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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妾与大人情难自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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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大人,草民江望山,死得冤枉啊——”
来了。
桑榆心里暗暗道,她抚上了裴书珩扼在她脖子上的手,试图掰开:“大人,就是他。”
裴书珩轻笑了一下,只是反手抓住了桑榆的手,轻轻在她脖子上拍了几下。
保持着禁锢的姿势带着她转向了那扑出来的“江望山”。
“江望山”倒是完全没受二人诡异的气氛的影响。
只见他膝行上前,重重叩首,声声泣血:“裴大人,下官原是征西军的随军仵作,受江大人恩惠捡回一条小命……”
“江大人?”
“回大人,就是江怀远江相爷,”那人好似被触动了什么伤心事,哭的更加伤心了,“江军师真是顶顶好的人啊,救了小人一条贱命,还帮小人在扬州淮宁府安家。”
“江怀远,”裴书珩慢悠悠地复述着这几个字,带着一股难辨的情绪,嘲讽道,“那不是通敌叛国的江宰相吗?”
“江先生冤枉啊,冤枉啊,小人也死得冤啊,死得冤啊,小人,小人就在那黑黑的地方站着,突然,突然就……”
那人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从地上一跃而起,手舞足蹈地绕着那些竹子人转圈,拉着那竹节手,款款跳起了舞。
跳至一半忽而浑身一颤,仓皇地推开那竹节人,如惊弓之鸟般蹿入案桌下方,紧紧抱住自己的脑袋,蜷缩着瑟瑟发抖。
“有人来了,有人来了,我听不懂,我听不懂。”
“不是,不是,是我听不见,我什么都没听到。”
那人好似忘记了自己头顶的桌面,猛地起身,脑袋猛地撞在了案桌上,瞪大眼睛盯着裴书珩,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点头。
忽而一个加速,径自扑到了裴书珩面前欲抱住裴书珩的腿,却被裴书珩闪身避开,重重扑到了地上。
那人好似感知不到疼痛,只顾着涕泗横流道:“大人,大人可是江先生的得意门生,大人要救救我啊——”
话音还没说完,突然像被人扼住了脖子,那人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脖子,呼吸急促,原本灰青的脸色开始发紫。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挣着最后的气力,艰难道:“有人,有人杀我,大人,救……是,是……”
话音未落,两眼彻底翻了上去,咚的一声栽倒在了地上。
所有的声响消失了,整座院子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剩夜晚的风声刮过那竹节人,发出呜咽的声响。
“呵。”裴书珩盯着眼前的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眸色深深地扫了一眼桑榆,“去,看看还活着不。”
言罢,一把把桑榆推向前去。
桑榆被推得跪倒在了“江望山”身前,“江望山”此刻已是面色青紫,双目紧闭,还有鲜血从七窍流出,形容格外吓人。
桑榆一边在心里大骂裴书珩实在不是个东西,一边颤抖着将手探向“江望山”的鼻子。
“大……大人,还活着。”桑榆颤颤巍巍地向裴书珩汇报。
“搜一下身,”裴书珩拖长了语调,“徐娘子说的那本书即那么重要,这江仵作也该随身携带才是。”
桑榆无法,只能颤抖着身子,沿着“江望山”的脖子往下,轻轻按向他的衣衫,旋即又像受到惊吓弹开,就这样一惊一乍地摸索着。
“徐娘子既然先是说给你了一本书,再又改口说是要今晚见到本官才能给你,若是徐娘子还找不出来,本官可要怀疑徐娘子,私吞证物了。”
听见裴书珩满含威胁的话语,桑榆的手颤了一下,恰好触及“江望山”衣衫下硬物。
她忙将那硬物掏出,那是一块被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四方形东西。
“打开。”
裴书珩冷淡的声音传来,完全没有接手的意思。
桑榆只能在裴书珩和他身后一众侍卫的注视下,跪坐在“江望山”身边,一层层打开了油布,露出了里面的书册。
书册封面暗沉,无任何字迹。许是放了太久,纸张摸起来发脆,似是用力稍重就会碎掉。
“大人。”
侍卫受到裴书珩的指示,将桑榆手里的书递了过去,随即转头押住了桑榆。
桑榆看着裴书珩从她手里翻阅着那本书,翻着翻着,有微笑突兀地在他脸上绽开。
这是他笑得最真切的一次,连那双狭长的眼都笑得弯了起来。
可莫名的,寒意骤然爬遍桑榆全身。
盯着裴书珩莫名的笑容,桑榆只觉得毛骨悚然。
“呦,裴寺卿这深更半夜的,可真是好兴致啊。”
有尖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伴随着甲胄的碰撞声,一个穿着大红色宽袍的男子带着一群侍卫鱼贯而入。
“可真是一份大礼啊。”裴书珩冷笑着望了一眼桑榆,笑容里弥散着危险的气息。
他将那本书灵巧地藏于怀中,而后转头迎上了已闯入院中的红袍男子。
那男子面白如玉,一对细细的眉毛下是双多情的桃花眼。
只是那桃花眼中眸色深深,无端透露出几分阴柔。
“哦?刘监军为何深夜到此?”
