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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你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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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迟到了。”
餐厅里飘荡着舒缓的琴音,盖住了刀叉撞在餐盘上发出的细微声响。
江奕可声音淡淡的,人也没什么表情,只在顾南石落座前抬眸看了他一眼,便低头继续切他的牛排。
“路上堵车。”
顾南石坐下后解释了一句,却并未点餐,只是向服务员要了一杯解腻的柠檬水。
拙劣的借口。
江奕可扫他一眼,戳起一块儿牛排慢慢嚼着。
今天是他和顾南石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
但顾南石不仅迟到了,身上还带着一股遮不住的酒气。
这是喝了多少才能腌入味儿啊。
如果没有婚姻这层关系,或者他们不是商业联姻,江奕可或许会调侃一句。
尤其是半小时前,他还收到了一张那样的照片。
灯色迷离的包厢中,向来一丝不苟的男人衣衫半解,怀里还搂着一名稍显青涩的男孩儿。
照片的拍摄角度刁钻,看起来两人像是在接吻。
发来这张照片的人大概是想激怒他。但很可惜,他不了解江奕可,也不了解顾南石,更不知道顾南石接吻时的表情应该是什么样子。
江奕可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牛排,放下刀叉,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礼物,推过去。
虽说他们这场婚姻有名无实,做的最出格的一件事也就是在大街上接吻,但这不妨碍江奕可做一名完美伴侣。
大大小小的节日里,江奕可总会约顾南石吃上一顿饭,送出准备好的礼物,算是他们相敬如宾的婚姻中为数不多的约会。
顾南石也算配合,除了偶尔会迟到外,每次也会同样准备好礼物。
只是这次,两人打开互送的礼物后,都有些意外。
“真巧。”
银白项链躺在红丝绒的礼盒里,简约又不失设计感的链条下,还有一片宛若花瓣的吊坠,白的近乎透明,在灯下却隐隐有蓝光折射。
江奕可将项链取出来,很快在其中一节链条上找到了那个独属设计师的标志。
“是很巧。”顾南石抿了口柠檬水,低头看向礼盒里那条哑黑项链。
能看出来,这两条项链虽然款式不太一样,但确实出自同一设计师之手。
“帮我戴上?”江奕可伸手托着那条项链往前送了送。
顾南石愣了愣才接过项链,走到江奕可背后,十分绅士的帮他系好链扣。
相比起来,江奕可就有些随意了。
他拿起那条哑黑项链先是在顾南石面前比划了几下,才伸长手臂绕过他的脖子,摸索着给他系链扣。
两人面对着面,一坐一站,江奕可俯身过来时,也带过来一缕香气,并不浓郁,是微微甜的木质调,远了不显,近了却有些恰到好处的勾人心魂。
顾南石在他靠过来时心跳就徒然加快了几分,本能往后仰了仰。
“别动。”江奕可的手指抵在他的后颈,轻轻摩挲了几下,“你出汗了。”
顾南石紧张的有些恍惚,偏他面皮僵的发冷,连同那副锋利的眉眼也似被钉住,目光死死锁在江奕可身上,却看不出多少爱意,反而满满都是抗拒。
江奕可和他目光相对,看了几眼,忽然低头,越凑越近。
就在两人将要唇齿相贴时,顾南石抿紧了嘴唇,偏头躲开了。
江奕可只碰到了他一侧的脸颊。
有一瞬间,江奕可很想张嘴尝尝这块儿皮肉的味道,看看它是否和他的主人一样冰冷无情。
但良好的教养只让江奕可站直了身体,却没忍住开口。
“顾南石,我们是合法伴侣。”
“三年前,是你指名道姓要的我。”
三年前,江氏锦澜集团遭外部打压,供应链资金链相继断裂,濒临破产。走投无路下,他大伯作为江氏负责人找到了顾南石。
那时顾南石也刚接手鼎盛没多久,一眼看去远没有现在成熟,咬死了要他出手帮忙的条件只有一个——他要和江奕可结婚。
隔墙有耳,这话顺着东风一路传进他的耳朵里,俨然成了一桩摸不着头脑的风流债。
等到他大伯姗姗来迟过问他的意见时,这事儿也差不多敲定了。
反正江氏枝繁叶茂,子孙众多,卖他一个游手好闲的败家子就能挽大厦于将倾,这买卖不亏。
