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风吹过的地方 放弃学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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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柠是在凌晨三点关掉电脑的。
屏幕暗下去的一瞬间，她盯着自己的影子发了会儿呆，屋子里只剩下台灯还亮着，光落在桌上那几本被翻得卷边的论文集上。她伸手把最后一页合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可惊动的。
邮箱里刚刚又躺进一封退稿邮件。措辞很客气，格式也很标准，甚至还附上了一句“期待您未来更优秀的研究成果”。她看完的时候没什么情绪，甚至连叹气都懒得叹。
第n次了。
同一篇文章，改了半年，从模型到数据，从框架到结论，几乎推翻重来。导师前两天看过一版，说“思路不算差，但还是不够扎实”。那语气不重，可她听得出来，不太抱希望。
顾柠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她不想再看到任何消息。
窗外很安静，偶尔有一辆车从校门口那条路开过去，灯光一晃，又归于沉寂。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缝，夜风灌进来，有点凉。
她忽然想起刚读博那会儿。
那时候她也常熬夜，但不一样。那时候写到凌晨三点，脑子是热的，哪怕模型还没跑通，思路也像一条线，越拉越清晰。她会忍不住在草稿纸上写一堆公式，写到最后，自己都觉得好像真能做出点东西。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更多是在改，删，补，修修补补，像是在一块已经干掉的泥上反复加水，却怎么也捏不出形状。
顾柠关上窗，把外套披在肩上。她看了一眼时间，三点零八。
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亮了。
她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那种熬夜的困，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往下坠的感觉。她坐回椅子上，盯着桌面发了会儿呆，然后伸手把电脑重新打开。
屏幕亮起，光有点刺眼。
她没有点开论文，而是打开了招聘网站。
页面加载得很慢，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给她一个答案。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敲了几下，等页面完全出来，她才慢慢坐直。
“金融分析岗”“策略研究”“投资助理”……
她一条一条往下看。
这些词以前她也见过，但总觉得离自己很远。她是做经济学研究的，读博这几年，写的都是论文，跑的都是回归，想的是理论和实证。可现在，这些岗位忽然变得具体起来。
薪资、地点、要求、发展路径。
每一条都写得很清楚。
她点开一个岗位，JD写得很长，要求“良好的数据分析能力”“熟悉计量经济模型”“具备独立研究能力”。她看着看着，竟然觉得有点熟悉。
这些，她都有。
只是放在论文里，似乎没人太在意。
顾柠盯着那一行“实习/转正机会”，停了很久。然后，她点了“投递”。
系统提示“是否上传最新简历”。
她愣了一下。
她的简历，已经很久没更新了。上面还是那些论文、课题、会议发言，一条一条列得很整齐。她以前觉得这些是底气，现在看着，却有点说不上来的空。
她点开文件，简单改了两行，把“研究方向”往后挪了挪，又在“技能”那一栏多加了一句“熟练使用Stata、Python进行数据处理”。
改完之后，她盯着那份简历看了两分钟。
然后，点了确认。
邮件发出去的那一刻，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像是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顾柠把电脑关掉，这次是真的关了。她站起来，走到床边，直接躺了下去。被子有点凉，她缩了一下，没再动。
脑子却慢慢安静下来。
她想，或许换一条路也没什么不好。
——
第二天中午，她是被室友的电话吵醒的。
“顾柠，你还没起啊？”电话那头声音有点大，“导师刚刚在群里发消息，让下午三点去开会，你别忘了。”
顾柠眯着眼，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四十。
“知道了宝。”她声音有点哑，“我等会儿过去。”
挂了电话，她坐起来，揉了揉头发。阳光已经照进来了，落在地板上，很亮。她眯了眯眼，有点不太适应。
简单洗漱完，她随便套了件外套就往办公楼走。
路上人不多，大概都去吃饭了。她路过食堂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进去。胃口不太好，她干脆买了瓶水，一边走一边喝。
办公楼三楼的会议室已经坐了几个人。
导师坐在最前面，翻着资料，看到她进来，抬头看了一眼，“来了，坐吧。”
顾柠点点头，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会议开始，每个人来汇报进度。轮到顾柠的时候，顾柠把最近的修改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语气很平。
导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这篇文章，”他说，“如果再改两轮，勉强可以投个次一点的期刊。”
顾柠点头，“好，谢谢老师。”
她没问还有没有别的可能。
导师安慰道：“你现在是博三，时间也差不多了。之前也发过2篇C刊，毕业条件够了，如果暂时发不出来好文章，可以考虑先准备毕业。”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顾柠“嗯”了一声。
她心里其实早就有数了。经济下行的当下，每个人都不能独善其身。如果毕业前发不出来顶刊又或者发表文章数量很少，未来学术这条路注定艰难。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大家陆陆续续往外走，有人讨论数据，有人抱怨审稿意见，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填满走廊。
顾柠走在最后。
她下楼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邮箱提醒。
她本来以为又是期刊的自动推送，随手点开，准备删掉。结果标题让她停住了。
“面试邀请——盛远资本”
她愣了一秒。
然后点开邮件。
内容不长，大意是她投递的岗位初筛通过，希望她下周一上午来公司参加面试，附了地址和联系人。
顾柠站在楼梯口，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有点暖。
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轻。
像是终于有点风，吹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风吹过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