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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食堂失窃事件 那声巨响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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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巨响之后,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钱朵朵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学宫,发现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你们昨晚听见了吗?”李太白凑过来,压低声音,“后山那个声音……”
“听见了,”韩秀才缩着脖子,“我吓得躲在被子里背了一整晚的《论语》,现在倒背如流了。”
赵大牛打着哈欠走过来:“俺娘说了,睡不着就数羊。俺数到三千六百七十二只的时候才睡着。”
“你数羊能数到三千多只?”钱朵朵震惊。
“没办法,那个声音太吓人了,俺数到一千只的时候它又响了一次,吓得俺全忘了,只好从头数。”
上官云珠顶着两个更深的黑眼圈,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我的簪子还在井里呢……我昨晚梦到我娘问我簪子去哪儿了,我都不敢说……”
众人正说着,魏夫子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比昨天更难看。
“都坐好。”他清了清嗓子,“今天说三件事。”
“第一,后山的事我已经报给衙门了,他们会派人来查看。在这之前,谁也不准靠近后山,违者逐出学宫。”
“第二,昨天的事不许再议论。谁要是到处乱说,制造恐慌,同样严惩。”
“第三——”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全班。
“第三件事,还没查清楚,先不说了。上课!”
众人面面相觑。
第三件事到底是什么?魏夫子为什么欲言又止?
钱朵朵的直觉告诉她,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二
果然,中午一到食堂,第三件事就浮出了水面。
“什么?!肉没了?!”
赵大牛趴在打饭窗口,整个人都傻了。
食堂大婶双手一摊:“不是没了,是少了很多。昨天进的五十斤猪肉,今天一早就只剩十斤了。我还想问你们呢,是不是半夜有人偷吃?”
“谁会半夜来食堂偷肉啊!”李太白嚷嚷。
“那就奇了怪了,肉还能自己长腿跑了不成?”
钱朵朵站在队伍里,脑子里飞速转着。
鸡腿变小、肉少了、后山的怪声、井边的大脚印……
这些事之间,会不会有关系?
她下意识地看向许长安。
许长安正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本《论语》,眼睛却在盯着打饭窗口。
不对,不是盯着打饭窗口——
是盯着食堂后门。
他在看什么?
钱朵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食堂后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突然,许长安动了。
他合上书,快步往后门走去。
钱朵朵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许长安!”她压低声音喊。
许长安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赶她走,只是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嘘。”
两人一前一后从后门溜了出去。
食堂后面是一个小院子,堆着几口大缸和一些柴火。院子尽头是一扇通往外面的小门,门上的锁——
断了。
钱朵朵倒吸一口凉气。
锁是被什么东西咬断的!铁链上留着深深的牙印,扭曲变形,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扯断的。
“这是……”钱朵朵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什么动物的牙印?”
许长安蹲在她旁边,脸色凝重:“不是普通的动物。”
他伸出手,比了比牙印的大小。
那个牙印,比他的拳头还要大。
“而且你看这里,”许长安指了指地面,“有拖拽的痕迹。”
钱朵朵低头看去,只见地上有一道长长的拖痕,从食堂里面一直延伸到小门外。拖痕的边缘,还有一些碎肉和油渍。
“是有人把肉拖走了?”钱朵朵皱眉,“可谁会用这种方式偷肉?直接扛走不就行了,为什么要拖?”
“因为不是人。”
钱朵朵猛地抬头,对上许长安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你是说……那个东西,从后山跑出来了?”
许长安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往外走去。
“你去哪儿?”
“去看看痕迹通向哪里。”
钱朵朵赶紧跟上。
两人顺着拖痕一路走,发现痕迹一直延伸到了学宫的后墙。墙根处有一个洞,不大不小,刚好够一个成年人钻过去。
而墙的那一边——
就是后山。
钱朵朵心里咯噔一下。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三
回到教室,钱朵朵把发现告诉了小伙伴们。
“所以,真的有东西从后山跑出来了?”韩秀才吓得脸都白了。
“而且那个东西会偷肉吃?”李太白若有所思,“那它是不是饿了很久?”
“饿了很久才可怕好吗!”上官云珠急了,“饿了就会什么都吃,万一它不吃肉改吃人了呢?!”
“俺娘说了,野兽都怕火!”赵大牛一拍桌子,“咱们晚上点起火把,它就不敢来了!”
“可咱们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再来啊。”钱朵朵皱眉头。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许长安却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飞快地写着什么。
钱朵朵凑过去一看——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几个字:《长安趣闻录》主编亲启
“你在给主编写信?”
