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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现在他是我老婆了 季淮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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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淮舟是被一阵刺鼻的廉价香水味呛醒的。
不对,不是香水。
是信息素。
劣质Alpha信息素,像发霉的橘子皮混着工业酒精,熏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皱着眉睁开眼,视线里先是一只油腻腻的键盘,按键缝隙里塞满饼干碎屑和头发,然后是堆成山的文件夹,最上面一份的标题写着“第三季度销售数据汇总”。
这不是他的工位。
季淮舟猛地坐直了,他的椅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吱呀,隔壁工位的同事头都没抬,熟练地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纸巾扔过来:“擦擦口水,昨晚上又加班了?”
他下意识抬手摸嘴角,干的。
低头看自己,深蓝色廉价西装,袖口磨得起毛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素圈,戒指内侧刻着两个字母:S.Y.
沈意。
脑子里像是被人扔了一颗深水炸弹,轰的一声,所有的记忆同时炸开。
他记得自己昨晚在出租屋里,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顶楼囚爱》的大结局章节。
他记得自己看到最后一段:宋砚清在婚礼上为沈意戴上戒指,沈意微笑着说出“我愿意”,然后胸口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眼前发黑,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成蛛网。
他记得自己最后的念头是: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宋砚清能得到沈意?凭什么那个废物Beta能拥有沈意那么多年?凭什么他季淮舟,一个活生生的人,只能在评论区里发疯,只能在同人文里才能看到沈意属于他?
现在他知道了,因为老天爷也觉得他可怜,直接把他扔进来了。
季淮舟盯着那枚戒指,手指慢慢攥紧,指节发白。
戒指硌着他的掌心,那点凉意像是沈意的体温,隔着皮肤渗进骨头里,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睛里那点茫然已经被某种浓稠的潮湿的东西填满了。
他是季淮舟,现在是了。
书里的季淮舟是个什么东西?一个Beta,性无能,大男子主义,欺软怕硬,拿着老婆当人情,让老婆天天给整个部门送饭,自己坐在工位上翘着二郎腿当大爷,后面还出轨了的人渣。
同事们一边吃着沈意做的饭一边用眼神意淫沈意,他不但不生气,还觉得有面子,看,我老婆多贤惠。
最恶心的还不是这个。
最恶心的是他是个废物,还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天天在家里对沈意摆脸色,嫌沈意赚得少,嫌沈意不会来事,发情期的时候连抑制剂都不给买,让沈意一个人扛着。
沈意发烧到四十度,他在外面跟女同事喝酒,回来还嫌沈意矫情。
而沈意爱他。那个温柔清冷骨子里骄傲到不行的Omega,竟然爱了这个人渣整整五年,仅仅是因为结婚前原主那不值钱的爱。
季淮舟每次看到这些情节都想砸手机。
他在评论区骂了三年,从“这个Beta什么时候死”骂到“作者你是不是有病”,作者被他骂烦了,还真把原主写死了,被宋砚清安排的车撞死的,死得干脆利落,连个全尸都没留。
但他骂宋砚清去死的时候,作者鸟都不鸟他。
他因为在评论区骂主角骂渣男,被封了无数个账号,而他却越战越勇,在评论区和其他粉丝能对骂一整天!
季淮舟扯了扯嘴角,笑容又冷又硬。
他现在不骂了,因为那个宋砚清马上就要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疯子。
“季哥,你老婆今天来不来啊?”隔壁工位的男同事探过头来,笑嘻嘻的,眼神里带着那种让人恶心的期待,“昨天那个糖醋排骨真不错,我跟嫂子说了今天还想吃。”
季淮舟转头看他,男同事被他看得一愣,季淮舟的眼睛变了,以前那双眼睛里总是带着点窝囊和讨好,看谁都带着三分心虚,现在却像是结了霜,黑沉沉的,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一件东西值不值得处理掉。
但只持续了一秒,季淮舟收回目光,扯出一个原主标志性的憨厚笑容:“来,怎么不来。”
男同事松了口气,没察觉到任何异常。
季淮舟低下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打开电脑右下角的日历,今天是周四,按照原著剧情,今天沈意会在中午十二点十分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拎着五个人的午饭。
而就在今天中午,那个宋砚清会从顶楼下来,“偶遇”沈意。
原著里这个情节写了两千多字,从沈意被雨淋湿的狼狈,alpha直白的眼神,omega怯生生的偷看被抓包,到宋砚清递出外套时的温柔,到沈意犹豫着接过衣服时的感动,每一个细节季淮舟都记得清清楚楚,因为他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每一遍都气得发抖。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翻看原主的聊天记录,置顶的联系人备注是“老婆”,头像是一张雪地里的梅花,白茫茫一片中一点红,清冷又孤高。
最近一条消息是沈意昨晚发的:“明天中午想吃什么?”
