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人队友，参上!》墨镜橘子狗

1、第 1 章 人类扮演守

　　人类扮演守则：
　　1、人类不会怀疑自己是人类。
　　2、人类需要进食与睡眠，两者不可同时进行。
　　3、极端情况下，人类可以同类相残。
　　4、人类敬拜昊天，祭品可以包括……加载中，请稍后。

　　伪人同化率：1%

　　夜幕压顶，大雨滂沱，捶得人生疼，像被砧杵追着凿。
　　树影狂舞，不见星月，这天气赶路，走不出几步，就得翻到沟里去了。
　　唐捐无处可去，只得敲开一间木屋，请求对方让自己借宿。

　　木屋位于渔村边缘，地处深山。屋内少有陈设，看来渔村物产贫乏，几乎自给自足，少与外界往来。
　　木屋简易老旧，拼接缝隙间塞着干草挡风。土灶台，板床，摆放着蜡烛的土方桌，这便是木屋中所有物品。
　　屋子中央，一支残烛立在桌上，仅能照亮木屋中央方寸空间。

　　唐捐与屋主老夫妇围坐，守着火光。
　　老头面色蜡黄，五官紧绷，双目瞪大如铃，他直挺挺坐着，仿佛背脊被困在一条不存在的脊梁上。老妇满面褶皱与黄斑，分明看着才六旬左右，却过分苍老，脸色煞白。
　　老头老太太都姓牛，一位叫牛大力，一位叫牛花梅。

　　老人背后，人影扭曲。唐捐想，她背后应该拴了一条同样扭曲的影子。
　　屋外仍然狂风大作，唐捐抓着椅子挪动几下位置，挡住风口。

　　唐捐拿过自己的兜帽，放在膝上铺展整理，拂去雨水。
　　虽然她算不上美女，幸好还长得不像坏人，脸上没有明显大疤痕，或者印着通缉犯三个字，又遇上好心人家收留，不然今夜可就危险了。
　　三人的影子被火光拖长，映在墙壁与糊窗的纸张表面，起伏不定。
　　老妇牛花梅双手护着火苗，问起唐捐的身世。

　　唐捐叹息，“二位可听说过伪人？”

　　老妇不知，老头没有反应。
　　“我原本与父母亲朋一起生活，富足和美。可前不久，家乡遭逢大难，所有人接连暴毙，死得只剩下我们兄妹两人。”
　　衣物紧贴背后，忍着阴湿寒意，唐捐接着道，
　　“伪人是一种鬼怪。
　　它们找上落单的人，在夜间发动袭击，替代死者，并模仿其样貌与行为。
　　它们行动隐秘，常人难以辨识，纵使偶尔察觉异样，也难以决断逃离。
　　我的故乡便是如此，遭到了伪人入侵。乡人一个接着一个，不知不觉被夺走了性命。”

　　唐捐原本是一个身在现代，年轻有为的准大学生。
　　在经历高考后，她原本向往戏剧专业，却惨遭调剂，最终学习了小语种。
　　经历一年苦读后，她终于完成转专业申请，递交路上由于过劳，突发心梗，穿越到了这个世界。
　　这是一个类似近似古代的地方。
　　穿越后第一时间，唐捐归纳出了无数凭借现代知识存活的方案。
　　然而，这并非是一个仅凭套路就能蒙混过关的世界。
　　这是一个有着伪人存在的世界。

　　诉说完毕，唐捐长长舒出口气。
　　“唉，可怜的丫头。”老妇叹息。

　　狂风猛作，袭进屋内，刮灭火光，老妇赶紧再将蜡烛点起。
　　借着老夫妇两人分心的间隙，唐捐观察四周。
　　木屋大门破旧斑驳，墙壁表面不同木料间接口横陈，风雨从豁口灌入时发出呼啸。
　　目光扫过墙角，一抹异色吸引了唐捐的注意。
　　墙角杂物堆砌，多是些老人家难以收拾的重物。杂物之上，堆放着不属于老人的物品。
　　一只小小的艾草老虎，一只陀螺，甚至还有匹简陋的竹马。
　　这是外来的小孩玩意儿，被随意丢弃墙角，许久没动过了。
　　这间木屋中，从前有过一个孩子，但现在只剩下老两口。
　　唐捐觉得，事有蹊跷，还是不问为好。

　　蜡烛点燃，却比先前暗淡。老头的面孔随着火光明灭，而老妇整个人埋在暗中。
　　“明天还有要事，早点睡吧。”
　　老妇颤巍巍站起来，收拾床铺。唐捐上前搭手，她尽量放轻动作，才能从布料声中分辨老妇幽幽的话语，
　　“我们村子小，很少和外人交往，也就没想过给村子起名字。你来得巧，明天是多年一次的祭典，答谢大河，养活我们家家户户。”

　　渔村，祭典，无处可去的雨夜。唐捐嗅到一丝异样的气息。
　　该不会邀请她明天参加祭典，她承情难却，最后被沉河祭神吧。
　　她一定会厚着脸皮拒绝的。

　　“哼。”老头这时插嘴，操着一口漏风的牙道，“村子不欢迎外人，你明天一早就离开。”
　　“那我便不多叨扰了。” 唐捐赶忙答应。
　　好耶。

　　“你留在这里的事情，千万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叮嘱完毕，不待唐捐回答，老两口挤上小板床，两人并排直挺挺躺下，肩抵肩，脚靠脚，将床铺塞得满满当当，老妇平躺着转过头来，
　　“丫头，你也睡啊。”

