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不讲理》兔奈一

2、第 2 章

　　梁有为长相俊秀，身上有一股天生的疏离和成熟感。
　　草帽下的脸热得微微泛红，鬓角边有细薄的汗。
　　许青婷一身白色裙装，高坐墙头，仙气飘飘。气呼呼的表情，过分可爱，却又活像来打架的。
　　看见她的那一刻，他抿平的嘴角下意识的不经意往上扬起点弧度，想到什么，慢慢恢复凉薄扁平的唇。
　　“你怎么来了。”梁有为说，“下来，那砖不牢。”
　　“？”许青婷跳下去，稳稳着地，大气都没喘匀，气极反笑，“来骂你的。”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我今天回来，还有，谁规定不可以来这里？”她很是自然地蹲在他的身边。
　　梁有为收回视线，因为她的那句“来骂你的”被无声逗笑。
　　有的人就是这样，一句简单普通的话，都可以勾起你的笑容，又或许，单单只是看见她。
　　许青婷看着梁有为手背上因为干活而凸显的青筋，黄色的土泥弄脏了白嫩的手。一股草香混着土壤的气味。
　　手臂结实，梁有为的手好看，秀气骨节分明，握笔时，手骨感很重，仿佛只是薄薄的皮肉包裹着骨头。
　　许青婷还没有开骂，就听见台阶上传来慈祥的声音，不大不小。
　　“婷婷来啦？快进来，外头晒。”是梁有为的外婆，瘦瘦小小的小老太，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
　　“有有，你也快别弄了，中午日头大，中暑了可就不好了。快带着婷婷进屋里，外婆给你们泡菊花茶，去火的。”边说边招手，小老太太笑眯眯的喊。
　　“外婆！”许青婷喊人，站起了身，“你先进去泡茶，我们待会就进去。”
　　“好，快点哦，茶泡好，你们人还没进来，外婆就要生气了。”
　　许青婷听过她说过最凶的话就是这句，看着小老太太笑呵呵地扶着墙走进屋里。

　　梁有为拿好工具，也站了起来，瞬间高了许青婷半个头。
　　“？”许青婷看着眼前宽大的后肩背，眨巴下眼睛，脑子里想，梁有为是不是偷偷长高了。
　　梁有为说：“进去吧，外头晒。”
　　许青婷又不是不知道。
　　两个人走到屋檐下，旁边有个水龙头，梁有为放好工具后，躬身洗手。
　　许青婷蹲在他手边，梁有为说：“进去点，水会溅到你身上。”
　　“哦。”许青婷往里挪了挪。
　　水龙头拧开，淅淅沥沥的冰水冲淡了些许炎夏的躁热温度。
　　这根水龙头的管子接的是井水，很凉，还有些冰。梁有为洗干净手，还没关上，许青婷的手就伸了过去，跟玩水一样，双手在冰凉的水上过了一遍。
　　等许青婷的手离开，他看着，才慢慢把水龙头拧上。
　　她站起来，甩了两下手，走在梁有为前面。
　　梁有为外婆的家很古典，宅子很大，处处是简朴。
　　许青婷走进去，更是感觉到一股阴凉意，梁外婆正好泡好菊花茶，在放保温壶的塞子，扭过头就看见一前一后的两人。
　　外婆总是笑呵呵的，许青婷走过去，随手拿起实红木桌上的茶杯，有些烫，她很快又放下。
　　“嗯？外婆，外公呢？又去东湖那边钓鱼去了？”许青婷跟回自己家没什么区别，坐在桌边的竹编椅子上，她穿的短裙，大腿挨着竹子椅，凉丝丝的。
　　外婆说：“可不是，吃过午饭就出去了，不是钓鱼就是和你杨伯他们下象棋，你来的时候路上没看见他？”
　　许青婷说：“我坐车来的，没注意。”以往和梁有为来这边玩，都是步行。
　　外婆：“哦哦。”
　　许青婷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家是不是来客——”
　　梁有为看了她一眼，眼神示意向外婆，又拿了个一次性杯子，倒了温水放到许青婷面前，问道：“吃午饭没有。”
　　许青婷抬眼看他，被孙子一问，外婆也才想起，问许青婷：“是啊，婷婷，你吃饭没有？中午也没多煮饭，外婆给你煮馄炖吃要不要得？”
　　许青婷摇头：“吃过了。”其实没有，飞机餐都没吃两口，想着到梁有为家让他做来着，毕竟她老这么干，都成习惯了。就没曾想他跑外婆家了。也懒得麻烦，干脆就说吃了。
　　梁有为收回视线，没说什么。
　　许青婷喝了一口温水，瞪了一眼梁有为，眼神仿佛在问，为什么打断我的话，还有，水为什么是热的？她要喝冰的。
　　虽然老人家屋子里不可能有冰水和饮料这玩意儿，但一个凉水也行啊，温水她喝着总觉得怪怪的，一点都喝不惯。
　　偏偏梁有为不觉得哪里不对劲，一贯的冷漠。
　　许青婷一口温水想喷他脸上。