江奕可闭了闭眼。
算了。
“抱歉,是我失言了。”江奕可将手中那条没戴上的项链放回礼盒里,只觉得嗓子发紧,端起一旁的水杯三两口喝了个干净。
喝完了,才注意到这不是他的杯子。
酸的发涩。
江奕可皱眉对上顾南石的视线,“你还喝吗,我再帮你叫一杯。”
“不用。”顾南石偏开眼,无意识的紧了紧手指。
“那就回去吧。”
江奕可放下水杯,拿了外套,起身就往外走。
他餐盘里的食物都没动几口,顾南石看了眼,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江奕可已经头也不回的走远。
顾南石面色苍白如纸,缓了一阵儿才抄起一旁的外套礼物起身,抬脚匆匆往外追去。
夜色里,奎州的初夏也已铺上一层热沉沉的暑气,就连风也闷的发慌。
出门后不见江奕可的人影,顾南石愣了一会儿,才抬手拿起手机,打算让司机来接他。
滴——
车灯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顾南石回头,看到一辆宝蓝色的跑车贴着他的腿跟停下,车里还坐着朝他摁喇叭的江奕可。
“上来。”
顾南石没动。
江奕可又“滴”了一声,冷着脸喊他,“顾南石。”
顾南石攥紧了手机,半晌才很轻的吐出一口气来,快步绕过车身,上了副驾驶。
江奕可没再看他,升起车窗松开手刹。
车里安静的有些过分,冷气倒是给的很足。
顾南石额头泛起细密的冷汗,双手抱胸,偏头看向车外。
今晚的市区格外拥堵,一个红灯接连等了三波,江奕可一手握在方向盘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余光瞥见顾南石的动作又一顿。微一凝眉,他抬手把冷气关了,又调出一首轻缓的音乐。
跑车被拥挤的车流裹挟着往市区外开了一段,随后又掉了头,重新开回市区。
回市区的路倒算得上一路畅通。
车内明明暗暗,江奕可扫了眼车窗里倒影的那张脸。
顾南石紧闭着一双眼,面色惨白,往常死板着一张生人勿近的冰块脸,此刻倒化出了一滩湿嗒嗒的水汽。
江奕可眸色微动,视线从他的脸上一路下滑,落到了他被西装捆缚的身体上,抬手,轻轻将那条被他压在臂下的领带勾起一个弯曲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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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顾南石醒来时已经在家里的床上了。
他头晕目眩,脑子还不太清楚,看到江奕可扒他的衣服还很配合的抬了下手。
江奕可一顿,目光也从顾南石身上移到了他的脸上。
顾南石蹙着眉头,眼里还蒙着一层浅淡的水雾,几缕额发也湿乎乎的黏在脸上,看起来好不可怜。
江奕可盯着他,顺势把他身上那件沾满酒气的衬衫脱下,冷不丁的往他胃部狠狠一戳。
“呃——”
顾南石疼得瑟缩了一下,又在声音出口时紧紧咬住了牙关。
“去医院还是帮你叫医生?”江奕可收回手问他,声音听不出喜怒。
过了好一会儿,顾南石才咬牙开口,“……我没事。”
死鸭子嘴硬。
江奕可没说话,伸手又要往他胃上比划,被顾南石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又松开。
“江奕可!”顾南石急喘了几口气,又冷冷道:“出去。”
江奕可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顾南石的房间。
是啊,他的房间。
谁能想到,顾南石提出那样的条件后,又在婚后主动和他分房而居呢。
他们与其说是伴侣,还不如说是室友呢。
江奕可甩上房门,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往客厅走去。
顾南石在他离开后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捂着胃蜷缩起来,等那阵抽痛过去,他才起身去了浴室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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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江奕可干坐了一会儿,才拿出手机,重新看向那张包厢中的照片。
