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二十九章 绣阁藏凶,针下索命 江玉书 ...
-
江玉书杀人嫁祸一案审结,大理寺办案神速、沈清辞断案如神的名声,已然传遍京城内外,甚至传到了外埠。人人都道,如今京城里有一位女仵作,能让白骨说话,能让阴私现形,再诡谲的案子到了她手里,都能水落石出。
谢景珩看着沈清辞在一次次破案中愈发沉稳耀眼,眼底的欣赏与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不再刻意掩饰自己的心意,只是用最妥帖的方式护着她、信着她,在她查案时做她最坚实的后盾,在她疲惫时递上一杯温茶,分寸之间,尽是深情。
入秋之后,天气转凉,京城的风气也越发平和,可人心深处的恶念,却从未真正停歇。
这日天刚蒙蒙亮,城南锦绣阁便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锦绣阁当家绣娘,一手苏绣冠绝京城的苏锦然,被发现惨死自家绣阁之内,死状诡异,震惊整条绣坊街。
锦绣阁是京城最有名的绣坊,苏锦然一手双面绣出神入化,连宫中贵妃都曾派人来定制绣品,身价不菲。她性情温和,待人宽厚,在绣坊街口碑极好,从不与人结怨,如今突然惨死,所有人都无法接受。
案情传到大理寺时,谢景珩刚与沈清辞用完早膳,听闻是苏锦然暴毙绣阁,当即放下碗筷,携沈清辞赶往现场。
绣阁之内,丝线凌乱,绣架翻倒,空气中弥漫着丝线的清香,却也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苏锦然倒在最精致的绣架前,一身素色绣裙,面容安详,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只是伏案小憩。
可走近细看,便能发现她脖颈间,扎着一枚极细的绣花针,针尾没入皮肉,只露出一点点银白的针头,不仔细查看,根本无法察觉。她双目微阖,面色泛着一层极淡的青灰,指尖还捏着半根绣线,手边是一幅未完成的百鸟朝凤图,绣品精致,只差最后收尾。
“师父今日天不亮就来绣阁赶工,吩咐我们不要打扰,等到送早饭时,才发现……发现她已经没气了!”大弟子跪在一旁,哭得泣不成声,“师父心性温和,从未与人结怨,怎么会遭此毒手!”
绣坊众人围在一旁,个个泪流满面,悲痛不已,整个绣阁都沉浸在哀伤之中。
谢景珩眸色凝重,立刻下令:“封锁绣阁,所有人不得乱动,仔细搜查每一寸角落,排查今日清晨接触过绣阁、与苏绣娘有往来之人!”
沈清辞提着验尸箱快步上前,戴上素色布巾,俯身细细查验。她动作轻柔却精准,先拨开苏锦然的发丝,查看脖颈间的细针,那针细如牛毛,通体银白,正是绣娘常用的绣花针,可针尖处,却泛着一丝极淡的黑晕——显然,针上淬了剧毒。
她再查看死者口鼻、指尖,无挣扎痕迹,无其他外伤,唯有这一枚毒针,直刺要害,毒素瞬间攻心,才会让她在毫无防备之下,面带笑意地死去。
“不是意外,是毒杀。”沈清辞直起身,声音清亮,压下满室悲戚,“凶手用淬了剧毒的绣花针,趁苏绣娘专注刺绣时,刺入她的脖颈,剧毒攻心,即刻毙命。针是绣针,毒是慢心毒,无色无味,刺入无痛楚,死者才会面色安详,毫无挣扎之态。”
慢心毒!
此毒毒性温和,却致命极快,刺入人体后无明显痛感,只会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失去气息,死状与安然睡去无二,是极难察觉的诡毒。
能用绣针下毒,且能近身苏锦然、不被她防备的,必定是绣坊内部之人,是她最信任的弟子或亲近之人。
绣坊之中,苏锦然有两位亲传弟子,大弟子林薇,性情沉稳,跟随师父多年,深得真传;二弟子温柔,天资聪颖,却心高气傲,一直嫉妒师父的名声,渴望取而代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落在了温柔身上。
温柔一身粉裙,站在人群中,眼眶通红,哭得梨花带雨,看上去悲痛万分:“师父待我恩重如山,我怎么可能害她!一定是外人嫉妒师父的技艺,才下此毒手,求大人明察!”
她哭得情真意切,柔弱无助,任谁看了,都觉得她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林薇也连忙开口:“二师妹一心向学,对师父敬重有加,绝无可能行凶,求大人不要错怪好人。”
两人言辞恳切,看上去都无嫌疑。
可沈清辞的目光,却始终落在温柔身上。
从踏入绣阁开始,温柔的悲伤就太过刻意,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苏锦然脖颈处的毒针,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窃喜。更重要的是,沈清辞在那枚毒针之上,发现了一丝极淡的胭脂香,与温柔今日所用的胭脂香气完全一致;在温柔的绣筐里,还藏着一小包与针上毒素同源的慢心毒药粉,用油纸包裹,藏得极为隐蔽。
最关键的是,苏锦然指尖捏着的半根绣线,是温柔独用的冰丝线,线头上还沾着温柔指尖的脂粉,显然是死前挣扎时,从温柔身上扯下的最后证据。
“温柔,”沈清辞缓步走到她面前,目光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针上胭脂香,是你独用的香气;你绣筐中的药粉,与针上剧毒一致;死者指尖的冰丝线,出自你的绣筐。你嫉妒师父名声,渴望独占锦绣阁,便用淬毒绣针,杀害待你恩重如山的师父,伪装悲伤,妄图瞒天过海,我说的,可对?”
