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语寻踪》锦鲤饲养员

26、第二十六章 佛堂惊变，香中夺命 林文轩

　　林文轩密室毒杀案审结，借鬼神行凶的恶徒终究伏法，京城百姓越发坚信：邪不压正，公道自在。沈清辞的名字，已然成为“真相”的代名词。
　　盛夏渐深，暑气灼人，连大理寺的青砖地都透着燥热。谢景珩心疼沈清辞连日奔波，特意将午后的时间空出，让她在验尸房旁的小室歇息，自己则挡下所有寻常琐事，只留重案要案与她一同商议。
　　两人之间的情意，早已在一桩桩奇案中悄然沉淀，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便知彼此心意。
　　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黄昏时分，城西静心庵急报传来——庵内主持静玄师太，坐化于佛堂之中，死状异常，不似善终。
　　静心庵虽是尼姑庵，却香火极旺，深得京中女眷信赖，静玄师太更是德高望重，常年吃斋念佛，从不与人结怨。这般人物突然离世，且死因存疑，立刻牵动了整个京城的神经。
　　谢景珩不敢耽搁，当即携沈清辞赶往静心庵。
　　庵内一片肃穆，香烟缭绕，却掩不住一股淡淡的异香。正殿佛堂之内，静玄师太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手合十，面容安详，仿佛真的是坐化归天。
　　可走近细看，沈清辞的眉头便微微一蹙。
　　师太面色虽平和，唇齿之间却藏着一丝极淡的黑紫，指尖泛青，周身虽无伤痕，却并非自然圆寂的尸身状态。佛堂之上，那尊三足铜香炉内燃着高香，烟气袅袅，那股异香，正是从香炉中散发出来的。
　　“师父今日午后还在诵经，吩咐弟子不必打扰，待到黄昏送茶时，才发现师父已然……已然坐化。”小尼姑跪在一旁，哭得双目通红，“师父一生向善，定是功德圆满，得道升天了。”
　　周遭尼姑纷纷合十念佛，只当是静玄师太功德圆满，可沈清辞心中，却早已明了。
　　“并非坐化，是毒杀。”
　　她声音清亮，打破佛堂的肃穆，众人皆是一惊，满脸不可置信。
　　“沈姑娘，你……你怎可胡言！师父一生向佛，怎会遭此毒手？”
　　沈清辞没有理会众人的质疑，戴上布巾，缓步走到静玄师太身前，轻轻拨开她的衣领，颈间皮肤之下，隐隐有青气游走。再凑近香炉，深吸一口气，那看似清雅的佛香之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苦涩之气。
　　“此香并非普通檀香，而是被人混入了‘牵魂香’。”沈清辞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此毒燃之为烟，吸入体内，初时无异，久则攻心，死后面色平和，与坐化无二，极易混淆。静玄师太过量吸入此毒香，才会无声无息地殒命佛堂。”
　　她抬手示意衙役取来银簪，插入香炉之中不过片刻，银簪便通体发黑，毒性之烈，一目了然。
　　佛堂之内，一片哗然。
　　谢景珩眸色冷冽，当即下令：“封锁佛堂，排查今日所有接触过香烛、出入过佛堂之人！”
　　静心庵内，能接触到供香的，只有几个负责打理佛堂的尼姑，以及近日前来上香、与静玄师太有过争执的富家夫人柳氏。
　　几个小尼姑皆是自幼入庵，单纯善良，无半分嫌疑。唯有柳氏，近日因庵中占地一事，与静玄太太大吵一架，放狠话要让师太好看，嫌疑最大。
　　不多时，柳氏被带到佛堂，她一身华贵衣裙，面色傲慢，见到静玄师太的尸首，毫无悲色，反倒一脸不屑：“不过是个老尼姑死了，也值得劳师动众？我不过与她吵了几句，何曾害过性命！”
　　“你今日是否来过佛堂，接触过供香？”谢景珩语气冷厉。
　　柳氏挑眉，满不在乎：“是又如何？我不过上了柱香，便走了，这老尼姑命薄，与我何干！”
