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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保重 赵慕之被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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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慕之被禁足的消息,是陈婶告诉她的。
菜市口,陈婶挎着菜篮,把她拉到路边。天凉了,陈婶的嘴唇冻得发紫。
“公子被老爷关在书房里了。院门锁了,不准出来。每日有人送饭,笔墨纸砚倒是不少。听说是因为公子说不去临安考画院了。”
苏青站在那里。菜市的人流从她身边涌过去。有人挑着担子喊“让一让”,有人蹲在路边讨价还价。
“姑娘。”陈婶的声音更低了,“赵家那样的门第,不是我们这样的人攀得上的。”
苏青没有回答。她转身走了。
背篓在她背上一晃一晃。背篓里装着新采的朱砂原石,沉甸甸的,把肩带勒进她肩膀的肉里。
她回到院子里,把背篓放下。母亲在屋里咳。她没有进去。
她坐在石碾旁边,坐了很久。石碾上还落着她爹最后一次筛石粉时留下的青色粉末。风吹过来,粉末扬起极细的一层,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嵌着青色,掌纹里也是,茧子上也是。洗不掉的青色,像长在皮肤上的纹路。
她想起他画里的背影。背篓画小了。
她忽然站起来,走进屋里,翻出那批朱砂原石。挑了一块最好的,切片。薄薄的一片,边缘锋利,断面是猩红色的。然后她拿起石錾,在切片背面刻字。
她的手很稳。握了十几年的锤和錾,比握笔的时间长得多。但刻字是另一回事。石錾不是笔,石头不是纸。力道轻了刻不进去,力道重了石头会裂。
她刻坏了三片石头。第一片,“保”字的偏旁刻歪了。第二片,錾子滑了一下,在“重”字的中间划了一道长长的刻痕。第三片刻到一半,石头从中间裂开了。
她把三片废石扫到一边,拿起第四片。
这一次她刻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刻。石錾抵在石面上,锤子轻轻敲下去,一点一点地凿出笔画。“保”字的一撇一捺。“重”字的横平竖直。
刻完最后一笔,她把石片举到光下看了看。字是歪的。“保”字往□□,“重”字往右斜,两个字挤在一起,像两个站不稳的人互相靠着。
她把石片包进油纸里,连同那罐朱砂粉。
她没有写“画”字。“画”字太难了。她只会刻“保重”。这两个字是她爹教她的。她爹说,进山采石的人,出门前要说“保重”。不是客气,是托付。把命托付给山,把回来托付给这两个字。
她把“保重”刻在石头上,托陈婶带进去给他。
她能做的,只有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