一字一句,直击要害。
温柔浑身剧烈一颤,脸上的泪水瞬间僵住,眼底的柔弱与悲痛层层碎裂,只剩下赤裸裸的慌乱与恐惧。
“不……不是我!你血口喷人!”温柔失声尖叫,声音却在不住发抖,“那些都是巧合!是有人栽赃给我!”
“巧合?”沈清辞冷笑一声,抬手示意衙役,“从你房中搜出的淬毒绣针,与刺入死者脖颈的针一模一样;你昨夜偷偷购买毒药的凭证,还在药铺老板手中。你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能取代师父,独占荣耀,殊不知,每一个痕迹,都是指证你的铁证!”
一桩桩,一件件,环环相扣,铁证如山,容不得半分狡辩。
温柔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先前的柔弱无辜荡然无存,只剩下扭曲的嫉妒与疯狂。
“是!我是想杀了她!”温柔嘶吼出声,状若疯癫,“我绣艺不比她差,凭什么所有人都只夸她,都只认她!我只有杀了她,锦绣阁才是我的,我才能成为京城第一绣娘!”
她被嫉妒蒙蔽了双眼,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用最亲近的身份,做最恶毒的事,在师父专注刺绣时,痛下杀手,再伪装成悲痛弟子,以为能瞒天过海。
却没想到,沈清辞仅凭一丝香气、一根丝线、一包药粉,便层层剥茧,戳破她所有的伪装,让她的罪行,暴露在阳光之下。
真相大白,绣坊众人无不震怒,林薇看着这个自己一向疼爱的师妹,满眼失望与痛心,气得浑身发抖。
谢景珩眸色冷冽,厉声下令:“将此等忘恩负义、心狠手辣之徒,锁拿归案,打入大理寺大牢,依律严惩,绝不姑息!”
衙役一拥而上,将疯狂挣扎的温柔死死按住,拖了下去。那尖锐的嘶吼与哭喊,渐渐远去,绣阁之内的悲戚,终于化作了无尽的唏嘘。
沈清辞走到苏锦然的尸首旁,轻轻为她合上双眼,指尖拂过那幅未完成的百鸟朝凤图,心中沉沉。
丝线本是绣尽美好之物,绣针本是勾勒温柔之器,可在嫉妒的人心面前,却能变成夺命的凶器。师徒情深,本是世间至善至暖的情谊,却终究抵不过名利与嫉妒的侵蚀,实在令人心寒。
她身为仵作,能做的,便是撕破这虚伪的温情,让真相昭彰,让恶人伏法,不让每一份恩情被辜负,不让每一桩罪恶被掩盖。
收拾好验尸箱,沈清辞与谢景珩并肩走出锦绣阁。
秋日晨光正好,洒在青石板路上,驱散了绣阁内的阴冷与血腥,温暖而明亮。
谢景珩停下脚步,目光温柔地凝视着她,墨眸之中,满是珍视与心疼:“面对这般恩将仇报的恶行,你依旧能冷静断案,守住真相。清辞,你比谁都通透,也比谁都善良。”
沈清辞抬眸,对上他深邃温柔的眼眸,连日查案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她轻轻一笑,眉眼清亮,褪去了查案时的凌厉,多了几分柔和:“我只是不想让善良被辜负,不想让罪恶被纵容。无论藏得多深,真相终究会浮现。”
从为父翻案的孤女,到如今独当一面、勘破人心诡局的女仵作,她一路走得坚定,从未有过一丝动摇。而这份坚定背后,是谢景珩始终如一的信任、支撑与守护。
谢景珩看着她眼底的光芒,心中暖意翻涌,伸手轻轻拂去她鬓边的碎发,声音低沉而真挚:“往后,无论多少绣阁藏凶,多少人心叵测,我都会一直站在你身边,与你一同守尽世间公道,护你一世安稳。”
简单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
沈清辞心头一暖,轻轻点头,眼底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在秋日的阳光下,格外动人。
京城繁华依旧,人心诡谲依旧,新的迷局或许随时会降临。
但沈清辞无所畏惧。
因为她有一双能洞穿黑暗、看破虚妄的慧眼,有一颗坚守正义、不忘初心的赤子之心,更有一个始终与她并肩同行、不离不弃的人。
她会继续以针为证,以线为据,以骨为语,刺破所有伪装与黑暗,让每一个含冤之人得以安息,让每一个行凶之人得以伏法,让这世间,终得清明,让公道,永远不会缺席。
而那些藏在温情之下、人心深处的嫉妒与恶念,无论伪装得多么完美,终究逃不过她的眼睛,逃不过法网恢恢,逃不过世间最公正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