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三年》山也乐

3、第 3 章 从西郊

　　从西郊的精神病院离开时已经临近中午，江奕可草草吃过午饭，约陈泊远在画室见面。

　　陈泊远比他到的要稍早些，江奕可到的时候只见这人蹲在墙角的一个可怜背影，等他停好车走近了才发现，这人哪儿是可怜，分明是找了个避风口，左一口右一口的吃着摆了一地的小吃，好不惬意的样子。

　　江奕可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陈泊远回头看见他时倒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还举着手里臭烘烘的臭豆腐邀请他一起吃。

　　“……不用了。”

　　江奕可退后两步，转身去开了画室的大门。

　　“什么不用了？”陈泊远追在他身后，还举着那块被他插起来的臭豆腐，理所当然道：“奕可，我可是你的情人哎，这时候你就该一副被我迷惑的样子，张嘴把它吃掉！”

　　“你说的那是妖精。”江奕可有点儿头痛。

　　陈泊远哪点都好，有颜还有演技，就是脑子大概是有点儿问题。

　　昨晚他告诉陈泊远找他来的目的后，这人就没有任何预料之中的反应，反而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的直嚷嚷。

　　“啊？我要当小三了是吗？嘿嘿嘿……我还是第一次给人当小三呢！奕可你真的真的太有眼光了！放心吧，我肯定拿出小三的气势，不，是超级加倍！气死顾南石！”

　　虽说他找陈泊远扮演情人是为了气顾南石没错，但还远不到要把顾南石气死的目的。

　　谁成想他把这话说了，陈泊远还遗憾上了，可怜巴巴的磨了他许久，最后得知他会画画后，也不可怜了，反倒朝他要了一张肖像画做补偿……

　　奇怪……昨晚怎么就鬼迷心窍同意了呢？

　　莫不这人还真是妖精不成？

　　“妖精也是你喜欢的妖精。”陈泊远眨眨眼，仗着有一张好看的脸，举着那块臭豆腐凑近了江奕可，可怜兮兮道：“奕可，这可是我特意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你就尝尝吧。”

　　不得不说他的演技确实很好，尤其是他这副恰到好处的可怜样子，隐约竟能看出几分顾南石强撑着又不说可怜的影子。

　　江奕可有一瞬的心软，但就算面前站的是顾南石，他也绝对不会吃这种臭东西的。

　　他抬手攥住了陈泊远的手腕，反手一转，就把那块要送到他嘴边的臭豆腐塞进了陈泊远的嘴里。

　　“东西收一下，进来。”

　　动作干脆利落，说完江奕可便放开他进了画室。

　　说是画室，其实就是一栋小型别墅。一层被他全部打通，除了几根承重柱外，基本上一览无余。

　　陈泊远七手八脚的收好那堆小吃，一进门就看到了那副足有七米长的巨型画作，但不知道是不是主人不满意的结果，那副作品只是靠墙躺在一边，上面还随意扔了块白布半遮半掩的盖着。

　　注意到陈泊远的目光，江奕可也没多解释的意思，只是说了句“失败品，没什么可看的”便领着人上了二楼。

　　相比起一楼的空与大，二楼就显得有些紧凑了，沿着走廊按功能区分成了好几个小房间，不过无一例外的都没有门。

　　如果一楼是放肆，那么二楼就是克制了。

　　陈泊远的目光落在江奕可的背后，笑眯眯的边走边往嘴里扔了个叉烧包。

　　江奕可带着陈泊远进了其中一个小房间，从旁边搬了把椅子给他，才问道：“你想要什么风格的肖像画？”

　　“嗯？”

　　江奕可看着他鼓鼓囊囊的两腮有点无语，“你中午是没吃饭吗？”

　　陈泊远不仅买了小吃，还买了奶茶，他嗦了一口，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吃了，不过我比较容易饿。”

　　江奕可怀疑他那么高兴做小三的真正原因，是到手那点儿工资撑不起他这个大胃口。

　　“这我也不懂……”陈泊远顺手给他递了杯刚开封的奶茶，想了想道：“就你最近的风格就行。”

　　“……你确定？”

　　奶茶江奕可倒是接了，喝了口，见陈泊远点头便拿起一旁的平板，随手画了几笔，然后递到陈泊远面前。

　　一个抽象的抱着一堆食物宛如智障的火柴人。

　　“啊？这么简单吗？你还别说，这还真有点儿像我……奕可，你太厉害了！”

　　江奕可本来是想逗逗他，听他这么说反倒有点儿不好意思了，拿回平板，想了想又稍微修了修，将那张火柴人发表，随后才拉过画板正式给陈泊远画了起来。

　　此刻阳光正好，两人安静下来也不显尴尬，反而因为陈泊远吃东西时那一脸满足的表情，更显舒服自在。

　　不过顾南石看着手机上那条最新推送，本就被陈泊远搞乱的心态，这会儿真快崩了。

　　“新朋友”

　　短短三个字加上一个抽象的火柴人，虽然没点明，但是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况且江奕可的画工一向了得。

