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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那条系 ...


  •   那条系统通知像一根针,扎在夏晚晚视野的边缘,泛着冰冷的红光。

      【警告:GM权限异常。您的后台数据正在被读取。读取来源:未知。】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有人在通过她的GM权限窥视这个世界。但她的GM账号是唯一的、最高权限的、理论上不可能被第二个人访问的,除非那个人拥有她的生物识别信息、核心密钥,以及她亲手设置的动态验证码。

      而拥有这些东西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

      就是她自己。

      不对。

      夏晚晚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冷得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如果那个“读取来源”不是“人”呢?

      “你怎么了?”

      沈渡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他还在握着她的手,指节冰凉,但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他微微歪着头看她,眼角那颗泪痣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颗凝固的泪。

      “没什么,”夏晚晚松开手,不动声色地把系统通知划掉了,“我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没有说实话。不是因为不信任沈渡,而是因为她自己都还没有想明白。那条通知意味着什么?谁?或者什么东西在读取她的数据?是游戏系统本身出现了某种“自我意识”?还是有什么外部力量侵入了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

      方远的语音留言在她耳边回响:“我们怀疑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已经被某种未知力量污染了。”

      污染。

      这个词用得很微妙。不是“入侵”,不是“攻击”,而是“污染”。像是某种原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像病毒一样渗透进了每一个角落,改变了代码本来的意义。

      而那个“污染源”,会不会就在她身上?

      毕竟,她是唯一一个从“现实世界”穿越进来的活人。如果她是病毒,那她的存在本身,就是这个世界变异的根源。

      这个念头让夏晚晚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你在害怕。”

      沈渡的声音再次响起。不是疑问,是陈述。他看着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像是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

      “有一点。”夏晚晚承认。

      “怕什么?”

      “怕我不知道的事情。”她顿了顿,反问,“你呢?你怕什么?”

      沈渡沉默了几秒。

      地下室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头顶的土层里偶尔传来某种沉闷的响动,像是这座庄园在地底深处发出的呼吸声。

      “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沈渡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之前很多人来过,都走了。我每次都觉得他们可能还会回来,但他们没有。”

      他看着自己空出来的那只手。刚才夏晚晚松开的那只。手指微微蜷了蜷,又松开了。

      “但你不是他们,”他抬起头,认真地看向她,“你是你。”

      夏晚晚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纷乱的念头暂时压下去,开始评估眼前的局势。

      血色庄园的副本入口关闭了,她是通过后门溜进来的。但这不意味着她可以一直待在这里,方远说过,强行留在这个世界里可能会让她的意识永久困住。她需要找到变异的根源,然后想办法回到现实世界。

      而那条“权限异常”的通知告诉她,她在这里的每一秒,都可能在被某种东西监视着。

      时间不多。

      “沈渡,”她说,“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沈渡几乎没有犹豫:“好。”

      “你知道这个庄园里有什么地方是……不太对劲的吗?就是那种,不属于这座庄园原本该有的东西。”

      夏晚晚知道自己问得很模糊,但她没有办法解释得更清楚。她在找的是“污染”的痕迹——那些不应该出现在她的设计图纸里的东西。

      沈渡没有追问。他低下头想了一会儿,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回忆什么很遥远的、已经快要被遗忘的事情。

      “三楼,”他说,“主人的卧室。有扇门……以前没有的。”

      夏晚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三楼,主人的卧室。在她最初的设计中,三楼只有阁楼和主人的卧室,卧室的布局她记得清清楚楚。四柱床、壁炉、梳妆台、落地窗,没有别的门。

      “带我去。”

      沈渡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转身朝地下室的楼梯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身体的原因,她注意到他走路的时候左脚微微有些拖拽,像是那一条腿不太听使唤。胸口的血迹在移动时似乎会扩大,暗红色的液体缓慢地洇开,染湿了更多的布料。

      “你的腿怎么了?”夏晚晚跟上去。

      沈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脚,语气淡然:“上次修复之后就这样了。走不快,但不碍事。”

