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死前十五分钟 为乐当及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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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乐当及时，何能待来兹？
——《生年不满百》
【你会在十五分钟后死去】
说是十五分钟，但等我注意到这条短信的时候，时间是4:33，消息送达的时间是 4:29，也就是说已经过去四分钟了。
我简单做了一下算术，也就是说这个短信说我 4:44 就会死。
这时，隔壁传来短视频哈哈大笑的音效，一种笑到声音嘶哑变成鸣喘的动静，是我那个邻居——或者该说，那个从来不知道“安静”两个字该怎么写的东西，下了班回来了。
我嘟囔着骂了一句，把枕头砸向墙壁，棉花吞掉了我的力道，软绵绵地滑下来，一声响也没出。
时间又过去一分钟，现在是4:34。
我忍不住想起今天早些时候看的那部电影。日本的鬼来电，好巧不巧里面的鬼怪也是通过手机来下咒的，主角通过手机接到了自己的死亡预告电话，有人不信、有人挣扎、有人找到诅咒源头几乎要成功了，但最后都还是枉死。
典型的日式恐怖片。
总会让人疑惑为什么冤魂可以无所顾忌地作祟，而枉死的人生前死后都是那么无力呢？
或许是被激发了一些朴素的义愤填膺，我对给我发消息的人也产生一种愤怒。不如说，凭白收到这种短信，愤怒才是正常的吧？
心脏这时候突突跳了两下，我按着胸口，那个位置隐隐发胀，像是有条外星的肉虫在里面蠕动着试图撑开一条路。
我告诉自己，这是睡眠不足加上上火导致的，跟什么狗屁短信没有半毛钱关系。
情绪驱使下，我于是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拇指恶狠狠地戳开那个号码拨通。
嘟的一声，很快被接通了。
我做好了准备也许会听见一段诡异的彩铃，或者男女的尖叫诸如此类的恶作剧等等。但都没有，电话那头只有风声。
确切地说，我无法肯定是什么声音，只是一种呜呜咽咽的，细长的声音，类似风从很长的隧道灌进来的声音。手机那头好像连接了什么管道，那阵声音贴着管壁缓缓游走，不疾不徐，带着一阵阴冷钻进我耳朵里。
“喂？”我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没人回答，手机又是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00:04，我盯着手机屏幕看，那段通话记录的时长刚好是4秒。
4444四四四四死死死死。
这不是一个吉利的数字，不少酒店饭馆甚至会特意避开这样的号码。
出于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我蜷缩了一下，仿佛指望被窝能保护我似的，又按下了拨出键。
嘟——嘟——嘟——嘟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我心头一跳，下意识看着时间，4：37，距离我的死亡时间还有7分钟。
怎么可能呢......我无措地反复戳弄着屏幕，4秒的通话记录还在，但那个号码再拨两次也还是显示空号。
“呕...”我的心脏又猛烈地撞击一下，我惶恐地用手抚上左胸口，心里有点相信那条没头没尾的短信。
仔细感受下，心跳的节奏略快，是如同一袋果冻那般，不规则地抖动着。但也许是安慰剂效应，那种相信的力量促使我的感官开始欺骗我，我发觉自己前所未有的不适，骨骼酸痛起来，头脑昏沉，心脏开始往嗓子眼挤压......
