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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旧怨 录音都在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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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余共秋难得的沉默。
秦煦想了半天找不出原因,打量着哄也寻不到切入点。
最终,他直白地问:“怎么了?”
出租车上,余共秋把目光从膝头两人交叠的手上移开,看到秦煦的眼睛里盛着透亮的疑惑,正随着窗外路灯的明暗闪烁。
凌晨时间,从台里回到林西苑车程不过五分钟。迎城的早晚温差大,下车后冷风呼啸吹在身后,似乎在催他们赶紧回家。
两人加快步伐走进电梯,揣在同一个兜里的手在寒冷中握得更紧,余共秋顶着被风吹乱的头发和吹清醒的脑子,放弃了一切的弯弯绕和旁敲侧击,同样直白地问回去:“记者节大会上,孙强涛和你说了什么?”
原来是因为这个不开心。
秦煦没有马上回答,他一如往常掏出钥匙开门开灯,换鞋洗手,然后倒了两杯热水,把其中一杯塞余共秋手里。
秦煦捧着自己的那杯靠在餐厅的吧台上,蒸腾的热气让他的脸有点模糊:“孙强涛说,明年记者节大会的时候,我就能站在台上,分享咱们的作品经验。”
“咱们?”余共秋到他旁边,抓重点的本事稳定发挥,“是我理解的那个咱们吗?”
热水的温度透过马克杯传达手心,寒意很快被驱散。蒸汽扑在脸上有些潮湿,秦煦答:“是他加戏的那个咱们。”
余共秋冷哼了一声:“真不要脸呐。”
“无所谓。”秦煦答,“申报的时候可以走广播专题的分类,主创不可能加他的名字。”
广播专题,是他们采访制作最终在余共秋节目里播出的音频,选题当时余共秋已经越级找过李总,申报的时候自然也不会再留孙强涛的签字位置。
其他两位监制老师老派正直,手里的奖只多不少,根本不会在签字审核上增添阻碍。
但新媒体呢?那一大堆费了无数心血、无论口碑、数据都拿得出手的系列视频呢?
这个分类的报送,是不是跳不过孙强涛这个新媒体部负责人的签字?
“新媒体的话……”秦煦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不知想些什么,语气很平静,“也不加。到时候想想办法,如果跳不过他签字,这个奖我宁愿不报。”
说到这里,秦煦抬头,问:“你同意吗?”
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作品,理应问问余共秋的意见。
余共秋没有意见。他只是想知道,一向宽容、也不太在意奖项这些虚名的秦煦,为何在遇到孙强涛的时候如此强硬。
这次采访播出后的反响比往常要大,有几个关系还不错又正好需要奖项评职称的同事就来找过秦煦,到时候报送看方不方便加他个名字,不方便就算。
秦煦那会儿就和余共秋商量过,个人奖主创人员最多写六人,只要不是加得太多导致个人奖变集体奖,加就加呗。
同事一场,能帮就帮,哪怕有些龃龉,不说处得多么知心,总归也不合适整成仇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难保哪天有需要用得上对方的地方,没有什么恩怨是翻不过的。
就比如,几月前叶红恶意举报的事情弄得那么大,场面那么难看,秦煦不照样为她写创优。虽说是各有所图,但叶红拿到秦煦并不敷衍的创优初稿,还是针对以前的事情道了歉。
那孙强涛是做了什么事,在秦煦这边无法翻篇呢?
很久之前,在他们还没谈恋爱的时候,余共秋问过秦煦为什么调岗。秦煦当时有说到孙强涛的原因,用词很轻,只说是两人不太合得来,工作上与他为难。
记者节大会后台听秦煦劝解陆欣,几句话的功夫教陆欣怎么应付孙强涛的工作习惯。秦煦明明已经摸索出一套应对方法,怎么还是调了岗?
余共秋没对秦煦报送作品的计划提出什么意见,只是把手中的杯子送到嘴边呷了一口,认真地问:“你和孙强涛,真的只有工作上的过节?”
“当然不是。”秦煦猜到余共秋想知道真相,也把杯子往嘴边送。水温对他来说太烫,他一口没喝,把杯子搁回台面。
刚开始在孙强涛手下工作的时候,秦煦并没觉出他和别的直属领导有何不同。
无非是电话勤了些,要求也很苛刻善变,活儿又多又密又赶时间,但秦煦尚能应付。
直到秦臻生了一场大病。
“我妈那会儿要动手术,他不批我的假。”秦煦说,“我把电脑带到医院,保证当天该出的公众号短视频绝不会误,他要我必须出现在办公室。”
“后来我才知道,他和之前带我的前任副总监有点过节,这是在故意卡我。”
“之前工作上的那许多要求,一方面是他性格使然,一方面也是在故意为难。”
“我没管他。直接找当时的总监批了半个月的假。”
“销假回来孙强涛也没说什么,态度反而比之前好了,我都有点惊讶。”
“然后突然有一天晚上,他说有一个和采访对象的饭局必须去。”
“那天我妈去医院复查,结果不太好,第二天要再办入院。但饭局我还是去了,结果采访对象有事提前离场,孙强涛拉着我,说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想把我灌醉。”
“然后……”秦煦说到这里顿了顿,“谁知道他想干点什么呢,反正他先醉了,我把他撂饭店没管,自己走了。”
秦煦说得轻描淡写,其实孙强涛那天示爱不成话说得很脏,连恐吓带威胁,到后来还动手动脚。
余共秋猜到秦煦大概又把关键部分一带而过,追问:“他说了什么?”