　　她言辞嚣张，毫无悔意，仿佛一条人命在她眼中，微不足道。
　　沈清辞目光冷冷落在她身上，从她踏入佛堂开始，便注意到她的袖口，沾着一丝与毒香完全一致的香灰，且她的指尖，有调配毒药时留下的淡褐色痕迹。
　　更关键的是，沈清辞在佛堂后门的草丛里，找到了一包未用完的牵魂香粉，包装纸上，还残留着柳氏独有的胭脂香气，独一无二。
　　“柳氏，”沈清辞缓步上前，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你袖口的香灰，与佛堂毒香同源；你指尖的痕迹，是调配牵魂香所留；草丛中的香粉包，沾着你的胭脂气。你因私怨怀恨在心，便在供香中下毒，毒杀静玄师太，伪装成坐化假象，你还有何话可说？”
　　铁证一一摆出，柳氏脸色瞬间变了，傲慢荡然无存，只剩下慌乱：“你……你血口喷人！这些都是巧合！是栽赃！”
　　“巧合？”沈清辞冷笑一声，“静玄师太一生向善，光明磊落，你却因一己私怨，在佛堂这种清净之地行凶，毒害有德之人，良心何安？天网恢恢，你以为伪装成坐化，便能逃脱罪责吗？”
　　字字诛心，句句确凿。
　　柳氏彻底慌了神，踉跄后退，色厉内荏地嘶吼：“不过是个低贱尼姑，死了便死了！我有的是钱，你们能奈我何！”
　　这番话，彻底暴露了她的凶残与狂妄，庵中尼姑无不愤怒，小尼姑更是扑上前，想要与她拼命。
　　谢景珩眸中戾气尽显，厉声喝道：“佛法清净之地，岂容你放肆！行凶杀人，罪证确凿，休要拿钱财威胁！来人，将柳氏拿下，打入大理寺大牢，任何人不得疏通！”
　　衙役一拥而上，将疯狂挣扎的柳氏死死按住，拖了下去。那嚣张的哭喊，渐渐远去，佛堂之内，终于恢复了清净。
　　沈清辞走到静玄师太身前，轻轻为她合上双眼，声音轻而坚定：“师太，您放心，凶手已伏法，定会为您讨回公道。您的善心，世间不会忘记。”
　　小尼姑们对着沈清辞连连磕头，感激涕零。
　　沈清辞扶起她们，心中沉沉。
　　佛堂本是清净之地，却也挡不住人心的恶念；檀香本是清雅之物，也能被人化为夺命毒药。这世间，最脏的从不是凡尘俗世，而是被私欲与怨恨扭曲的人心。
　　她身为仵作，便是要在这清净与污浊之间，守住真相，不让善良被辜负，不让罪恶被掩盖。
　　收拾好验尸箱，沈清辞与谢景珩并肩走出静心庵。
　　暮色四合，晚风轻拂，吹散了佛堂内的异香与血腥，带来了一丝夏夜的清凉。
　　谢景珩停下脚步，目光温柔地看着她，语气中满是赞许与心疼：“连清净佛堂中的诡毒之计，都被你一眼看破。面对这般恶毒之人，你依旧不卑不亢，坚守真相，清辞，你真的很好。”
　　沈清辞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眼眸，轻轻一笑，眉眼清亮：“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真相面前，无分贵贱，善恶到头，终有报应。”
　　从为父翻案的孤女，到如今敢在佛堂揭穿恶行的女仵作，她早已褪去青涩，变得坚定而强大。而这份坚定背后，是谢景珩始终如一的信任与支撑。
　　谢景珩看着她清亮的笑容，心中暖意翻涌，轻声道：“好，我陪你一起守这份公道，无论对方是谁，无论前路多险，我都站在你身边，护你周全。”
　　晚风轻拂，吹动她的素色衣袂，也吹动了两人之间温柔的情愫。他们并肩走在夜色之中，身影相依，坚定而从容。
　　京城依旧繁华，人心依旧复杂，或许还会有更阴险的凶手，更诡异的案子。
　　但沈清辞无所畏惧。
　　因为她有一双能看破虚妄的眼，有一颗坚守正义的心，更有一个始终与她并肩同行的人。
　　她会继续以证为剑，以骨为语，让每一个含冤之人得以昭雪，让每一个行凶之人得以伏法，让这世间，终得清明，让公道，永远不会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