      上次修复。紧急修复程序。

      夏晚晚的喉咙发紧。系统没有成功清除他的记忆,但物理层面的损伤却留下了。或者说,紧急修复程序在“失败”的过程中,对他的数据造成了不可逆的破坏。

      他是被修复程序“伤”成这样的。

      而修复程序是她写的。

      夏晚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在他身侧,不远不近,刚好是他摔倒时她能扶住的距离。

      地下室通往一楼的楼梯很长,木质的台阶已经有地方腐朽了,踩上去会发出危险的咯吱声。楼梯间没有灯,夏晚晚把手电筒的光调到了最弱的一档,勉强能照亮脚下的路。

      沈渡走在前面,像是早就习惯了在黑暗中行走。他甚至不需要光,他的脚精准地踩在每一级台阶最结实的位置,避开那些腐朽塌陷的地方,像一个走过这条路一千遍的人。

      事实上,他可能真的走过一千遍了。

      “你经常来三楼?”夏晚晚问。

      沈渡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走。

      “也不是经常,”他说,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点回音,“有时候睡不着,就会到处走走。庄园很大,能去的地方不多。有些房间我进不去,门打不开,像是被什么东西锁住了。”

      “哪些房间?”

      “二楼的书房,一楼的管家房,还有……”他停了一下,“地下室的那个角落。”

      “哪个角落?”

      沈渡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手电筒的光扫过他的脸,照亮了他眼底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就是发现我骸骨的那个角落。”

      夏晚晚的呼吸一滞。

      她差点忘了,沈渡是知道自己“死了”的。他知道地下室里有他自己的骸骨。他知道自己不是活人。他甚至可能知道自己在某种意义上只是一段程序。

      但他从来没有说过。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我死了还能在这里走路”或者“我到底是什么”。

      因为他害怕答案。

      “你……去过那个角落?”夏晚晚小心翼翼地问。

      “去过一次,”沈渡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看到那具骨头的时候,我以为我会害怕。但我不害怕。我只是觉得……那不是我。那个躺在那里的人,不是我。”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指。

      “我是什么?”他问,声音在黑暗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空旷,“我不是那个躺在那里的人,但我也不是活人。我在这里走,在这里说话,在这里等,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等,不知道等到了之后要做什么。我只知道我应该等。”

      他放下手,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在昏暗中直直地看着夏晚晚。

      “你知道吗?”

      这是沈渡第一次主动问她这个问题。

      之前他说的是“你能告诉我吗”,带着请求的意味,小心翼翼,生怕被拒绝。但这一次,他问的是“你知道吗”语气里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不是质问,不是逼迫,而是一种快要撑不住的、对真相的渴望。

      夏晚晚张了张嘴。

      她可以选择继续说谎。可以说“我不知道”,可以转移话题,可以说“等你帮我看完三楼那扇门我就告诉你”——她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回避这个问题。

      但她看着沈渡的眼睛,看着那双在黑暗中独自睁了一百年的、快要熄灭却还在拼命燃烧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的所有借口都说不出口了。

      “我知道,”她说,“但我说了,你可能不会信。”

      沈渡眨了眨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扇形的阴影。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信?”

      夏晚晚沉默了很久。

      楼梯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头顶土层里那若有若无的、像心跳一样的沉闷响动。

      “你是一段代码,”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个世界是一个游戏,你是这个游戏里的一个角色。你的身世、你的记忆、你的性格,都是被人写出来的。”

      她停了一下,看见沈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没有震惊,没有愤怒,没有崩溃——他甚至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听一个他已经猜到答案的谜底。

      “写我的人,”他说,“是你。”

      不是疑问,是陈述。

      夏晚晚的眼泪涌了上来。

      “是。”她说。

      沈渡慢慢地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情。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不是那种“果然如此”的惨淡笑容。而是一种释然的、轻松的、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重担的笑。

      “怪不得,”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沙哑的柔软,“怪不得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心里有个声音说,就是她了。”

      他看着夏晚晚,眼角的泪痣在手电筒的微光下像一颗星星。

      “你是写我的人。那你一定很辛苦吧。”

      夏晚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想过他会有很多种反应。愤怒、崩溃、绝望、怀疑。她甚至做好了被他推开的准备,毕竟是她给了他那样一个悲惨的人生。她从来没想过,他会说“那你一定很辛苦吧”。

      就好像被创造出来的悲剧不是悲剧本身,而创造悲剧的那个人才是真正受苦的。

      “你不生气吗?”夏晚晚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生气什么?”

