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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成人礼 生辰,收到 ...

  •   “父神!”一声清脆的呼唤响起,只见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翩然而至。她身着青绿色衣裙,发间别着朵白玉兰,腰间菟丝子编织的腰带随风轻扬。项间的兽骨项链中央,宝石泛着若隐若现的光泽。少女脸上绽放着明媚的笑容:“父神,孩儿是来谢谢您送的礼物的,我很喜欢。”洛雨甜甜地说道。
      洛忠微微蹙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你这个顽皮的丫头,云儿可是跟我说了,你整日不用功,不肯好好修习,就知道摆弄那些花鸟鱼虫。可知什么叫玩物丧志?再这般懈怠,我可要把那只青鸟收回来了。”
      “小青鸟才不是物件呢!”洛雨撅起嘴,“她是我的朋友,和云丫头的琉璃琴根本是两回事。去年洛云生辰您送她琉璃琴,今年我生辰要只小青鸟还不行吗?”她心里暗暗嘀咕:这个云丫头,又在父神面前告状,下次定要好好说道说道她。
      说起这只青鸟,原是洛忠前几日归来时,在半路捡到的。当时小家伙奄奄一息,洛忠见它可怜,又想到大女儿素来喜爱这些生灵,便顺手带回了落霞殿。
      洛雨还记得初见青鸟时的情景——她匆忙将刚吃过果子的双手在衣襟上擦了擦,小心翼翼地从父神手中接过那只虚弱的小鸟,睁大眼睛仔细端详。一旁的洛云掩口轻笑:“瞧她那模样,倒像是接什么稀世珍宝似的。”洛雨顾不上理会,向父神道谢后,便捧着青鸟一路小跑回了闺房。
      “父神,”洛雨收回思绪,继续说道,“虽说女儿医术不精,可这鸟儿像是吸收了我们巫山的灵气,服了我炼的几颗丹药,伤竟全好了,如今还会说话呢。”她将一直背在身后的双手缓缓移到胸前,轻轻展开。一只青羽小鸟扑棱着翅膀现身,尖尖的鸟喙一张一合:
      “我本无名无姓,承蒙阿姊赐名青翎。此前云游途经此地,不幸遭遇雷劫,幸得山神大人相救。如今山下凡人觊觎青鸟一族羽翼,我已无处可去,恳请山神收留。”说罢,它低头用鸟喙轻轻梳理羽毛。
      洛忠的目光从青鸟转向洛雨:“你的手怎么了?”
      洛雨低头看了眼缠着绷带的手,眨着眼睛笑道:“不打紧,就是喂它喝水时不小心让伤口裂开了。”她正要再说什么,洛云突然挽住洛雨的胳膊:“父神偏心,我也想要这只鸟儿!”
      “不行不行!”洛雨急得快要哭出来,“青翎是我的!”
      青翎在洛雨掌心焦急地蹦跳:“山神大人,青翎愿与洛雨姐姐相伴。这些时日昏迷不醒,全赖姐姐不眠不休地照料,又喂我服下药丸,这才得以痊愈。”
      洛云闻言,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也罢,就凭她那点三脚猫的医术,你若不嫌弃,往后就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她好了。”说着朝洛雨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你们两个丫头今儿是怎么了?”洛忠无奈摇头,“平日里好得形影不离,今日为只小鸟争抢不休。阿云,你素来不喜飞禽走兽,今日为何非要与姐姐相争?”
      粉衣少女顿时脸颊绯红,跺脚道:“父神分明是故意的!”说罢头也不回地跑出大殿。
      洛雨见妹妹离去,也快步跟上:“父神,女儿告退。”
      望着两个女儿一前一远去的身影,洛忠只能摇头轻笑。
      “这里没人,你说吧,怎么掉到我们巫山脚下的?”洛雨微笑着问道。
      青鸟扑棱着翅膀,用喙梳理了一下似乎还有点焦糊味的尾羽,叽叽喳喳道。
      哎呀呀,说起这个可真让鸟不好意思!都怪老君爷爷的糖丸太香喷喷、亮晶晶了嘛!我就……我就没忍住,偷偷尝了一小碟——好吧是一整碟!
      结果好啦!老君爷爷气得胡子都翘起来啦!说我偷吃王母娘娘的下午茶点心,是大罪!然后我就“咻——”一下,被从天上扔下来了!