原主没回。
往上翻,全是沈意在发消息,原主隔三差五回一个“嗯”或者“随便”,偶尔回一个“糖醋排骨”,连个标点符号都懒得打。
季淮舟盯着那个头像,胸腔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他想起了原著里沈意的一个细节,沈意其实不喜欢做菜,他是为了原主才学的,学了整整一年,手上烫了好几个疤,原主从来没注意过。
他退出聊天界面,打开手机银行。
余额:三千二百块。
他翻了下账单,原主上个月给自己买了两双鞋,花了八百,给沈意转的钱是零。
沈意有自己的工作,工资不高,还要自己买抑制剂,原主偶尔转个三五百就算施舍了。
季淮舟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再呼出来的时候,胸腔里的那股气反而更旺了。
他站起来,椅子又发出那声刺耳的吱呀,这次他没管,直接往外走。
“季哥你干嘛去?”
“接老婆。”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电梯正好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白衬衫,黑色西裤,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
五官深邃,眉骨高而锋利,薄唇微抿,嘴角带着一丝惯常的、礼貌又疏离的弧度。
宋砚清。
季淮舟的脚步顿了一瞬,瞳孔微缩。
原书攻,天盛集团最年轻的Alpha总裁,信息素是冷杉加雪松,在原著里被描写成“行走的荷尔蒙”,所有Omega的梦中情人。
书里的季淮舟每次见到宋砚清都像耗子见了猫,点头哈腰,恨不得趴在地上给人擦鞋,但现在的季淮舟只是平静地从他身边走过,连眼神都没多给一个。
他经过的时候,闻到了宋砚清身上的信息素,冷杉的苦味混着雪松的冷冽,确实是顶级Alpha的味道,沉稳压迫,像一座行走的冰山,光是站在那里就能让周围的Omega腿软。
但季淮舟只觉得恶心。
因为他知道这件完美的皮囊下面装的是什么,一个精于算计的控制狂,一个披着绅士外衣的掠夺者,一个用温柔当武器,用关心当绳索,一步步把猎物勒死的猎手。
他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通过逐渐缩小的缝隙,看到宋砚清站在走廊里,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蝼蚁。
季淮舟冲他笑了一下,很淡,很冷,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
电梯门彻底关上了。
一楼大厅。
季淮舟走出电梯的时候,玻璃门正好被推开。
沈意拎着一个大袋子走进来,深蓝色碎花布袋子,塞得鼓鼓囊囊的,看得出来很重。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头发比原著描写的要长一些,碎发落在耳边,衬得那张脸更小更白。
他的衣服湿了,肩膀那块颜色明显深了一个度,针织衫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状。
外面在下雨,不大,但足以让一个没打伞的人在从地铁站到公司的这段路上淋湿。
沈意低着头,睫毛微垂,正在看脚下的台阶,阳光被乌云遮住了,大厅里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他的嘴唇是那种很淡的粉色,没有涂任何东西,微微抿着,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凉意。
季淮舟站在大厅中间,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进来,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看过无数遍沈意的描写,看过画手画的沈意同人图,看过粉丝剪辑的视频,甚至自己写过沈意的同人文约过他的单人图,但那些所有东西加在一起,都不及沈意本人走进来的这一秒。
不是惊艳,是一种被击穿的钝痛,因为他知道这个人经历了什么,他知道原著里沈意会被宋砚清怎样对待,知道沈意会在多少个夜晚独自流泪,知道沈意最后虽然爱上了宋砚清,但那个过程里的每一次受伤都是真的。
沈意抬起头,看见了他。
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在光线下几乎是透明的,里面先是有一瞬间的意外,然后迅速变成了温柔。
那种温柔不是刻意的,是习惯性的,像是他看季淮舟的时候从来都是这种眼神,不管季淮舟对他多差。
“你怎么下来了?”沈意的声音也像雪,清凌凌的,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高兴,“我还想着上去找你。”
季淮舟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沈意湿透的肩膀上,又落在沈意被袋子勒得发白的手指上,最后落在沈意微微发白的嘴唇上。
他快步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把袋子接过来,然后开始脱自己的外套。
沈意愣住了:“你干嘛?”
季淮舟没回答,把深蓝色的廉价西装外套脱下来,抖开,披在沈意肩上。
西装外套很薄,面料也不怎么好,但至少是干的,他把外套拢了拢,把沈意整个人裹住,手指碰到沈意冰凉的脖颈,顿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穿着。”他说,声音有点哑。
沈意低头看着肩上的西装外套,又抬头看季淮舟,季淮舟里面只剩一件白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面一小截苍白的皮肤,衬衫很薄,隐约能看到肩胛骨的轮廓。
“你不冷吗?”沈意小声问。
“不冷。”季淮舟拎着袋子转身,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揽上沈意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走吧。”
他的手指扣在沈意的肩头,隔着那件湿掉的针织衫和披上去的西装外套,依然能感觉到沈意身体的凉意。
这个人在雨里走了至少十分钟,淋成这样也不知道找个地方躲一躲。
电梯门开了。
季淮舟揽着沈意走进去,转身按了楼层,就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瞬间,一只手伸进来,挡住了门。
宋砚清。
他站在电梯门口,白衬衫一尘不染,深灰色的眼睛先是看了季淮舟一眼,然后落在沈意身上。
他的目光在沈意肩上的那件廉价西装外套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到沈意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