就和我熬夜的感觉差不多。
考虑到我的生活作息，这和我每天的感受没什么不同。
稍微安下心来，我藉由那条短信想到一个经典的问题。
【如果你马上要死了，你会干什么？】
这种问题通常都有会有一个预设，譬如核弹马上要落下了，譬如你坐的飞机失事了......因为具体，回答者有不少绞尽脑汁思考怎么回避死亡的情况。我当时也写过一个答案，回忆起来有些模糊，大概是‘哈哈，难道现在活着就很开心吗’之类的丧气话。
因着这条回答我收到过一些安慰的话，一些人分享他们美好的生活，说实话我知道他们本意也许是想告诉我世界有很多值得留恋的事，但实际效果是让我更想死了。
说是想死，也不太想死，只是也没那么想活。
如果有钱大概我的心情会完全不一样了，胡思乱想着，我又在意起那条短信。因着鬼来电是未来自己的电话，我感慨着：干嘛告诉我什么时候会死，不如告诉我彩票号码啊。
但因为是十几分钟就会死，大概告诉我了也没有意义吧，真是过分，电影里的主角可都是至少还能活三天的。
这么想着，我又瞥了一眼时间，4:38。
距离我的死亡时间还有六分...时间一跳，变成4：39。
那么我的时间还剩5分钟。
什么？
我的视线出现大面积的黑点，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要晕过去，我想起身却发现很难控制自己的身体。
“啊......”
我挣扎着，想咬自己的舌尖来刺激以恢复身体的控制，但别处的疼痛先攥紧了我。
又是心脏的位置，那颗血肉核心，不眠不休泵动着的引擎。这会儿它也活力十足，玩命儿似的狂跳，我几乎能听到擂鼓一样的打击声从我骨头传来。胸口的位置又闷又烫，被看不见的拘束带捆着似的，难受得要死。
我意识到，它可能真的是在玩命地跳。我可能也是真的要死了。
我用最后一点力气，慌忙攥紧手机。
我戳开拨号键盘，手指抖得厉害，使出吃奶的劲儿才按出120。
“您好，120急救中心。”
“我要猝死了……心脏好痛……”我在喊，真的在喊，但那个声音传进我耳朵里的时候，小得可怜，像楼下若隐若现的猫叫。咬着牙齿，我把地址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出来，渴望它们能成为拉我出地狱的蛛丝。
“...什...现...马上......”
接线员还在说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手机上的那个数字发着荧光，4:42。
我突然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我挂了电话，身体回光返照一样恢复了一点气力，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几下，打开备忘录。
银行卡密码：09......
支付密码：72......
最后我写道：不要看我的收藏夹，我死后手机电脑全部都要和我一起埋进土里
还有我的周边，书，放棺材陪我。
我的一生竟然只要短短几行就交代完了，这样的想法又耗费了我几秒种时间。
时间还在4:42。
退出备忘录，我立刻打开微信。
我深深地厌恶这个软件，尤其厌恶微信的提示音，下班之后响起这个声音往往意味着好几个小时的无偿劳动。但此刻我居然有点庆幸，多么便利的软件，至少它能让我在最后这点时间里，对亲切的人再说几句话。
我点开他们的对话框，按住语音键，对着手机，大声说了我爱你，对不起，再见。
声音比我想象的要小，但已经是我能挤出来的最大音量了。我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不是在睡觉，不知道这条语音发过去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我什么都管不了了。
时间跳到4:43。
屏幕上又弹出一条消息，是朋友发来的。
【hyw】
何意味？
我的心口猛地又绞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疼。但我还是瞥了一眼，那条消息上面是我凌晨两点多发的一长串话。那时我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那些有的没的，自言自语地说着一些没影的事。
【也许我可以辞职了去找你玩】
【我还没看过海】
【三亚听说很贵】
【囊中羞涩了】
【山东那边好像也有海】
【我弟之前叫我一起去玩来着】
【海景房才五十六一晚】
【但我没去】
【我还要上班】
【我弟借我的钱去了】
【椰子看着就好吃，我也喜欢海鲜】
【我想吃到痛风】
我想，我想……
手机暗下去，黑色的屏幕上映出了我的脸。脸色蜡黄泛着黑，嘴唇没有血色，干裂的皮翘起来，还有几颗浑浊黄色的脓痘，黑眼圈自然不必说，浓郁得像是两团淤青。
我想活。
识别到人脸，屏幕复又亮起，回到了初始界面。上面的时间显示精确到秒，4:43:55。
56。
不要！
57。
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的！
58。
我还有好多想看的同人，奶奶寄来的腊肉还在冰箱里...！
59。
等?土寸
4:44。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死前十五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