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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错觉 古越以为一 ...

  •   古越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第二天一早,他的手机就收到了时薇发来的消息:“协议书我看了,有些条款我想跟你当面聊一下,你什么时候有空?”

      措辞温顺,语气小心翼翼,连标点符号都透着一股“我很好欺负”的气息。

      古越靠在越科技顶楼办公室的真皮座椅里,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对坐在对面的助理陈海说:“时薇那边松口了,准备一下,让律师把最终版协议拟好,财产分割那块再压一压,五百万改成三百万。”

      陈海犹豫了一下:“古总,三百万会不会太少了?时小姐毕竟跟了您这么多年,而且当年的专利——”

      “当年的专利是公司出资支持的,跟她个人没关系。”古越打断他,语气轻描淡写,“再说了,她一个没有收入来源的家庭主妇,给她三百万已经是大方了。法院判起来,她能拿到多少?”

      陈海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低头应了一声“是”。

      古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天际线。越科技的大楼不是最高的,但位置是最好的——这是他用时薇的技术换来的第一桶金买下的地皮,当年所有人都不看好,觉得他疯了。现在呢?这块地的价值翻了十倍不止。

      时薇?

      他想起那个总是穿着素色衣服、说话轻声细语、在实验室里一待就是一整天的女人。

      她有什么?

      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没有社交能力。

      唯一的那点科研本事,也已经榨干了。

      她现在,就是一个累赘。

      古越拿起手机,给谢玫发了一条消息:“谢总,今晚有空吗?有个新项目想跟你聊聊。”

      谢玫的回复来得很快,也很简短:“什么事?”

      古越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关于越科技和协道深度合作的构想,想当面汇报。”

      这次谢玫隔了五分钟才回复:“行,晚上七点,我公司附近的那个日料店。”

      古越看着这条回复,笑了。

      有戏。

      +++++++

      与此同时,时薇正在自己的工作室里做实验。

      这间工作室在城西的一个老厂房改造的创意园区里,面积不大,但设备齐全。时薇用自己的积蓄租下这个地方的时候,古越还嘲笑过她“浪费钱”。后来她在这里做出了那个让越科技起死回生的核心技术,古越就再也不说了——当然,他也从来没出过一分钱租金。

      “*的,后面才知道这房子还是公司的!”

      时薇今天做的实验,跟她告诉古越的“没什么突破性进展”完全不同。

      试管里的液体在紫外灯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金色,像是融化的琥珀。她小心翼翼地记录了数据,然后又做了一遍对照实验,确认结果无误之后,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成了。

      她在实验记录本上写下最后一组数字,然后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这个新项目,如果推向市场,足以颠覆整个行业现有的技术格局。估值?保守估计,是越科技目前市值的五倍。

      五倍。

      时薇笑了笑。

      古越,你知道吗?你嫌弃我“没有新项目”的时候,我正在做一个比你整个公司都值钱的东西。

      而且,这个东西,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内容只有两个字:“已查。”

      时薇删掉消息,拿起手机,翻到了谢玫的朋友圈。

      谢玫的朋友圈设置的是三天可见,今天刚发了一条——一张日料店的门店照片,配文只有一个字:“晚。”

      时薇放大那张照片,认出了那家店的招牌。那是协道总部附近的一家高级日料店,人均消费三千起,需要提前一周预约。

      古越约了谢玫。

      时薇几乎可以确定这一点。古越昨晚说“要出差”,但行李箱都没带。他不是去出差,是去约会。

      约会对象,还是谢玫。

      时薇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也好。

      你越靠近她,我就越有机会。

      +++++

      晚上七点,日料店。

      古越提前十分钟到了,订的是店里最好的包间,榻榻米式的设计,窗外是一个小小的枯山水庭院。他今天特意换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头发也重新打理过,看起来精神抖擞。

      谢玫准时出现在包间门口。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衬衫裙,腰带束出纤细的腰身,脚上是一双细跟高跟鞋,整个人高挑又冷艳。古越站起来迎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笑容恰到好处:“谢总,请坐。”

      谢玫在他对面坐下,服务员端上茶水,退了出去。

      “说吧,什么项目?”谢玫开门见山,连寒暄都省了。

      古越不慌不忙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谢玫面前:“协道最近在布局新能源赛道,越科技在这方面有一些技术积累,我想,我们可以深度合作。”

      谢玫拿起文件翻了翻,眉头微微皱起:“这些技术,我记得是你太太的成果。”

      古越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随即恢复如常:“是公司团队的成果,我太太只是其中一员。”

      “是吗?”谢玫抬起眼睛看他,那双丹凤眼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我听说,越科技起家的核心技术,是你太太在婚前独立研发的。”

      古越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谢总的消息很灵通。”

      “做我们这行的,信息就是钱。”谢玫把文件合上,推了回去,“不过这个项目的技术路径,我不太感兴趣。古总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

      古越连忙按住文件:“等等,谢总。我还有另外一个提案。”

      谢玫停下动作,看着他。

      古越深吸一口气,决定赌一把:“协道和越科技,除了业务上的合作,也可以有更深层次的合作。谢总应该也听家里提过,我对你是认真的。”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谢玫慢慢坐回去,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古越。

      “古越,你结婚了。”

      古越立刻说:“我正在办离婚。”

      谢玫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所以你是在婚内追求我?”