不过这次他关注更多的是顾南石怀里那名男孩儿。
照片里的男孩儿只有半张侧脸,但放大了看确实和他有几分相似。
【听说顾总有位求之不得的白月光】
【你猜,顾总是把他当成了谁,又把你当成了谁】
这两条信息落在照片之后,是江奕可出了餐厅后收到的。
白月光。
这话刚和顾南石结婚那会儿他就听过了,不少人觉得顾南石和他结婚,就相当于娶了一个除了一张脸能看,其他一无是处的废物花瓶。
那些有意无意的编排,和有关白月光的传闻也就是那时出现的。
不过那时江奕可对这些话嗤之以鼻,半点不信。
但现在,真被顾南石摆在家里当了三年花瓶后,江奕可就有点儿怀疑了。
尤其是这三年来顾南石守身如玉那态度,要没个白月光都说不过去。
手机一直没人操作,熄了屏。
漆黑的屏幕中,江奕可看到了自己不太友好的表情,一愣。
半晌,江奕可松开皱起的眉头,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
子虚乌有的一件事,他竟然真要因为这么一张照片和几句话就信了。
该说不说,他这个来信时间倒是选的不错。
但是……
“我信不信有什么关系呢?”
江奕可喃喃出声。
这些内容说白了就是挑拨离间,但是他和顾南石又没有感情,顶多就是膈应他一下,恶心人。
能发给他这种照片的人目的会这么单纯吗?
那么往深了想,如果他真的如他所愿被激怒,如果他没有发现顾南石的异常,他会去做什么?
按照原计划,他今晚要去南山跑两圈儿,之后会去山顶欣赏欣赏烟花,再拍两张照片,证明他们很恩爱,好堵一堵那些暗地里挑拨锦澜和鼎盛关系的口。
然后,他们当晚会住在南山那栋别墅里,那里作为他们的婚房,赶上情人节纪念日这种特殊时间,他总会约上顾南石回去小住一晚。
这些安排稍微了解他们一点儿的人都知道,没变化也没新意。
但是今天有了这张照片作为调味料,照不知情的外人看来,他必然是愤怒的。
愤怒会引来冲动,冲动……难不成发这张照片的人是想激怒他,然后一怒之下拉着顾南石殉情?
那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发给他这张照片的人倒是好猜了。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江奕可放下手机,看向顾南石的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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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南石半个脑袋都扎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乌黑湿润的脑袋顶。
江奕可去而复返,把端来的托盘放下,一把掀了他的被子。
“不想让我灌你,就自己起来喝药。”
说话间,江奕可还伸手往他脸上摸了摸,摸到了一手的冷汗。
不知道是不是疼的太过,顾南石反应有些迟钝,过了会儿才拍开他的手,坐起来把药喝了,又赶人,“你出去。”
江奕可没搭理他,反而从托盘里拿了两个暖宝宝,撕开给他一前一后拍在了身上。
隔着睡衣,细微的暖意顺着胃部流向四肢百骸。
顾南石却并不习惯这身体以外的温度,伸手想将那东西揭下来。
但江奕可像是早有预料般,一手抓了他的手,一手捞过旁边的软枕往他怀里一塞,顺手又把他往下一拽。
“药效起码得半个小时才会见效。”江奕可给他盖好被子,又摸摸他的脸,“暖和一点儿或许就没那么疼了。”
他说这话时堪称温柔,床头灯的暖光映在他那张冷清到稍显锋锐的脸上,似也格外偏爱他,朦朦胧胧,为他罩上一层轻柔的纱。
顾南石被他迷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了过去。
江奕可在他睡着后才轻手轻脚的离开,回到房间,又愣了片刻后,他才一把抓过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帮我找一个人。”
“还有,”江奕可看向自己的手指,慢慢攥紧,“我需要一个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