      掉到一半,轰隆隆!好大一道雷!差点把我劈成外焦里嫩的烤小鸟!我的漂亮尾巴毛都烧焦了好几根呢!疼倒是不太疼,就是吓死鸟啦!
      唉,所以说,糖丸虽好,可不要贪吃哦!不然就会像我现在这样,尾巴有点秃,还老是怕打雷……啾!(委屈巴巴地用翅膀尖摸摸尾羽)
      听到青翎带着哭腔讲完被雷劈秃尾巴的惨事,洛雨先是杏目圆睁,愣了一秒,随即——“噗哈哈哈哈哈哈!”她竟是一点形象也不顾,直接捶着身旁的云杉树笑弯了腰,眼泪都快飙出来,“偷…偷吃老君的糖丸被雷劈?哈哈哈哈…你这小鸟儿怎么这么馋又这么倒霉啊!哈哈哈…”
      青翎被她笑得羽毛都耷拉下来,脑袋都快埋进翅膀里了,发出呜呜的悲鸣。
      笑了好一阵,洛雨才喘着气直起腰,看到小青鸟都快缩成一团青色毛球了,这才意识到自己过分了。她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把那团还在微微发抖的小毛球捧在手心。
      声音瞬间柔软下来,带着浓浓的心疼:“哎哟哎哟,不笑了不笑了,对不起嘛。”她用指尖轻轻抚摸青翎背上似乎还有点卷曲的羽毛,尤其是那几根略显稀疏的尾羽,“疼坏了吧?吓坏了吧?那天雷劈下来多可怕呀…”
      她把小青鸟捧到眼前,对着那双湿漉漉的碧色眼睛,特别豪气地一拍胸脯:
      “没事了没事了!以后就跟着我洛雨混!在我们巫山的地界上,我罩着你!”她眼睛弯成月牙,笑得像最甜的蜜糖,“糖丸是不是?管够!我爹爹藏了好多灵果蜜饯,后山还有一片专门酿百花甘露的甜泉!保证比老君那儿的还甜,还香!绝对没有雷劈你!”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语气郑重得像在发誓:“就算…就算你不小心又吃多了撑到,顶多就是绕着山飞两圈消食儿,我陪你一起飞!保证没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灿烂的笑容和青翎渐渐重新焕发光彩的羽毛上,温暖又明亮。
      巫山山神洛忠的两个女儿生的十分美貌,然而老父亲却藏着似的一直养在闺中,两个女儿很少在外人面前露面。而且大女儿洛雨还有几日便成年了,也没见他给女儿们议过什么亲事。
      直到半个月前,洛雨才知道一件事,父神已经决定,将要给她举行成人礼,这将是她在众人面前第一次正式露面。
      天空碧蓝碧蓝的,洛雨正抬起头透过层层叠叠的绿叶对着天空发呆。空中飘来一股淡淡的桂花香.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看见南枫时的情景,也许,大概是一百来岁的时候吧,那天的天空和今天一样的蓝,也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自己在秋千上来来回回的荡悠,攥着麻绳的手一滑,整个人扑进泥地里。掌心火辣辣地蹭过碎石,顾不得疼,胡乱将沾了草屑的裙摆往膝头压,刚要抬头,就看见了一身淡蓝色长袍的南枫,星眉剑目,生的极白,却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玉器浸在雪水里淬出的冷光,乌发未束全,只是松松绾了半截白玉冠,洛雨忍不住心想,这世上居然有这么好看的少年郎...”“快起来,地上凉。”他的嘴角微微一笑,道。
      听见父神的笑声自头顶传来。
      "阿雨又在胡闹,这个是南枫,以后他就是你大师兄了。”洛忠道。
      他伸手时袖口露出半截竹纹,指节被玄色护腕衬得愈发苍白。洛雨盯着他眼尾那颗朱砂痣发怔,恍惚觉得是三月里第一朵山茶落在雪地上。秋千架还在身后吱呀摇晃,震得满树桂花扑簌簌落,有片花瓣正巧停在他肩头。
      "小师妹?"