      古越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我跟时薇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我们已经没有感情了(她对我的事业没有任何帮助了),我也不想耽误她。离婚是迟早的事。”

      谢玫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那三秒钟里,古越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他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人,但谢玫的气场实在太强了——那种与生俱来的、被金钱和教养堆砌出来的从容和压迫感,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讨好她。

      “你太太知道你在外面这么说她吗?”谢玫终于开口了,语气淡淡的。

      古越笑了笑:“她知道。我跟她谈过了,她很配合。”

      “配合?”

      “嗯,她很懂事。”古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优越感,“她知道自己的位置,不会纠缠。”

      谢玫垂下眼睛,看着面前的茶杯。

      茶杯里的水面平静无波,像一面小小的镜子。

      “很懂事”。

      “不会纠缠”。

      她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谢玫想起昨天在瑜伽馆看到时薇的样子——浅紫色的瑜伽服,散着的长发,被撞到之后涨红的脸,连连鞠躬道歉时慌乱的眼神。

      还有那双眼睛。

      那双看起来温柔无害、毫无攻击性的眼睛里,好像藏着一层薄薄的雾。

      谢玫说不上来那种感觉,但她总觉得,时薇不应该是“很懂事”的那种人。

      或者说,她不想时薇是那种人。

      “谢总?”古越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谢玫站起来,拎起包:“古越,我建议你把婚离干净了再来找我。我不喜欢麻烦。”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还有,你太太懂不懂事,这件事情上,也不是你应该评论的。”

      门被拉开,又关上。

      古越一个人坐在包间里,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阴沉。

      什么意思?

      谢玫这是在替时薇说话?

      她们认识?

      +++

      同一时间,时薇正在自己家里吃外卖。

      她点了一份酸菜鱼,一份蒜蓉西兰花,一碗米饭,坐在餐桌前慢悠悠地吃着。电视开着,放的是一个没什么营养的综艺节目,她偶尔抬头看一眼,笑一下,然后又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是她安排的私家侦探发来的消息,几张照片,附了一句话:“古越今晚约见谢玫,地点是协道附近的日料店,时长约四十分钟,谢玫先离开,古越脸色不太好。”

      时薇放大照片看了看。照片拍得很清楚,古越从日料店出来的时候,眉头紧锁,嘴角向下,一看就是碰了钉子。

      哦?被拒绝了?

      谢玫,你可真是我的好队友——虽然你还不知道自己是队友。

      时薇心情大好,把最后一块酸菜鱼吃完,连汤都喝了两口。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谢玫发了一条消息。

      “谢总,今天在瑜伽馆的事谢谢您,改天请您喝咖啡。对了,您今天练完瑜伽有没有觉得小腿酸?我第一次练那个体式的时候疼了两天。”

      消息发出去之后,时薇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

      这样会不会太刻意?

      不,不刻意。就是一个普通的、社交性的感谢。而且提到了共同的兴趣爱好,很自然,嗯...挺自然的。

      但是如果她问我怎么知道她练完瑜伽会小腿酸……

      等等,我应该说“您今天练完瑜伽”而不是“您练完瑜伽之后”——这样听起来像是预设了她还会继续练,显得我有点想当然。不好。

      时薇正纠结着要不要撤回,然后对方开始输入。

      输入了很久。

      久到时薇以为谢玫写了一篇小作文。

      终于,消息来了。

      只有四个字:“我不喝咖啡。”

      时薇盯着这四个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理解。

      “我不喝咖啡”=拒绝?

      还是“我不喝咖啡,但我们可以喝别的”?

      还是单纯的陈述事实?

      她想了想,决定冒险一试:“那茶呢?或者果汁?我都可以的。”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茶。”

      时薇笑了。

      “茶”。一个字。

      没有“好”,没有“行”,就是一个“茶”。

      这是什么傲娇式答应啊?

      她忍住想要打字的冲动,冷静地回了一句:“好,那等您有时间。晚安。”

      “晚安。”

      时薇看着那个“晚安”,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

      她跟我说晚安了。

      这算什么?

      我是不是攻略得太快了?

      不对,这根本不算攻略,就是正常社交。时薇你清醒一点,你是在执行计划,不是在跟人家谈恋爱。

      可是她说“晚安”的时候,会不会也心跳加速了一下?

      ……算了,不想了。

      她关了灯,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

      第二天,古越回家了。

      这次他带了一份新的离婚协议书。

      时薇正在阳台上浇花,看到他走进来,手里拿着文件,脸上带着一种“我已经决定了,你不要不识好歹”的表情。

      “时薇,新的协议,你看看。”

      时薇放下水壶,接过文件,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慢慢翻看。

      三百万。房子归她。放弃所有股权和专利。

      比第一版还少了两百万。

      时薇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古越,为什么……比上次少了?”