秦煦在和余共秋的对视中败下阵来,他绕过吧台探身勾起沙发上的笔记本电脑包,开机,找到一个几年前的音频:“你自己听吧。”
录音不算很长,开头就是孙强涛下三路的骂声。
然后是一些字词的琐碎重复,什么答应我、对你好、我保证,间或还有桌椅的碰撞声、脚步声、衣料的摩擦声。
秦煦很聪明,在一些意义不明听不出现场情况的声音背景里,或者孙强涛前言不搭后语时,他会平静地提出不带感情的询问,客观引导孙强涛直白描述出当时的状况。就比如:
“孙老师,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当然知道。”
“你在干什么?”
“表白啊。小煦你答应我。”
“我没听清。”
“我再说一遍。小煦我喜欢你。我保证以后不卡你的假,不给你安排那么多工作。奖金申请、先进名额,有什么好事都先紧着你,答应老师?”
“不。”
“你说什么?”
“我说我拒绝。你别动手动脚。”
“哎呦老师就想拉个手你别躲呀……”
……
“你他妈的别不识好歹。拒绝我你以为你能好过?信不信我整死你。”
……
“孙强涛,你想干什么?”
“想,X,你。”
“滚。”
余共秋的拳头捏得生疼,面色铁青,眼睛直勾勾盯着电脑屏幕,沉默不言。
秦煦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双手柔软地攀上余共秋的脸颊。
他用了一点力道把余共秋扳成和自己面对面,又捏捏余共秋的耳垂。
余共秋的表情还是很阴沉,秦煦的手移过去,抚平他紧蹙的眉头,闭眼过去吻他几乎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
“你……”余共秋尝试开口,双唇刚刚动了一下,秦煦的舌尖就长驱直入,轻轻巡逻一圈又退回去,细密地含着唇瓣亲吻,直堵得他一句话说不出来。
余共秋其实也没想好说什么,他只好诚实地跟着身体的引导,温柔地回应过去。
“秦老师是不是很记仇。”秦煦有点缺氧,主动拉开距离,开玩笑道,“三年前的录音还留着。”
“你太心软。”余共秋不认同,“录音都在手,怎么还能自己调岗,轻易地放过他。”
秦煦笑笑。
当时的事,孙强涛第二天就和他道了歉,说自己酒后失态,冒犯了请担待。单位的谣言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秦煦也不关心,他那会儿满心满眼都是妈妈的病,懒得卷进这些无聊的纠纷,调岗图个清净。
况且,导播岗清闲,确实比在新媒体部的时候,更方便照顾家里。
不过录音秦煦一直没删,孙强涛这人奇怪,情绪、行为都反复无常,秦煦留了个心眼,提防哪天被他反咬一口。
“说到调岗,陆欣说她和你联系了?”秦煦坦白完一身轻松,倒有空关心起学妹来。
余共秋心里不知盘算起什么,顿了一会儿才回神,道:“对。刚开始是问我她如果申请调岗,和我一起主持周六的新节目我介不介意,后来又说算了,她暂时先不准备调岗了。”
“哦。”秦煦答应一声,揶揄他,“难不成,你和人家说你介意?”
余共秋挑了挑眉,转了个身把秦煦困在自己怀里和吧台之间,他动作有些大,碰到不远的水杯,秦煦倒好的水还没喝,先洒了一半出来。
余共秋没理会,跟着秦煦的话头胡说八道:“对,我跟她说我非常介意,因为她居然是秦老师的学妹。秦老师是谁啊,那可是松迎生活广播第一大记者啊。虽然他在网上公开表示抛弃禾火,但那也一定是我的错,我立正道歉,深刻反省,这就马上去写检讨……”
秦煦翻起余共秋的刘海,指尖抚过他的眉骨:“你这段话逻辑全无,漏洞百出。”
“说了我语文不及格啊。”余共秋坦率道,“你教教我。”
“行,家里买块黑板,手把手教。”
“效率太低。”
“那你说怎么?”秦煦问。
余共秋凑过去浅浅亲吻:“网友的说法……嘴对嘴教?”
秦煦了然一笑:“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