      那声音像是山泉漫过青石,惊得洛雨耳尖发烫。她慌忙去拍裙上沾的泥,却把染了凤仙花汁的指甲蹭得斑驳。爹爹还在说这是新收的弟子,可她只看见南枫腰间玉佩晃动的影子,像是夏夜坠在草叶尖的露珠,一晃就碎了满地天光。
      忽然间,一双微凉的手覆上了洛雨的眼睛。她下意识地闭着眼,伸手想去掰开那手指,一转身,却险些撞上来人的胸膛。她本能地后退一步,脸颊微红,低下头轻声道:“怎么是你?”
      “那你以为是谁?”南枫含笑看着她。
      “我以为是云丫头……”洛雨说着,目光瞥向旁边一脸促狭的洛云。
      “我看哪,是你自己想心事想得太出神,才会连枫哥哥都认不出来!”洛云笑嘻嘻地插话。
      洛雨嘴角动了动,一时语塞,没有接话。
      “告诉你个好消息,”南枫的声音将她从短暂的尴尬中拉回,“师父说明日就为你举行成人礼。届时你便是真正的半神之身,前往神女宫修炼指日可待了。”
      洛雨听了,脸上非但不见喜色,反而笼上一层愁云。她心中暗忖:这可如何是好?我一点儿也不想被关在神女宫里没日没夜地修炼几十年。我院子里那些花草,还有青翎谁来照顾?青翎给我讲了那么多凡间的故事,我最大的愿望是去游历人间啊!
      正当南枫抬手,指尖即将触到她额头时,洛雨猛地回过神来,急切地说:“你们能不能帮我想个法子?我最近在炼一味疗伤的药丸,急需去山腰采些祝余花。”
      南枫闻言,神色立刻严肃起来:“不可。你独自前去太危险了。那里有一只发了疯的红眼独角犀牛,近来伤了不少人,许多前去探查的都未能归来。”
      “若是枫哥哥去,那我也要去!”洛云在一旁扯住南枫的衣袖,撅着嘴说。
      南枫动作一滞,面露难色。
      洛雨却道:“犀牛?我还没见过呢,不知长什么样子。枫哥哥,你只需帮我打开巫山结界便好,我一个人去。至于我妹妹,”她看向洛云,“你得帮我看着她。”
      洛云刚要反驳,却被洛雨一把拉住。洛雨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飞快地说:“傻丫头,我这是在给你们制造独处的机会,别不知好歹。傍晚老地方见。”
      洛云听罢,眼珠一转,立刻会意,转而用力扯住南枫的衣袖,娇声道:“枫哥哥,父神让你教我的琴谱,我还有好些地方不明白呢!咱们现在就去练琴好不好?等到太阳落山,父神可是要亲自来查验的。”
      说着就要拉南枫离开。南枫却心急地挣脱了她,目光紧锁在洛雨身上:“你灵力尚浅,去采祝余花何等危险?此事我绝不能答应!”
      “算我求你了,还不行吗?”洛雨放软了声音,带着几分恳求,“我马上就要去神女宫闭门修炼了,可从小到大,我连这座山都未曾离开过。我保证,采完花立刻回来,绝不久留。”
      南枫看着她眼中真切的渴望,神情不自觉柔和下来,唇角微扬:“那……好吧。我和洛云掩护你下山,但你必须答应我,日落之前定要赶回。否则,后续的麻烦恐怕难以收拾。”他顿了顿,深深看她一眼,“还有,此次我帮了你,来日你需应我一件事。”
      洛雨一听他松口,顿时喜出望外,心中雀跃:管他什么事,眼下能下山才是最重要的!整整五百年了,她从未踏出过巫山仙境,甚至连这落霞殿周边,也未曾真正去过。
      “什么事?”她按捺不住好奇,急切追问。
      南枫却只是摇了摇头,目光柔和却坚定:“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等你回来。”说罢,才转身与洛云一同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一个念头猛地闯入洛雨脑海:莫不是……婚事?
      她想起两月前,自己前往父神书房,还未进门,便听到南枫激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师父!徒儿倾慕阿雨已久。眼看阿雨成人礼在即,礼成之后,徒儿愿以燕国三千里河山为聘,以毕生修为作保,求娶阿雨,望师父成全!”
      “你平日在我两个女儿之间态度模糊,当我不知?今日怎的忽然想明白了,说是喜欢阿雨?”洛忠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师父明鉴,徒儿心中从始至终,唯有阿雨一人。求师父允准!”

