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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王座之下 偏殿遇袭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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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遇袭后的第五天,苏晚第一次主动要求见瓦里安。
不是因为她想见他,是因为她需要答案。刺客身上的线索断了——那个死士在被押送的途中咬碎了藏在牙缝里的毒囊,当场死亡。德里罗的尾巴扫得很干净,派出来的人从不会活着被抓。
而“王”的线索,像一根被剪断的线头,怎么都找不到另一端。
苏晚站在正殿门口,等侍卫通传。晨光落在她身上,墨色劲装束得利落,高马尾紧实,冷白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浅琉璃灰眸直视前方,不像来求见储君的战俘,更像来谈判的对手。
殿门打开,侍卫侧身:“殿下请将军进去。”
正殿比偏殿大了不止十倍。晶能光柱矗立殿中,冷白光芒将整座大殿照得纤毫毕现。瓦里安坐在书案后,银白军装笔挺,金发束于脑后,鎏金冷瞳落在她身上。
苏晚走到殿中,停下脚步,微微颔首:“殿下。”
没有跪,没有低头。瓦里安没有纠正她。
“找本宫何事?”
“刺客的线索断了。”苏晚说,“德里罗派出来的人不会留活口,想从他身上打开缺口不可能。我需要查另一条线——军演前七日,虫族在矿洞深处的藏匿点。那个位置不在常规探测范围内,说明有人提前做了屏蔽。我要知道,谁做的屏蔽,用的什么设备。”
瓦里安看着她。条理清晰,目标明确,不诉苦,不求救,只说要什么。和那些跪在殿前哭诉的朝臣完全不同,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本宫为什么要帮你?”
苏晚迎上他的目光:“因为殿下也在查‘王’。你要查他,我需要洗清罪名。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瓦里安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带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危险意味。
“你是第一个敢跟本宫谈条件的人。”
“不会是最后一个。”苏晚说。
瓦里安站起身,从书案后走出来,在她面前停下。松木冷香随着他的动作弥漫开来,冷冽、强势,像冬天第一场雪。苏晚没有后退,鼻子微微动了一下——她还是能闻到,而且比之前更清晰了。表层是冷冽,底下压着一层极淡的灼热,像冰面下的暗流。
“你的伤好了?”他忽然问。
苏晚一怔:“差不多了。”
“让本宫看看。”
他抬手,指尖伸向她肩颈处的绷带。苏晚本能地后退了半步,但瓦里安的手没有落下,停在了半空中。
“不让看?”
“不需要看。”苏晚说,“我说好了就是好了。”
瓦里安收回手,鎏金眸底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情绪。明明重伤在身,明明身处敌国,却从不示弱,从不求人。他活了一百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好。”他转身走回书案,“你要的东西,本宫给你。三日内,军演前七日矿洞区域的详细晶能波动数据会送到偏殿。”
“多谢殿下。”
苏晚转身要走。
“苏晚。”瓦里安忽然叫她的名字。
她停下脚步,侧身看他。
“你就这么相信本宫?”他问。
苏晚看着他,沉默了一瞬:“不信。但殿下是目前唯一能帮我查清真相的人。”
殿门在她身后关上。瓦里安坐在书案后,盯着那扇门。不信,但你是唯一能帮我的人。坦荡到他无话可说。
偏殿书房。午后。
苏晚坐在光屏前,反复翻阅伊莱送来的资料。德里罗的资金流向、虫族的突袭路线、矿洞的晶能波动数据,三条线交织成一张网。但网的中央,那个“王”的位置,始终是空白。
殿门被轻轻推开。伊莱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放在她手边。
“将军看了两个时辰了,喝口水。”
苏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没有离开光屏。“伊莱将军,你觉得‘王’会是谁?”
