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记》沐知春

3、痛觉共享的博弈 ###

　　### 第三章痛觉共享的博弈
　　黑暗，是这寒潭底唯一的颜色。
　　谢莲枝设下的“锁灵咒”极其霸道，不仅封住了沈清淮的视听嗅味，甚至连神识都被压制到了极点。他像是一具被遗弃的人偶，悬浮在冰冷的黑水中，只有那四根玄铁锁链，时刻提醒着他此刻的屈辱。
　　但沈清淮并没有崩溃。
　　作为一名资深的网文作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虐文中，主角的每一次崩溃，都是为了将来更狠的打脸做铺垫。
　　“系统，”他在意识深处呼唤，“既然痛觉是共享的，那快感呢？”
　　【系统：……宿主，你的关注点总是这么清奇。理论上，同心蛊连接的是心脉与神魂，任何强烈的情绪波动都会通过灵力传导。】
　　“情绪波动……”沈清淮在心中咀嚼着这几个字。
　　谢莲枝现在是修仙界的第一人，心境早已修炼得古井无波。想要通过疼痛让他屈服很难，但如果……让他感受到极致的“羞耻”或“愤怒”呢？
　　沈清淮试着调动体内那股狂暴的煞气。
　　那股煞气原本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在他破碎的经脉里横冲直撞。但现在，他不再压抑它，而是像驯兽师一样，引导着它去撞击自己的心脉。
　　“唔……”
　　虽然听不见，但沈清淮能感觉到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
　　心脏像是被一只带刺的手狠狠攥住，那种痛楚尖锐而绵长，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
　　与此同时。
　　正在御剑飞回宗门主峰的谢莲枝，突然身形一晃，差点从万米高空坠落。
　　“该死！”
　　他猛地捂住胸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那股熟悉的、带着绝望气息的剧痛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加猛烈，仿佛有人拿着钝刀在他的心口来回锯割。
　　“沈清淮……”
　　谢莲枝咬牙切齿，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原本以为把沈清淮扔在寒潭底，封住五感，就能让他像条死狗一样苟延残喘。却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温顺如绵羊的徒弟，骨子里竟然藏着这么一副硬骨头。
　　“你想死？没那么容易！”
　　谢莲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猛地调转剑头，不再回主峰，而是向着寒潭的方向疾驰而去。
　　……
　　寒潭底。
　　沈清淮并不知道谢莲枝正在赶回来的路上。他正沉浸在一种奇妙的体验中。
　　他发现，每当他产生强烈的恨意时，那股顺着同心蛊传递过去的煞气就会变得更加浓郁。
　　“师尊，你感觉到了吗？”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开口，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这就是你当年把我关在黑屋里，让我体会的绝望。”
　　“这就是你为了那个白月光，一次次牺牲我时，我心里的痛。”
　　“现在，我把它还给你。”
　　随着他的情绪波动，寒潭水面再次沸腾。那把虚幻的黑剑变得更加凝实，剑身上的怨灵发出无声的嘶吼，仿佛在响应主人的召唤。
　　突然，沈清淮感觉到周围的潭水流动发生了变化。
　　一股强大的灵压从上方传来，瞬间穿透了厚重的水层，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是谢莲枝！他回来了！
　　沈清淮心中一惊，但他没有停止，反而更加疯狂地催动体内的煞气，狠狠地刺向自己的心脉。
　　“啊——！”
　　刚踏入溶洞的谢莲枝，脚下一个踉跄，单膝跪倒在地。
　　“沈清淮！你给我住手！”
　　谢莲枝怒吼一声，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颤抖。他强行压制住胸口的剧痛，手中法诀一变，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直直地射入寒潭之中。
　　“破！”
　　金色的光芒瞬间驱散了潭水的黑暗，也冲散了沈清淮周身的煞气。
　　沈清淮只觉得浑身一轻，那种被锁链束缚的感觉消失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从半空中坠落。
　　“噗通——”
　　他掉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谢莲枝站在寒潭水面上，单手揽着沈清淮的腰，另一只手死死地扣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沈清淮能看清谢莲枝眼底那布满的红血丝。
　　“你疯了。”谢莲枝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压抑的怒火，“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我差点走火入魔？”