      洛雨当时停在门外,手心沁出薄汗。她从门缝中望见父神双手负后,背对着南枫站在窗前,而她那向来沉稳的大师兄,双膝竟深深陷入坚硬的青玉地砖之中。
      说起南枫的身世,还需将时光倒回两百年前。
      据当年送他前来的龟仙所言,彼时人族燕国皇帝骤然暴毙,三皇子发动宫变,弑兄篡位,致使内战烽火连天。连年战乱耗尽了国运,连带着其属地巫山的灵气也日渐稀薄。南枫降世那日,天际曾显现“赤凰泣血”的异象,钦天监预言此子身负燕国龙脉,却命犯七杀星,主战乱与孤克。为躲避皇室纷争,年幼的南枫被以“出宫养病”为名,秘密送往巫山——这既是无奈之举,亦是燕国先皇与巫山山神洛忠在两百年前便定下的一道血契。
      “好啦,快出来吧,在我衣服里动来动去的,好痒。”洛雨忍不住轻笑,对着衣襟里藏着的小家伙说道。
      只见一只青鸟探出小脑袋,眨着圆溜溜的眼睛,满是疑惑:“青翎不明白,阿姊你明明也喜欢南枫哥哥,为什么却要把他让给你妹妹呢?”
      洛雨脸上的笑意淡去,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黯然:“你个小鸟儿,哪里懂得这其中的复杂呢?或许……连我自己都弄不明白。只是,我终究不愿看到云儿伤心。”她轻轻抚摸着青翎的羽毛,语气转而带上了一丝向往,“你不是常说,要带我去看遍山下的繁华世界吗?现在,或许正是我该离开的时候了。”
      “我不懂?”青翎不服气地挺起小胸脯,鸟喙一张一合,说得头头是道,“想当年我阅览过的话本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依我看呐,那南枫大师兄周旋在你们姐妹之间,分明就是个花花公子,不要也罢!等下了山,凭阿姊你的品貌,咱们定能寻个既美艳又专一的小狐仙当夫婿!”
      “美艳?专一?”洛雨被它这天马行空的说辞逗得忍俊不禁,方才的愁绪一扫而空,捂着嘴哈哈笑起来,“你这话,到底是夸谁呢?”
      当第一缕橘红色的云霞染上巫山峰顶,洛云便提着裙摆,轻快地绕到了山背后的桂花林。
      这里堪称一个微缩的仙境,种满了各色奇花异草,空气里终年浮动着清甜的香气。尤其那棵千年桂花树,枝干虬结,华盖如亭,是林中的绝对主角。园中的一花一草,一树一木,几乎都是山神洛忠云游四海时,特地为洛雨搜寻带回的礼物。在落霞殿,谁都知道这片桂花林是洛雨最珍视的宝贝,旁人轻易碰不得。
      桂花树下,悬着一个精巧的花藤秋千。用洛云的话说,这儿是她们姐妹俩的“秘议要地”。从小到大,无论闹了多大的别扭,心中积了多少不快,只要并肩坐上这秋千轻轻晃荡着,喝上一盏冰镇过的桂花蜜茶,把心底的话坦诚说出来,再大的隔阂也能在氤氲的花香与茶香中消融,重归于好。
      嘚嘚、嘚嘚”清脆的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清晨的静谧。一只通体雪白的鹿轻盈地穿过云雾而来,颈间银铃清响,口中衔着一方温润的玉璧。那玉璧非金非石,内里竟似有云霞流转、星河明灭。白鹿将玉璧轻轻放在洛雨掌心,玉璧触手生温,仿佛蕴藏了整座巫山的精魄与天地的无言之秘。它温顺地蹭了蹭洛雨的衣袖,喉间发出低柔的鸣响,眼中是父神般的慈和与期许。
      “哎呀呀,老远就看见祥光喽!小洛雨生辰好哇!”藤精婆婆的声音裹着一团绿云似的藤蔓枝叶,风风火火地滚了过来。她矮小的身子被层层叠叠的绿叶包裹,几乎只见一张皱纹密布、却喜气洋洋的脸。她抖开一件薄如蝉翼的披肩,那披肩由无数细小的藤蔓巧妙编织而成,叶脉间流动着青碧的柔光。“喏,老婆子手笨,比不上白鹿大人那等神物,”她不由分说地将披肩裹在洛雨肩上,“可这‘千藤绕’是用了三百年份的紫藤心子,吸饱了月华织的!护心脉,挡邪风,最是实在!穿暖和些,山风凉!凉!”她絮絮叨叨,手指灵巧地替洛雨系好颈间的藤扣,仿佛要把五百年的关切都密密缝进这披肩的经纬里。
