小鱼熬成汤。汤熬好时,天已大亮。他盛了一碗放在夜面前,另一碗自己喝。汤很淡,没什么调料,但热乎乎的,顺着食道滑下去,稍稍驱散了夜里的寒意。
      夜低头嗅了嗅鱼汤,极其勉强地喝了一小口,然后抬头:“盐。”
      “什么?”
      “盐。汤里没盐。你是想用淡出鸟的味道谋杀本王吗?”
      陆仁默默把盐罐推过去。夜用爪子扒拉出一点点盐,撒进汤里,这才继续喝。它喝得很慢,很优雅,但陆仁注意到,它把整碗汤都喝完了,连鱼肉也吃得干干净净。
      吃饱后,夜跳上窗台,蜷成一团。“本王要补觉。你也去睡。今晚子时,准时出发。迟到的话,本王就独自行动,然后你就等着给本王的坟墓刻墓志铭吧。”
      “你又要去矿道?”
      “不。”夜闭上眼睛,“我们去拜访一些‘老朋友’。老鼠在打洞,猫就该去借点猫薄荷——或者,能起到类似效果的东西。”
      它不再说话,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陆仁洗完碗,回到自己房间。他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身体很累,脑子却清醒得可怕。那些笼子,那些眼睛,暗红的法阵,低沉的敲击声,夜爪子上的血迹,还有它最后那句话——
      “召集你的‘萌物军团’。”
      他翻了个身,手碰到枕头下硬硬的东西。摸出来,是父亲那本《灵韵观测笔记》。他翻开,借着晨光,一页页看下去。父亲的字迹工整而详细,记录着每一种低阶魔物的习性、喜好、弱点,以及如何与它们“对话”。
      翻到某一页,他停住了。
      那一页的标题是:“论低频灵韵的战术应用(构想)”。
      下面是一段潦草的文字:
      “……传统战术注重个体力量,但忽略了低阶魔物虽然个体弱小,却往往有族群习性。若能建立稳定共鸣,或许可指挥它们进行协同作业。例如:团雀制造视野干扰,史莱姆进行地形改造,地鼠挖掘坑道……但此构想需指挥者拥有极强的灵韵共鸣广度与精度,目前尚未有成功先例……”
      陆仁盯着那段文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团雀的啾鸣,史莱姆的咕噜,风吹过盆栽妖叶片的沙沙声。这些微弱而杂乱的波动,此刻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像夜空中无数闪烁的星星。
      也许父亲是对的。
      也许这不是缺陷。
      也许……
      他睡着了。梦里没有矿道,没有笼子。只有一片广阔的蒲公英田,一只黑猫蹲在田埂上,尾巴高高竖起,金瞳望着远方。风吹过,白色的蒲公英种子漫天飞舞,像一场温柔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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