　　梁外婆又去拿了些吃的放到桌上，快要堆满整个正方形的桌子了。
　　“婷婷吃啊，不够还有，去房间里拿。”
　　这还不够，都要吃成胖子。许青婷怕她还要去拿，连忙摆手：“够了够了，外婆。”
　　外婆嘿嘿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有些安静，许青婷看着梁有为，一边拆小饼干往嘴里塞。
　　外婆在这里，许青婷也不好骂梁有为。
　　老人家觉多，大夏天的中午外婆直打瞌睡，第三次坐着脑袋“垂钓”后，梁有为叫她进屋里睡午觉。
　　梁外婆呵呵笑了一声：“人老了就是觉多，你们俩难得来，本来想陪着你们聊会儿天，这老打瞌睡……那外婆回房睡午觉，有有，你陪着婷婷玩。”
　　玩什么，该是到了质问欠骂才对。
　　外婆进房间，门关上，许青婷张嘴要说话，饼干渣卡喉咙，猛地一呛。
　　“咳咳咳！”许青婷捂着嘴，怕吵醒房间里的外婆。
　　梁有为起身过去，习惯使然，想要像之前一样帮她拍背顺气，却又是一顿。
　　许青婷很快止咳，把还剩一半的温水全喝了，看着站起来的梁有为，眨了下眼睛，没觉得哪里不对，“你干吗？”
　　梁有为表情有些不自然，甚至还有些奇怪，像是在做什么挣扎。
　　许青婷：“嗯？”
　　梁有为偏开头，说：“吃泡面吗？”
　　“吃。”有些突兀的话，但许青婷神经大条。
　　“嗯。”他拉开椅子，走进厨房。
　　老人家能吃的那些，许青婷不喜欢吃，隔段时间就会囤的几包泡面放在高处的柜子里。
　　许青婷扔掉一次性杯子，单手拿着菊花茶跟在梁有为身后，来到厨房。
　　梁有为抬起手臂去拿柜子里的泡面，关上柜门，转过身开冰箱，余光注意到在关厨房门的许青婷。
　　他拉开冰箱，拿出一块肉，放到鼻尖下，轻嗅了嗅。
　　关上冰箱门，眼边的许青婷已经关上厨房门，端着一杯菊花茶，靠在门框上。
　　梁有为转过身，“关门干什么？”
　　许青婷轻抿了口茶，“骂人，被人听见就不好了。”
　　他扬起一点淡笑，这算是兴师问罪来了吗。因为他的中考分数。
　　推开厨房的窗，梁有为拿锅到水龙头下洗，淅淅沥沥的水混着他的话，“骂我？”
　　许青婷走进过去，站在他手边，说他：“明知故问。”
　　倒掉水，放下洗碗的海绵，又过了一遍水，又才开水龙头往锅里加水。他偏过头，看向许青婷，“骂我什么。”
　　水够了，他关掉水，捏着锅柄放到灶台上，拧开火。
　　中火烧水，他拆泡面的袋子。
　　许青婷一脸正经地质问：“为什么要考差？”
　　“因为不想和我一个班吗？”虽然觉得不可能也太离谱，可她实在是想不到别的原因。她想，可能是因为两个人的成绩不分上下，总一个班级的话，没有上升空间，是青春期作怪。
　　这句话两个人理解都不一样。
　　梁有为拆泡面袋子的手轻轻一顿，太过于直白的质问，也只有许青婷这么说了。
　　他的声音有些晦涩：“没有。”
　　许青婷凑过去，喉咙里刚咽下去一口茶，说话都带着一股清菊香气。
　　她像是真的很好奇和疑惑，“那是为什么？真被我说中了，是脑子摔坏了，被雷劈了？你又没有合理的理由，也说服不了自己。你进普通班有什么好处吗？”

　　没有，但对她的话，是有的。至少他认为是这样的。
　　梁有为看着她漂亮的脸，清澈明亮的眼里，是明晃晃的奇怪。
　　他不自然的错开视线，无声咽了口唾沫。水沸腾，他往里加入面饼，依次加入调料。
　　后知后觉地想起忘记切肉了。

　　许青婷看他拿起手边菜板上的肉，说道：“不要，放回冰箱吧。整那么麻烦。”
　　梁有为默默把肉放回冰箱，开柜拿鸡蛋。
　　许青婷立马说：“就一个蛋，多打一个我不吃了。”
　　手心握着的两颗圆润的鸡蛋又放了一个回去。
　　梁有为轻轻磕了一下鸡蛋，很是清脆的声音，鸡蛋液都落到煮软的面条上。
　　蛋壳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梁有为看着锅里的面，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分数出来，许青婷的语音刚挂，班主任的电话就打来了，问他成绩的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还是有试卷考号没写上去。
　　梁有为当时回答的很平淡，说是自己的问题。

　　他该怎么样，才可以哄住许青婷。
　　从准备这么干时，他就在想了。直到现在也没有想好。

　　梁有为干巴巴地说：“粗心大意了。”还列举了自己哪些科目问题，什么语文作文没写好，数学大题漏写，英语听力他听不清晰什么。
　　在许青婷耳朵里，都是鬼话。
　　语文作文再差都少不了多少分，数学大题漏写明摆着故意，英语听力不清晰，呵，她们俩一间教室，英语听力清晰又有力，就他梁有为听不清吗。
　　“谁信？”她白一眼，端着见底的茶杯出去。
　　她心里骂道，梁有为傻子，连狡辩说谎都不会。

　　她坐在客厅，玩手机，刷朋友圈。两分钟后，梁有为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出来，放到她面前，手边是一次性的筷子。
　　许青婷拆筷子，看着梁有为的身影回厨房，是去洗锅。
　　许青婷吃东西磨叽，一边玩手机，一边吃面。她爸妈问她到家没有，怎么人影都没看见，就看见客厅立着的白色行李箱。
　　许青婷忘记同父母说自己到家出门了，发了条语音说自己出去玩了。

　　梁有为从厨房出来，坐在她桌对面，低头看手机。
　　两人都无话，一个不想说，一个不知道说什么。

　　向来是这样，梁有为很少主动说些什么。突然想到这个，许青婷有点儿烦，她觉得中考后，梁有为就怪怪的。
　　许青婷说不上来是什么。

　　吃完面，许青婷搁下筷子，看着梁有为，很是认真地说：“梁有为，这次就算了，每个人都有秘密，你有你的秘密，不想说也是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