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记》沐知春

1、红烛冷，剑骨鸣 **第

　　**第一章红烛冷，剑骨鸣**
　　痛。
　　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水灌进了脑髓里，又像是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着每一寸骨头。
　　清沐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头痛让他差点再次昏厥过去。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按住太阳穴，却听到了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叮铃”。
　　那是铃铛的声音。
　　他僵硬地转过头，借着昏暗摇曳的烛光，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这是一间极其奢华的寝殿，四壁挂着鲛纱帐幔，地上铺着名贵的雪狐皮毛。而他自己，正被束缚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拔步床上。
　　双手被暗红色的丝绸缎带高高吊起，系在床头的雕花柱上；双脚也被同样的缎带分开绑在床尾。他身上穿着一件繁复的大红喜服，金线绣成的鸾鸟在烛火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领口微敞，露出大片苍白如纸的胸膛。
　　最要命的是，他的脚踝上系着一串银铃。刚才那声脆响，就是他挣扎时发出的。
　　“醒了？”
　　一道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清沐浑身一僵，循声望去。
　　在离床榻三步远的地方，摆着一张紫檀木圆桌。一个男人正背对着他，坐在桌旁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长剑。
　　男人身着一袭月白色道袍，长发仅用一根白玉簪挽起，背影挺拔如松，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与孤傲。
　　即便没有看到正脸，清沐也在瞬间认出了这个人。
　　谢莲枝。
　　他笔下那本还没写完就太监了的古早虐文——《师尊在上：剑尊的陨落》里的男主角，也是这具身体的师尊。
　　【系统提示：宿主已成功绑定。当前身份——男主沈清淮。当前剧情节点：大婚之夜，挖骨前夕。】
　　【警告：原主身体处于崩溃边缘，剑骨即将离体，同心蛊正在吞噬心脉，请宿主尽快自救。】
　　脑海中冰冷的电子音还没落下，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便从胸口炸开。
　　“咳——”
　　清沐控制不住地弓起腰，一口鲜血猛地喷涌而出，溅落在胸前那件大红喜服上，瞬间晕开一朵妖冶的曼珠沙华。
　　谢莲枝擦拭长剑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身，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冶的脸庞暴露在烛光下。
　　那是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眉眼如画，鼻梁挺直，薄唇总是抿成一条冷淡的线。若是不看那双毫无温度的凤眼，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尊悲悯世人的神像。
　　此刻，这尊“神像”正垂眸看着床上狼狈不堪的人，眼神里没有半点新婚的喜悦，只有看着一件即将报废的法器的冷漠。
　　“师尊……”
　　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让清沐脱口而出喊出了称呼。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原主残留的绝望与卑微。
　　谢莲枝放下手中的长剑，缓步走到床边。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冷冽的莲香扑面而来，那是他常年修炼寒系功法带来的气息。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清淮，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指尖凝聚出一道温和的灵力，探入沈清淮的经脉。
　　清沐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手腕钻入体内，原本就暴乱的灵力更加疯狂地冲撞着。
　　“剑骨枯竭，灵台破碎。”谢莲枝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清淮，你只有今晚的时间了。”
　　清沐咬着牙，强忍着胸口的剧痛，大脑飞速运转。
　　他当然记得这篇文。
　　书里的沈清淮是个顶级“美强惨”。天生剑骨，却被师尊谢莲枝视为渡劫工具人。谢莲枝的心上人为了救他而死，谢莲枝为了复活心上人，需要一把以身为剑的凶器。
　　于是，他收养了沈清淮，悉心教导，宠溺有加，实则是为了将他养成一把最完美的“剑”。
　　大婚之夜，便是祭剑之时。
　　按照原著剧情，谢莲枝会在今晚灌下“同心蛊”，以此锁住沈清淮流失的灵力，然后亲手剖开他的胸膛，挖出剑骨，将其炼化成剑。
　　而现在，剧情明显偏离了原著，或者说，变得更加变态了。
　　原著里，沈清淮是在闭关时被暗算，死得悄无声息。而现在，谢莲枝竟然真的和他拜了堂？