      “生气我给你写了那样的……那样的过去。你妈妈死了,你被关在地下室,你被匕首……”她说不下去了。

      沈渡安静地听完了她的话,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片永远干不了的血迹。

      “疼的,”他轻声说,“那个地方一直疼。但我不记得被刺的时候有多疼了,我只记得……在你写的那个故事里,我最后看见的是我姐姐的脸。她在哭,但她在笑,她在说‘我来救你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微光在闪。

      “你给了我很疼的人生,但你也给了我最想看见的那个人。”

      他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擦掉了夏晚晚脸上的眼泪。

      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碎什么。

      “不要哭,”他说,“你写我的时候,一定比我更疼。”

      夏晚晚闭上眼,感受着他冰凉的指尖从脸颊上划过的触感。那种凉意不是死亡的冰冷,而是冬夜里第一场雪的凉——干净的、温柔的、让人想靠近的凉。

      楼梯间的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

      不是土层的震动,不是腐朽木头的断裂——是脚步声。很沉的脚步声,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楼上走动。

      而且不止一个。

      沈渡的手瞬间收紧了,握住夏晚晚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像他这具孱弱的身体应该拥有的。

      “不要出声。”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气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道光从楼梯间的上方照下来,不是手电筒那种人造的光,而是一种幽绿色的、像煤气火焰一样的光。那道光在楼梯间的最顶端晃动了几下,然后开始向下移动。

      沈渡拉着夏晚晚退到了楼梯间的拐角处,把她挡在自己身后。

      他的背贴着她的胸口,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冰凉的,像一块在深水里泡了很久的玉。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像一堵墙,虽然单薄,却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那团绿光越来越近了。

      夏晚晚从沈渡的肩膀上方看过去,看见了光源的携带者,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人影。

      管家。霍华德。

      但和上次见到时不同。管家手里的煤气灯散发着幽绿色的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的皱纹看起来像裂开的干涸河床。他的眼睛不再是灰色的石球,而是变成了两团流动的、液态的绿光,像两颗正在燃烧的磷火。

      他站在上一级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不,不是看着“他们”。

      他看着沈渡。

      “少爷,”管家的声音和之前完全不同了——不再是那种机械的、平板的语调,而是一种充满了某种奇怪的、扭曲的情感的声音,“您不该带外人来这里。”

      沈渡没有说话,但他握着夏晚晚手腕的手更紧了。

      “她是玩家,”管家继续说,绿色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看向沈渡身后的夏晚晚,“玩家不可以知道三楼的秘密。这是规矩。”

      “规矩是谁定的?”沈渡问,声音不大,但很稳。

      管家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那个表情太快了,快到如果不是夏晚晚一直在盯着他看,根本不可能捕捉到。那是困惑,一个NPC不应该有的、面对超出设定范围的问题时才会产生的困惑。

      “规矩……一直是这样的。”管家说,但语气不像之前那样笃定了,像是他自己也开始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那就改掉。”沈渡说。

      管家的绿光眼睛闪烁了几下,像是在进行某种高速的内部运算。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那张刻着深深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夏晚晚从没在NPC脸上见过的表情,不是程序设定的微笑,不是预设的愤怒,而是一种真实的、有温度的、带着一丝动摇的……悲伤。

      “少爷,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管家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怕被别人听见,“您知道如果您继续这样……会发生什么吗?”

      沈渡没有回答。

      管家慢慢地从台阶上走下来,绿色的煤气灯在他手中晃动,投下摇摇摆摆的影子。他走到沈渡面前,站定,那双绿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半头的少年。

      “他们会清除您,”管家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不是像上次那样的修复……是清除。彻底的。连骸骨都不会留下。”

      夏晚晚的心猛地一沉。

      管家知道“修复程序”的事。他用了“上次”这个词,这意味着他不仅知道修复程序的存在,甚至可能记得上一次修复程序发生时的事情。

      这个NPC的变异程度,比她预想的要深得多。

      “我不在乎。”沈渡说。

      “我在乎。”管家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然后又立刻压了下去,像是某种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缝隙,“少爷,我在这里……看着您,看了那么久。我看着您一次又一次地忘记,又一次一次地想起来的。我看着您在黑夜里一个人坐在窗台上,看着您对着空气说话,看着您折了一百只纸船又全部拆掉……”

      管家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说,因为规矩不允许。但现在……”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煤气灯的手。那只手在颤抖。

      “现在规矩好像不管用了。”

      夏晚晚从沈渡身后走出来。

      她看着管家的眼睛,那双燃烧着绿色磷火的眼睛。那不是怪物应该有的眼睛,那是一个被困在程序里的人,终于开始质疑自己存在的意义时才会有的眼神。

      “霍华德,”她叫了他的名字,“你说规矩不管用了。那你还记得……规矩是谁定的吗?”