      “咳咳……慢点,慢点,老婆子你这股风,差点把我这把老骨头吹散了架!”苍老的声音带着药草的清苦气传来。看守药园的人参爷爷拄着虬结的老藤杖,一步三晃地踱来。他身形佝偻,雪白的须发几乎垂地,手里却珍重地捧着一个巴掌大的玉匣。他小心翼翼打开匣盖,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盖过了满山的草木清气。匣内铺着丝绒,上面静静躺着三根近乎半透明的参须,根根细如金线,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华光。“老朽园子里那点压箱底的玩意儿,”参爷爷声音微颤,将玉匣递到洛雨面前,“这三根须子,是那株快成精的老家伙……咳,它自己个儿掉下来的,养神固本,紧要关头,或能顶用。”他布满沟壑的脸上满是郑重,递出这匣子,如同递出了自己血肉相连的一部分。
      玉石台上,白鹿的玉璧流转着深邃星云,藤精婆婆的披肩泛着青碧柔光,参爷爷玉匣中的参须蕴着温润华彩,三件宝物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沉淀与守护的深情。洛雨指尖拂过冰凉的玉璧、柔韧的藤蔓、温润的参匣,心头暖流涌动,如同春水初涨,漫过静默的山谷。
      “姐姐!”清脆的呼唤破开凝重的暖意,妹妹洛云像只莽撞的雀儿,风一般卷上了玉石台。她发间沾着草叶,裙裾上还带着清晨溪涧的水痕,小脸因奔跑红扑扑的。她背在身后的手猛地伸到洛雨面前,献宝似的高高举起一个花环——那花环竟是由无数细碎的、闪烁着微光的星砂构成,间或点缀着几朵真正娇嫩的、含着露珠的朝颜花与不知名的幽蓝小花,色彩纯净得不似凡尘之物。
      “给你的!”洛云眼睛亮得惊人,带着点小兽般的得意,又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我……我找了好些日子呢!收集了山顶最早沾上日头的星尘,又等谷底最晚谢的蓝铃花……编了好久!”她踮着脚,不由分说地将那光尘闪烁的花环轻轻戴在洛雨如墨的发髻上。
      洛雨愣住了。指尖下意识抚上发间。星砂冰凉,花瓣柔嫩,带着清晨露水的湿意和妹妹掌心残留的温度。这个素日里大大咧咧、仿佛万事不入心的妹妹,竟将五百载光阴里最细碎珍贵的星尘与花露,密密编进了指间。她垂眸看着洛云被花刺划出几道浅痕的手指,那点细微的痛楚,此刻却像暖流灼烫了胸腔。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轻颤,替洛云拂开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触碰一片新生的、沾着晨露的嫩叶。那冰封了漫长岁月的唇角,终于缓缓地、缓缓地向上弯起,如同初春时节,山巅冻结的溪流被第一缕暖阳吻开,漾开澄澈温柔的涟漪。
      “云儿,”她的声音比拂过山巅的流云更轻,却带着沉甸甸的温度,“这花环……真好看。谢谢你!我很喜欢!”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那星砂与花瓣交织的环,仿佛触摸着妹妹那颗未曾言说却炽热澄澈的心。那花环在她乌黑的发间微微闪烁,映着晨光,竟比白鹿的玉璧更温润,比藤衣的青芒更柔和,比参须的华彩更贴近心魂。
      风自云海深处涌起,吹散了高台上最后一丝薄雾。花环上的星尘细碎地跃动着,仿佛将整个黎明的清光都缀在了洛雨的发间。白鹿温顺地垂下头,玉璧中的星云流转得愈发悠远;藤精婆婆眼角的皱纹笑成了盛开的菊,那唠叨似乎也化作了无声的暖流;参爷爷抚着长须,目光落在洛云指间的划痕上,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两百年的山风依旧吹过,却不再只带来寂静的松涛与渺远的鹤唳。妹妹那莽撞而炽热的心意,如同一粒星火,骤然点亮了漫长神性岁月里最温柔的人间烟火。洛雨的目光掠过玉石台上每一件凝聚着岁月深情的礼物,最终停驻在妹妹那张沾着草屑却光彩焕发的小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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