　　“师尊为何要这么做？”清沐借着原主的身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抬起头，那双染血的桃花眼里透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清明，“若是为了锁住剑骨，杀了弟子取骨不是更快？何必费心大婚，种下同心蛊？”
　　谢莲枝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沈清淮的眼睛。
　　以往这双眼睛里总是盛满了对自己的爱慕、崇拜，像是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只要他稍微给点甜头，这双眼睛就会亮起来。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死寂般的冷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讥讽？
　　这种陌生的注视感，让谢莲枝感到一丝莫名的不适。
　　“同心蛊能暂时稳住你的生机，让剑骨在离体前不至崩碎。”谢莲枝淡淡解释，语气中听不出半点愧疚，“待我渡过天劫，自会给你一个痛快。”
　　“痛快？”清沐在心里冷笑。
　　这该死的渣攻逻辑！身为作者，他看着自己笔下的人物这么糟践他的“亲儿子”，一股无名火起。
　　但他现在不能发火。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太差了。原主为了这场大婚，为了能得到师尊的一点点关注，不惜透支生命修炼禁术，导致现在经脉寸断，根本动弹不得。
　　“师尊，”清沐忽然笑了一下，嘴角的血迹顺着下巴滴落，“你渡的是情劫吧？用弟子的命，去换你对那位‘白月光’的愧疚心安？”
　　谢莲枝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清沐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道，“因为我是沈清淮，也是这出悲剧里，唯一一个看透你的人。”
　　屋内的红烛“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窗外，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炸响，照亮了谢莲枝阴鸷的脸。
　　就在这时，清沐感觉到体内那股原本暴走的灵力突然疯狂涌动，直冲天灵盖。
　　那是剑骨在回应某种召唤——那是原著中，谢莲枝即将动手挖骨的前兆！
　　“时辰到了。”谢莲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掌心凝聚出一道凌厉的剑气，“清淮，忍着点。”
　　寒光一闪，那道剑气直逼沈清淮的胸口！
　　清沐瞳孔骤缩。
　　要死了吗？
　　刚穿过来就要死了吗？
　　不！
　　他是作者！他是最了解这个故事的人！
　　就在剑气即将触碰到他胸膛的瞬间，清沐猛地闭上眼，脑海中疯狂呼唤系统：“系统！我要使用作者权限！修改剧情！”
　　【系统：权限不足。宿主当前处于“必死剧情”中，无法直接修改结局。】
　　【系统：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生欲，开启“绝境求生”模式。请宿主利用现有条件，寻找生机。】
　　现有条件？
　　清沐猛地睁开眼，看着那道凌厉的剑气，脑海中闪过原著中的一段设定——
　　同心蛊，同生共死。
　　若宿主死，蛊虫必反噬施蛊者！
　　谢莲枝敢在这个时候种下同心蛊，是因为他自信能在沈清淮死前完成祭剑仪式，将剑骨炼化，从而摆脱蛊虫的控制。
　　但如果……剑骨没有炼化呢？
　　如果……沈清淮在这个时候，主动引爆剑骨呢？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清沐脑海中炸开。
　　他不再挣扎，反而放松了身体，迎着那道剑气，露出了一个凄艳至极的笑。
　　“师尊，”他轻声说，“你看，这就是你教我的，以身为剑。”
　　话音未落，剑气刺破了他的胸膛！
　　“噗——”
　　鲜血飞溅。
　　谢莲枝脸色一变，正要伸手去抓那根即将破体而出的剑骨，却见沈清淮体内突然爆发出一股黑色的煞气！
　　那不是灵力，那是……怨气！
　　“沈清淮！你做了什么？！”谢莲枝厉声喝道。
　　清沐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撕裂了一般。他强行调动了原主灵魂深处那股对谢莲枝的绝望与恨意，将其注入了即将离体的剑骨之中。
　　原著里，沈清淮是心甘情愿被挖骨的，所以剑骨纯净无瑕。
　　但现在，他不甘心！
　　他恨！
　　这股恨意瞬间污染了剑骨，将其变成了一把真正的“凶剑”！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大殿。
　　不是沈清淮叫的，而是谢莲枝！
　　同心蛊感受到了宿主的恨意与濒死，瞬间反噬，顺着两人的灵力连接，狠狠地咬在了谢莲枝的心脉上！
　　谢莲枝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翻了身后的圆桌。
　　红烛倾倒，火势瞬间蔓延到了帷幔上。
　　大殿内火光冲天。
　　清沐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迅速消散。
　　“系统……我要死了……”他在心里虚弱地说。
　　【系统：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微弱，但“凶剑”已成，剧情发生巨大偏移。】
　　【系统：恭喜宿主，成功活过第一章。正在为您重塑肉身……】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清沐听到了谢莲枝愤怒到极点的咆哮：
　　“沈清淮！你竟敢背叛我！”
　　背叛？
　　清沐想笑。
　　明明是你先负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