伊莱站在她身侧,保持着一臂的距离。雪后岩香在两人之间缓缓流转。
“能在索伦朝堂上保德里罗的人,不会超过五个。”他说,“财政大臣、军务大臣、宰相、皇室,还有——虫族那边的高层。”
“虫族高层和索伦朝堂有联系?”苏晚转头看他。
“有。”伊莱说,“十年前就有。”
十年前。又是十年前。苏晚的手指微微收紧。伊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雪后岩香底层的那抹热度微微亮了一下。
“将军想起什么了?”他问,声音比平时轻。
苏晚沉默了片刻:“想起一个人。”
“谁?”
“不知道。”她说,“他在雪地里,浑身是血,朝我伸出手。我接住了他。”
伊莱的呼吸停了一瞬。雪后岩香底层的那抹热度骤然亮起来,像被风吹开的炭火,红得刺眼。苏晚捕捉到了这个变化——他的信息素在剧烈波动,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墨色眼眸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
“然后呢?”他问,声音依旧平稳,但苏晚听出来了——他在忍。
“然后就没有了。”苏晚说,“记忆断在那里。”
伊莱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晚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也许,”他终于说,“那个人也在找你。”
苏晚看着他。雪后岩香在她鼻尖流转,她能闻到他的情绪——隐忍、克制,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她忽然想问“你是不是认识那个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怕听到答案。
暮色降临。
苏晚站在窗前,看着天边最后一抹光沉入地平线。伊莱已经离开了,但雪后岩香还在殿内残留,淡得几乎闻不到,却还是让她整个人松弛了下来。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后颈。那里的封印在松动,记忆碎片不断涌上来。今天想起的是雪地里的那个人,浑身是血,朝她伸出手。她接住了他——那个人的气息是雪后岩香。
苏晚闭上眼。那个人是伊莱。她救过他。可她完全不记得。
是谁锁住了她的记忆?是谁让她忘了那个人?
脑海中,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第一层封印……松动中……记忆载入进度:25%……信息素共鸣强度持续上升……”
二十五。苏晚睁开眼。照这个速度,再过几天,第一层封印就会完全解开。她会想起十年前的事,想起矿洞里发生了什么,想起她为什么救伊莱,想起他是怎么在她身上留下信息素痕迹的。
窗外,夜色沉沉。偏殿外的廊道上,伊莱没有离开。他靠在廊柱上,仰头看着夜空中的月亮。她说她想起了一个人——在雪地里,浑身是血,朝她伸出手。她想起来的是他,但她不知道那是他。
雪后岩香在夜风中缓缓散开。他不敢告诉她那个人是他。因为一旦说了,她就会问“然后呢”,而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然后”。那天在矿洞里,她救了他,然后他用信息素救了她。不是标记,他解释不清。
苏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今天在正殿,瓦里安看她的眼神不对。不是看战俘的眼神,也不是看棋子的眼神。他说“你是第一个敢跟本宫谈条件的人”的时候,信息素底层那抹热度亮了一下。他在欣赏她。不,不止是欣赏。
苏晚翻了个身。不去想了。想也想不明白。
她闭上眼。意识深处,记忆碎片还在翻涌。这一次不是雪地,不是矿洞,是一个人。
银白长发垂落腰际,重瞳金紫在黑暗中幽幽发光。他站在月光下,朝她伸出手,唇角微扬:“过来。”
苏晚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来。心跳如擂鼓。
那个人是谁?她没有见过那张脸,但那个气息——暗夜幽昙,妖异,魅惑,像深秋的夜风拂过盛开的昙花。她闻过,就在偏殿遇袭的那天夜里,枕边残留的那缕气息。
苏晚攥紧被角。第三把钥匙。她在等的人,也是。
遥远的虫族巢穴深处,瑟兰提尔站在晶能光柱前,重瞳金紫映着跳动的光焰。银白长发垂落腰际,暗夜幽昙在周身无声绽放。
“她想起我了。”他唇角微扬,声音低沉慵懒,“不急。等她完全想起来。”
他转身,走回王座。暗夜幽昙在黑暗中无声绽放,妖异,魅惑,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