　　沈清淮看着他，那双异色的眸子（一黑一红）里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带着一丝戏谑。
　　“师尊也会走火入魔？”他轻笑一声，声音沙哑，“我以为师尊是神，永远不会痛，永远不会死。”
　　“你……”
　　谢莲枝被气笑了。
　　他看着怀里这个满身是血、虚弱不堪，却依旧敢挑衅他的徒弟，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是愤怒？是震惊？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欣赏？
　　“沈清淮，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我？”谢莲枝手指用力，捏得沈清淮下巴生疼，“我是怕死，但我更怕这把凶剑毁了。”
　　“凶剑毁了，你就复活不了你的白月光了，对吧？”沈清淮一针见血地戳穿了他的心思，“所以师尊才不敢杀我，只能把我关在这里，像养蛊一样养着我。”
　　谢莲枝瞳孔骤缩。
　　“你闭嘴！”
　　“我偏不。”沈清淮笑得愈发灿烂，他主动凑近谢莲枝，在那张冰冷的薄唇上轻轻蹭了一下，“师尊，既然我们心意相通，不如……做点更有意思的事？”
　　谢莲枝浑身一僵。
　　他没想到，沈清淮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做出这种举动。
　　那轻轻一蹭，像是一道电流，顺着同心蛊的连接，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
　　不是痛，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酥麻感。
　　“沈清淮，你找死！”
　　谢莲枝猛地推开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他站起身，退后了几步，眼神复杂地看着水中的沈清淮。
　　沈清淮没有防备，再次跌入水中。
　　冰冷的水再次淹没了他，但他脸上的笑容却从未消失。
　　“师尊，你逃不掉的。”
　　他在心中默念。
　　“只要同心蛊还在，我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想利用我，我就利用你。你想折磨我，我就折磨你。”
　　“直到……你跪下来求我为止。”
　　就在这时，寒潭底的淤泥突然翻涌起来。
　　那只一直潜伏在暗处的万年玄龟，终于按捺不住了。
　　它嗅到了谢莲枝身上那股因为情绪波动而泄露出来的精纯灵力，也嗅到了沈清淮身上那股诱人的魔气。
　　巨大的龟壳破水而出，带起漫天的水花。
　　玄龟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直扑谢莲枝而去！
　　“孽畜！”
　　谢莲枝冷哼一声，手中长剑出鞘，一道剑气斩向玄龟。
　　但他现在的状态极差，同心蛊的反噬让他灵力运转不畅，这一剑竟然没能斩破玄龟的防御！
　　“砰——”
　　玄龟的尾巴狠狠地扫在谢莲枝的身上，将他击飞出去，撞在了岩壁上。
　　“师尊！”
　　沈清淮在水中惊呼一声。
　　虽然他对谢莲枝恨之入骨，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谢莲枝死的时候。如果谢莲枝死了，同心蛊反噬，他也活不成。
　　而且……
　　他看着那只贪婪地扑向谢莲枝的玄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一个既能救下谢莲枝（保住自己的命），又能让谢莲枝欠他人情，还能借机逃离寒潭的机会。
　　“系统，”他在心中快速下令，“我要解除锁灵咒！哪怕只有一瞬间！”
　　【系统：警告！强行解除锁灵咒，宿主将承受十倍反噬！】
　　“解！”
　　【系统：遵命。】
　　轰——！
　　一股磅礴的力量从沈清淮体内爆发而出，瞬间冲破了锁灵咒的封印。
　　视听嗅味，瞬间回归！
　　沈清淮听到了玄龟的嘶吼，看到了谢莲枝狼狈的身影，闻到了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尝到了口中苦涩的潭水。
　　以及……
　　感觉到了体内那股即将炸裂的剧痛。
　　“啊——！”
　　他惨叫一声，七窍流血，但他却借着这股爆发的力量，强行挣断了玄铁锁链！
　　“玄龟！看这里！”
　　沈清淮从水中一跃而起，手中凝聚出一团黑色的煞气，狠狠地砸向玄龟的眼睛！
　　玄龟吃痛，转过头，那双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暴怒。
　　它放弃了谢莲枝，转身扑向了沈清淮。
　　“沈清淮！你疯了？！”
　　谢莲枝靠在岩壁上，看着那个挡在他身前的单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沈清淮没有回头。
　　他背对着谢莲枝，嘴角流着血，声音却异常坚定：
　　“师尊，别误会。”
　　“我只是不想让你死得太容易。”
　　“你的命，是我的。只有我，才能亲手杀了你。”
　　话音未落，玄龟的巨口已经将他吞没。
　　黑暗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沈清淮的手中，多了一把真实的、染血的匕首——那是他在挣断锁链时，从岩壁上抠下来的一块尖锐的玄铁。
　　他在玄龟的肚子里，对着那颗巨大的妖丹，狠狠地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