　　顾南石退出界面，打开联系人，虚落在江奕可上方，但半天都还没打出去，反而有一张照片发了进来。

　　照片是在画室门口，江奕可攥着陈泊远的手腕，看起来像是主动把人拉进了怀里。

　　如果忽略陈泊远手上拿的是什么玩意儿的话。

　　顾南石愣了愣，有些痛苦的想起早上被陈泊远塞撑了的一餐，盯着照片里江奕可皱起的眉头，心情微妙的变好了许多。

　　他从照片上移开目光，把号码交给助理去查了，不过查到的结果却不尽人意。

　　顾南石想把照片发出去让人看看拍摄地可能会在哪里，再着手调查。

　　但是对方目的不明，他思来想去，最后反而把照片发到了萧逸飞手里。

　　萧逸飞一阵心塞。

　　这俩人是觉得他很闲吗？

　　照片转手被他发给了江奕可，连同针对顾南石的比对结果。

　　画布上的肖像刚打了个底，勾出细微轮廓，陈泊远已经三下五除二的解决完那一堆食物，时不时凑过来看上一眼，也是他最先看到被江奕可提前设了静音的手机亮起，提醒了江奕可。

　　比对结果显示顾南石没有问题，这倒是在意料之中。

　　但问题是这张照片……顾南石什么意思，不找他发脾气，反而只让萧逸飞找拍摄点吗？

　　就算他们只是联姻，没有感情，顾南石这态度是不是也太过分了点儿。

　　陈泊远看到江奕可的眼神，有些无辜的缩了缩脖子，随后才道：“斜对面那处居民楼就能拍到这里，刚才我好像还看到闪光了。”

　　“你之前怎么不说？”江奕可放下画笔，隔着窗户往外看了看。

　　“在那边。”陈泊远指了一下，“刚才我还以为这是顾总雇来的人呢，本来还想发挥我小三的优势，气气他来着。”

　　就是没成想，反倒气到了江奕可。

　　陈泊远瞄了眼那张照片。

　　看来还是他不够小三，下次必须再暧昧些才行，加油！

　　他在心里加油打气，江奕可找到方向就抄起手机直奔居民楼。

　　陈泊远愣了下才跟上，顺便帮江奕可关好了画室唯一的大门。

　　居民楼是老式的六层民居，现在留在这里的基本都是些老人了，没有门禁也没有物业，但和旁边矗立在市中心的别墅群只隔了一条街道。

　　当初为了方便，江奕可的画室选的就是最靠街边的那一栋。

　　陈泊远在顶楼找到江奕可时，他正低着头捻走廊窗框边上的烟灰。

　　“人走了有一会儿了。”江奕可回头看向他，“抱歉把你卷进来了。”

　　陈泊远摇摇头，“没事，你出钱我办事，天经地义。”

　　江奕可看着指尖沾上的烟灰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走吧，回去。”

　　但是画室的大门锁了，门上还是老式的机械锁。

　　江奕可看向陈泊远。

　　陈泊远很是无辜，“我也不知道你没拿钥匙啊。”

　　不仅画室的钥匙没拿，他车上的钥匙也没拿。

　　两人站了一会儿，江奕可把顾南石的司机叫了过来。

　　陈泊远跟着一道上了车，还笑眯眯的跟司机打了个招呼，又往江奕可身边凑。

　　司机眼观鼻鼻观心，一路聚精会神的盯着前方，直到路上陈泊远在一条小吃街下了车，他才松了口气，透过后视镜看了眼江奕可的表情。

　　“回家。”他顿了顿，“把顾南石也接上。”

　　这个时间距离顾南石下班还早，江奕可说完就给顾南石拨出了电话，就是没想到司机到的时候顾南石已经提早等在了外面。

　　但是上了车他又不闻不问，正襟危坐。

　　江奕可偏头看向他，目光从顾南石脸上一路下滑到他得体的西装上，手指微动。

　　也不知道什么毛病，一年四季西装不离体，不嫌热吗？

　　进了家门，江奕可就二话不说就扒他衣服。

　　顾南石起初还抵抗了一下，后来干脆自己脱了。

　　江奕可也不是非要自己动手扒他，只是最近看他的西装越发不顺眼，见人自己脱光了那股火气也就跟着他的衣服飞走了一些，这才去了洗手间洗手。

　　手指上的烟灰虽然一上车他就用湿巾擦干净了，但是之前画画沾上的颜料不好洗干净，江奕可用了点儿时间才出来，顾南石倒是穿好了睡衣，正在厨房研究冰箱里的蔬菜。

　　“你饿了？”

　　顾南石没回答，只是拿起一把青菜道，“晚上我做饭。”

　　江奕可皱起了眉。

　　他有幸记得顾南石上一次做饭还是在他们婚后没多久，这人一下午鼓捣出来一桌黑暗料理，抱着要毒死他的心非得逼他吃。

　　后来他严词拒绝后，他们两人吃饭要不就是餐厅送餐，要不就是阿姨定时上门做饭——现在冰箱里能有菜也得亏是阿姨勤快。

　　不过这么一想，那时的顾南石和现在的顾南石简直判若两人。

　　江奕可难得犹豫了下，顾南石也没等他回答，从冰箱里找出要用的蔬菜后就哗啦啦的开始洗菜了。

　　也可能，这是他对那张照片的报复？

　　这么一想，江奕可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干脆就站在一边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洗菜、切菜。

　　也就是这个时候，江奕可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陈泊远打来的电话。

　　“奕可，好像有人在跟踪我……”陈泊远的声音放的很轻，隐约还能听见周围呼啸的风声。

　　“我家好像也被人盯上了。”

　　江奕可想起那搓烟灰，莫名熟悉的气味。

　　“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他急匆匆的出了门，没看到身后顾南石一不小心切到的手，也没听到顾南石在叫他。

　　大门“砰”的一声关紧，将屋内与屋外分割开来。

　　顾南石原地站了一会儿，低头看向嘀嗒了一路的鲜血，转身打开水龙头将伤口冲的泛白，才沉默着把落在地面的鲜血一点一点擦拭干净。

　　随后又回到厨房，扔掉沾了他血的蔬菜，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