      古越靠在阳台的门框上,双手插兜,语气平静:“我问过律师了,按照婚姻法的规定,你能分到的财产本来就这么多。我给你的已经是超出法定标准了。”

      婚姻法?你跟我谈婚姻法?

      那些转移出去的财产,那些境外账户,那些挂在别人名下的资产,你怎么不按婚姻法分一分?

      时薇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古越以为她在哭,叹了口气,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时薇,我知道你难受,但是长痛不如短痛。你放心,离婚之后我不会不管你的,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

      时薇抬起头,眼泪挂在睫毛上,声音哽咽:“真的吗?”

      “当然。”古越笑了,笑得很真诚,“毕竟夫妻一场,我不会让你太难过。”

      你不会让我太难过?

      古越,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在我那个“要让古越一无所有”的小本本上,多记了一笔?

      时薇擦掉眼泪,露出一个勉强但温柔的笑容:“好,我听你的。协议我先收着,我再看看。”

      古越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对了,你那个工作室,要是没什么用的话,退了吧。省点钱。”

      门关上了。

      时薇坐在阳台上,手里拿着那份离婚协议书,脸上的眼泪还没干,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退了我的工作室?

      那可是我用来送你下地狱的地方。

      省点钱?

      好啊,我给你省。

      省下来的,都是你的丧葬费。

      她把协议书放在桌上,拿过手机,打开和谢玫的聊天窗口。

      上一条消息还是昨晚的“晚安”。

      时薇想了想,打了一行字:“谢总,这周六下午有空吗?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茶馆,在城西,环境很安静。”

      发送。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好。”

      一个字,没有标点。

      时薇盯着那个“好”字,笑了很久。

      +++

      周六下午,城西茶馆。

      时薇提前二十分钟到了,选了一个靠窗的位子。茶馆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青砖黛瓦,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这个季节还没开花,但枝叶茂密,洒下一片浓荫。

      她点了一壶白茶,一些手工饼,等谢玫来。

      谢玫迟到了五分钟。

      时薇注意到她今天的穿着和之前完全不同——不是商务场合的干练套装,也不是晚宴上的华丽长裙,而是一件简单的白色亚麻衬衫,配一条藏青色的棉麻长裤,脚上是一双帆布鞋。

      头发也散下来了,黑长直,衬得那张冷白的脸更加清冷。

      时薇看了一秒,移开目光。

      她穿成这样是来见我的?不是来见客户的?

      白色亚麻衬衫……这个材质很透的,她里面穿了什么?不对,我在看哪里。大有什么了不起,我自己也有!

      不过她素颜也好好看,皮肤白得发光,睫毛是真的吗?看起来不像种的。

      还有,帆布鞋配这种文艺风的穿搭,她是故意的还是随便穿的?如果是故意的,那她的审美真的很好。如果是随便穿的……那她的随便也太好看了吧?

      等等,她走过来了。

      “等很久了?”谢玫在她对面坐下,声音淡淡的。

      “没有,我也刚到。”时薇笑了笑,给她倒了一杯茶,“尝尝,这是店里的招牌,白牡丹。”

      谢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下,没有评价。

      时薇也不急,慢慢喝着自己的茶,偶尔看看窗外的风景。

      沉默持续了大概一分钟。

      谢玫忽然开口:“你约我出来,就是为了喝茶?”

      时薇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她:“其实是想跟您说声谢谢。”

      “谢什么?”

      “谢谢您那天在瑜伽馆……没有嫌弃我笨手笨脚的。”时薇笑了笑,笑容里有种自嘲的可爱,“我平衡感一直不好,瑜伽练了大半年也没什么进步。”

      谢玫看了她一眼:“你练得还行,核心力量不差,就是心不在焉。”

      时薇愣了一下。

      她观察我了?

      她连我的核心力量都注意到了?

      这算不算……她也一直在看我?

      她低下头,假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被您发现了。”

      谢玫又喝了一口茶,忽然说:“古越在办离婚。”

      “嗯,我知道。”她的声音轻了下去,“他……给了我一分协议。”

      “你签了?”

      时薇摇摇头:“还没有。我在想……”

      “想什么?”

      时薇抬起头,看着谢玫的眼睛。那双清冷的丹凤眼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我在想,我是不是真的……配不上他。”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时薇自己都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掌。

      这个白莲花的程度,我给满分。

      果然,谢玫的眼神变了。

      从清冷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心疼还是愤怒的东西。

      “谁说的?”谢玫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压着什么。

      时薇笑了笑,没有回答,低头喝茶。

      谢玫沉默了很久。

      久到时薇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她听到谢玫说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茶馆里若有若无的古琴声盖过去:

      “配不上的人,不是你。”

      时薇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是在帮我说话,还是……

      她抬起头,想从谢玫的表情里找到答案,但谢玫已经别过脸去,看着窗外的桂花树。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时薇看着那个侧脸,心跳忽然有些不稳。

      糟糕。

      这一下,好像是真心的。还是女人好看啊!回去都想多照点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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