      管家的脸扭曲了一下。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次,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拼命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煤气灯的光开始剧烈地摇晃,楼梯间里的影子像疯了一样跳舞。

      “我……不……”

      他的声音开始出现故障,像收音机调到了错误的频率,字句之间夹杂着尖锐的电流声和破裂的杂音。

      “我……不记得……谁……我……”

      “够了。”

      沈渡伸手,按住了管家颤抖的手。

      那只冰凉的手覆上管家布满老年斑的手背的一瞬间,管家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住了。煤气灯不再摇晃,电流声消失了,楼梯间重新陷入了那种潮湿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安静。

      管家低下头,看着沈渡的手。

      他的绿色的眼珠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碎裂。

      不是熄灭,是碎裂——像冰面上出现了裂纹,那层坚硬的、冰冷的、程序化的外壳正在开裂,露出下面的、真实的、属于“霍华德”这个角色的某种本原的情感。

      “少爷,”管家的声音恢复了,但已经完全不像一个NPC了,他听起来像一个真正的、年迈的、看着自己守护的孩子一步步走向危险却无力阻止的老人,“您想去三楼,对吗?”

      沈渡点头。

      管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了煤气灯的手柄,后退一步,让出了楼梯。

      “去吧,”他说,声音沙哑,“但天亮了之前,一定要下来。”

      他看着夏晚晚,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诡异和敌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他本不该拥有的情感。

      “照顾好他。”

      夏晚晚郑重地点了点头。

      管家没有再说话,提起煤气灯,转身朝楼上走去。他的背影在绿光中拉得很长,投在墙壁上像一个佝偻的巨人。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告别。

      等到管家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头顶,沈渡才松开了夏晚晚的手腕。

      “走。”他说,率先迈上了台阶。

      夏晚晚跟在他身后,脑子里还在回放管家刚才那些话。

      “我看着您一次又一次地忘记,又一次一次地想起来。”

      这意味着沈渡的觉醒不是第一次了。在夏晚晚穿越进来之前,他就已经觉醒过、被清除过、重新觉醒过,循环往复。

      而管家,一个设定上只是“提供信息”的工具人NPC。一直在默默地目睹这一切,默默地承受着“眼睁睁看着却什么都不能做”的痛苦。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开发文档里写的关于管家的最后一条备注:“霍华德,庄园管家,功能型NPC。无特殊设定。”

      无特殊设定。

      她写这四个字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一个“无特殊设定”的NPC,会在某一天,对一个穿越进游戏的陌生人说出“照顾好他”这样的话。

      也许从一开始,她给这个世界写下的每一个角色,都比她以为的要“活”得多。

      三楼到了。

      走廊比一楼二楼更暗,墙上没有窗户,只有每隔几米一盏的壁灯,但所有的灯都灭着。空气里有很重的霉味和灰尘味,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缓慢腐烂的气息。

      沈渡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那扇门,主人卧室的门。

      门没有锁。

      推开之后,里面的布局和夏晚晚设计的一模一样。四柱床上挂着褪色的帷幔,壁炉里只有冷灰,梳妆台上的银梳子已经发黑了,落地窗被木板从外面钉死了,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隙,透进一线月光。

      但卧室右侧的墙壁上,多了一扇门。

      一扇不应该存在的门。

      那是一扇很旧的木门,门板上的漆已经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门把手是黄铜的,生了锈,但锈迹的纹路很奇怪,不像是自然氧化形成的,更像是被人用某种尖锐的东西一笔一笔刻上去的。

      夏晚晚走近了一些,仔细看那些纹路。

      她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那不是锈迹。

      那是字。

      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用指甲在黄铜门把手上刻了一行字。字迹很小,歪歪扭扭的,像是刻字的人手指已经不太听使唤了,但每一笔都刻得很深,深到嵌进了金属的纹理里。

      她凑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不要打开。”

      夏晚晚的后背一阵发凉。

      不是因为这四个字本身,而是因为写这四个字的字迹。

      她认识这个字迹。

      那是她自己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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