裴书珩似乎并不惊讶刘守信的出现,只是平铺直述,好似真的好奇刘守信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本官接到线报,说这丰邑坊南曲有人大行厌胜之术,意图残害百姓,谋害国祚。本官自是刻不容缓就来了,势必要将这贼人绳之于法。”
阴柔的声音缓缓响起,刘守信旁若无人地沿着院落走着,又走入会客厅,细细查看着那竹节人。
“本官设想过无数次那贼人是何模样,没想到,竟然与裴寺卿一般样貌啊,哈哈哈哈。”
猖狂的、突兀的笑声回荡在院子里,刘守信一边拍着手,一边蹲到“江望山”的身前,细细端详着。
“本官怎么记得,江怀远叛国里有个贼人就叫江望山呀?”
‘江望山’三个字被刘守信轻挑地念出。
他径自跨过躺倒的“江望山”,走到裴书珩面前,语气中满是兴奋与好奇:“裴大人,怎么还和这逆贼,扯上关系了?这本官可不好帮裴大人和陛下说情啊。”
只见刘守信双眼发光地盯着裴书珩,好像闻到了血腥味的豺狼,眼里满是幸灾乐祸。
裴书珩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无悲无喜地看向被侍卫压着的桑榆,温和道:“刘监军这可就是信口雌黄了,这有……”
“大人!”桑榆眼见形势不对,慌忙哭泣着打断了裴书珩的话音。
再晚一点,她就要被这冷漠无情的裴阎王推给这宦官顶罪了。
“大人,都是妾不好,妾不该为了这一时欢愉,带着大人来这里寻刺激。”
桑榆软软跪倒在地,梨花带雨地哭着。
眼见着裴书珩蹙起眉头,准备示意侍卫让她闭嘴
桑榆心一横向刘守信的方向膝行几步,垂头俯首,让头顶的簪子暴露在刘守信的视线里。
“监军大人,妾一介孤女,被鬼魂纠缠迫害,满城求告无门,只有裴大人……裴大人肯帮妾。大人本就风姿出众,又赐妾新衣珠钗,待妾万般体贴,妾……
妾实情难自禁,竟妄想在大人心中占据一席之地。这才昏了头,勾着大人来了这鬼宅,想让大人日后每当此刻,都能想起妾,妾也算不虚此生。”
桑榆抽噎着说完,缓缓抬头,看着裴书珩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不由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裴书珩不是说这簪子价值连城吗,既敢给她,那就别怪她物尽其用。
“哦?”刘守信有些不屑地笑了,“这么多侍卫,二位倒是好兴致。”
“原是在妾的闺房的,”桑榆面色通红,声音细若蚊蚋,断断续续道,“只是刚……,这里,这里就……”
“监军大人,在西苑房中找到的。”
一片鸦雀无声中,一个悄无声息的身影不知何时来到了刘守信身边,将一方手帕呈上。
刘守信轻轻偏头,一股刺鼻的麝香味冲入他的鼻尖。
他面色一变,颇为嫌弃地后退几步。
他看了看事不关己的裴书珩,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桑榆,忽而放肆地笑了起来。
他一把抓住桑榆的头发,逼得桑榆仰起头来。
眉若远黛,杏眼水润含情,眼角透着微红,下巴上的红印还未消退。
刘守信的目光在桑榆身上逡巡着,从脖颈深处的红印,到发髻上那支藕粉色的簪子。
他冷笑一下,一把抽下那支簪子,任由桑榆的头发披散。
而后一边把玩着这支簪子,一边慢悠悠地踱步回裴书珩身前。
“御赐的绾霞簪,裴寺卿当真好兴致,”刘守信将簪子递回裴书珩身前,戏谑地回头看了一眼桑榆,“只是太不懂怜香惜玉了些,好好一个美人儿,怎么这么粗鲁。”
“千错万错都是妾的错,伯瑜他……”
“够了!”裴书珩忽而一声冷喝,快步走至桑榆身前将她拽起,将人扣在怀里,怒道,“说了这么多,还不嫌丢人吗?”
大概是听到桑榆脱口而出的伯瑜二字,刘守信的神色里流露出了真正的惊诧。
他好整以暇地看向搂着桑榆,一脸怒容的裴书珩,玩味道:“裴大人可真是,情根深种啊。”
裴书珩怒极反笑,反唇相讥道:“不劳刘监军操心,还望监军切记,监军权责在军,不在刑狱,可莫要越了界,违了陛下的旨意啊。”
言罢也不顾刘守信是何反应,径自让亲卫压着人离开了院子。
刘守信眯了眯眼,望着裴书珩的背影,眼中的玩味更深了些:“有意思,去查查裴书珩身边那个女人。”
另一边,桑榆被裴书珩粗暴地拖拽着上了马车,跌坐在软塌上。
钻心噬骨的痛意从桑榆身子里蔓延开,直直蔓延到她四肢百骸。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蜷缩身子来减少痛意,顺便离暴怒的裴书珩远一些。
可裴书珩没有给她机会,重重地甩上厢门,欺身逼近桑榆身前,扣着她的脖子将她抵到厢壁上。
翻涌的痛意更加剧烈了,还不待桑榆适应这股痛意,就有衣衫的撕裂声传来,夜晚寒凉的空气毫无准备地扑上她的肩膀,激得她直发抖。
“大人……”桑榆死死攥住自己的手掌,看着眼底有些发红的裴书珩,怯怯地想要解释。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裴书珩咬牙切齿地打断。
“徐娘子既是情难自禁,自污名声也甘愿。裴某若是不做点什么,岂不是白白辜负了徐娘子一片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