　　难道还有哪里可以躺吗？
　　唐捐自然躺不下来，只得坐在椅子上，今夜只能这样对付着。
　　唐捐阖眼，情况不对劲。她心中警惕，没有睡着，只在暗中默默数着老夫妇的呼吸。
　　夫妇两人呼吸逐渐均匀，发出一种老年人特有的呼噜声，一喘一抽，让人不禁提起心来，担心他们下一刻就要断气。

　　不知不觉间夜已过半，风休雨定，月光在纸糊窗口上抹上亮色。
　　若要连夜逃跑，这是绝佳时机。
　　正是这时，门被敲响了。

　　唐捐没有贸然起身，防备道，“谁？”

　　“娟娟，是我，我是哥哥。”门外男人压低声音道，“外面雨已经停了，你开门，我们离开这里。”

　　“如果我不开呢？”唐捐沉吟。

　　“娟娟，你一定要开门！我可以不进去，你走出来就行。你不能继续待在里面，你知道吗，这个村子……”

　　“有杀害活人的习俗，是吗？”

　　这只是猜测。
　　村庄光靠捕鱼很难自给自足，而鱼获不稳定，在陷入周期性绝境后，总会需要一个减少人口，稳定人心的手段。活人祭祀这事，古今中外皆有记载。

　　男人语调惊讶，“你都知道了？那不快点和我走，留在这里等死吗？

　　门板莫名少了一块，透过最下方的缺口，唐捐看见一双赤裸的双足踩在地上。

　　唐捐问道，“周围没人打扫，地里有很多碎石。冒昧问一句，你脚不痛吗？”
　　“脚，哦，抱歉。”
　　月光洒在门口，门板后，有只手抓住了脚踝。指甲挑开裸足上的皮肤，如同脱下袜子般撕下，露出穿在皮肤下的鞋子。

　　“现在对了吗？”
　　蹲守门外的根本不是她的兄长，而是伪人！

　　她绝对不能开门。

　　唐捐忽见木门没有落栓，赶忙几大步跨到门口，放下门栓，与那双皮肤内穿着鞋的脚不过一步之遥。
　　幸好，伪人没趁此机会，破门而入。

　　唐捐面向屋外，后退两步，她再屏息凝神，且听背后的呼吸声只剩下一人。老夫妇间有一个停止了呼吸。

　　唐捐向板床看去，月光描出一个骇人的轮廓。老妇正骑在老头的身上，双手掐住老头的喉咙。
　　见唐捐望来，老妇缓缓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呼唤唐捐道，“丫头，来帮我搭把手。”
　　她要唐捐帮忙，一起掐死老头子。

　　“快住手！”
　　唐捐赶忙阻拦，想要撞开老妇，几次不成，使不上力，再低头，却见老妇人的手已然锁在了她的脖颈上。

　　真是该死，她心下咒骂。
　　呼吸越发沉重，意识越发模糊。唐捐斜眼看向门外，那双属于伪人的脚未动，立于门板下，可门板竟动了起来，逐渐靠近，向着房内压迫。

　　无论如何反抗，唐捐都掰不开那形同枯槁的手。

　　真要命。

　　这是伪人的杀人手法。

　　若是寻常人，完全没有反击手段，只能任由恐惧侵占理智，沦为鬼魅的鱼肉。

　　幸好，唐捐，不是普通人！

　　“我本来不想欧打老年人来着！”

　　唐捐蓦然抬手，紧扣住老妇小臂。接触的瞬间，她的心神震动，瞳孔收缩，因为在唐捐的视野中，一支非人的肢体，正如黑色蟒蛇般死死纠缠住她的脖颈。

　　她用力一拔，总算扯开那只手，得以大口喘息。

　　牛家夫妇仍好端端躺在床上。

　　而唐捐手中所抓的，是她自己的手腕。
　　她险些掐死了自己。

　　木屋外，风雨低啸怒吼，哪有停歇的迹象。
　　唯一能证明方才袭击的，只有那空空如也的门框。木门已凭空消失，不见踪影。

　　上方门框后，躲着半个人影。人影凭空横着，像是另一半身体被悬挂着般，躲在屋顶上，它正大睁惨白的眼睛，死死注视唐捐。

　　再一眨眼，人影不见，再次隐没于夜色，穿梭于所有目不可及之地。

　　唐捐击退了伪人。
　　袭击暂且告一段落，静候下个机会。

　　唐捐放开自己的手腕，坐回椅子上。
　　她活动着伤处，平复心绪与呼吸。

　　伪人能够通过诱导意识，蒙骗感官，使人杀死自己。
　　这本是无解之题，认知本就由外界信息堆砌而成，让人无端自省，根本不可能。

　　但凡事总有例外。
　　唐捐从腕上取下一串手串，反复摸索，确认没有摸到裂痕，才戴回原处。

　　只要戴上手串，触碰到被扭曲的实体，她便能勘破幻象。
　　所以，唐捐能够抵御伪人。

　　不仅如此，她还能从中有所收获。

　　自坐下起，唐捐便将手握成拳，此刻松开拳头，数枚光点从中飘飞，唐捐重新将光点拢至掌中，用力握碎。
　　一股信息传导至唐捐脑海。

　　“特殊情况下，人类也可以相互替代，但必须绝对保密。”

　　相互替代？

　　伪人模仿人类，不仅在形，更在于神。人类被扮演时，行为将首先被模仿，其次是逻辑被拆解，个性被融合。伪人不通人性，只能将人整合成无无数守则，进行扮演。

　　通过双方接触，唐捐抓取出一条扮演条例。

　　代替二字大有讲究，既然能被单独列出，一定触及了这里的核心规矩。
　　看来这个渔村，并没有表面上只是用活人祭祀这么简单。

　　夜尚且浓厚，唐捐搬起桌子紧靠门框，充作半扇大门。今夜是无计可施了。
　　只能等明日再做应对。

　　伪人同化率：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