“嗯。”许长安没抬头,“这件事太大了,我一个人查不了。”
“谁说你一个人?”钱朵朵一把抢过他的笔,“加上我。”
许长安愣了一下,看着她。
钱朵朵理直气壮:“你的稿费分我一半,我帮你查案。怎么样?”
“……”许长安沉默了三秒,“你是在趁火打劫。”
“这叫合作共赢!”
许长安盯着她看了五秒钟,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钱袋,放在桌上。
“这里面有十两银子,算是你的预付款。”
钱朵朵眼睛都亮了,伸手就去拿。
许长安一把按住她的手。
“但是,”他的声音很低,“这件事可能有危险。你要答应我,遇到危险的时候,听我的。”
钱朵朵看着他的手按在自己手背上,脸突然有点热。
“知道了知道了,”她抽回手,把银子塞进袖子里,“赶紧松手,这么多人看着呢。”
许长安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耳朵尖微微泛红。
“那就这么定了。”他说。
四
当天晚上,钱朵朵没有回家。
她跟爹娘说要在学宫留宿温习功课,钱多多感动得热泪盈眶:“我闺女终于知道用功了!”
苗金凤却狐疑地看着她:“真的只是温习功课?不是跟哪个小子……”
“娘!”
“好好好,娘不问了。大吉大利,照顾好小姐!”
大吉大利一左一右站在钱朵朵身后,齐声答应:“是,夫人!”
晚上,钱朵朵带着大吉大利来到学宫,发现许长安已经到了。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头发束得利利索索,手里拿着一盏灯笼,看起来像个夜行的侠客。
“你带她们来干什么?”他看了一眼大吉大利,眉头微皱。
“她们会功夫。”钱朵朵拍了拍大吉的肩膀,“大吉,露一手。”
大吉二话不说,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地,然后一掌劈断了旁边一根手腕粗的树枝。
许长安:“……”
大利不甘示弱,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唰唰唰几下,把断枝削成了一根光滑的木棍。
许长安深吸一口气:“你家的丫鬟,都这么……厉害?”
“那是,”钱朵朵得意洋洋,“我爹说了,出门在外,安全第一。所以他专门请了武师教她们功夫。”
许长安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重新评估这次合作的性价比。
“走吧。”他转身往后山方向走去。
五个人借着月光,悄悄摸到了后山的围墙边。
那个洞还在。
许长安蹲下来看了看:“有新的痕迹。它今晚又出来了。”
“那咱们怎么办?守在这里?”钱朵朵问。
许长安摇头:“守在这里没用。它每次出来都是去食堂偷肉,咱们去食堂等着。”
“万一它不从食堂走呢?”
“那就更糟了。说明它换地方了,更难抓。”
众人来到食堂后面的小院子,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藏了起来。
夜越来越深,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大吉大利一左一右守在门口,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
钱朵朵蹲在许长安旁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
“许长安,”她小声说,“你怕不怕?”
许长安沉默了两秒:“不怕。”
“真的?”
“……有一点点。”
钱朵朵差点笑出声。
原来高冷学霸也会害怕啊。
就在这时,大吉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所有人立刻屏住呼吸。
窸窸窣窣。
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那是爪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沉重而缓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钱朵朵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亮了小院子的一角。
一个巨大的影子,从墙角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五
那是一只——
狗?
不对,不是狗。
它比最大的狗还要大上一圈,浑身覆盖着灰黑色的长毛,四肢粗壮得像柱子。它的头很大,嘴巴突出,露出一排锋利的牙齿。最吓人的是它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光,像两盏鬼火。
但仔细一看,这只庞然大物的样子有些狼狈。它的毛脏兮兮的,结成一团一团的,身上有几处明显的伤痕,左后腿似乎还受了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它走到食堂门口,用鼻子嗅了嗅,然后伸出爪子去扒门。
“是……是什么东西?”李太白的声音在发抖。
许长安盯着那只巨兽,突然开口:“是獒。”
“獒?”
“藏獒。一种大型犬,产自西陲高原,凶猛异常,能跟狼群搏斗。”许长安的声音很低,但很稳,“它应该不是野生的,是被人养过的。”
钱朵朵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看它的脖子上,”许长安指了指,“有一圈毛比别的地方浅,那是长期戴项圈留下的痕迹。”
钱朵朵仔细一看,果然如此。
一只被养过的藏獒,为什么会出现在后山的老宅里?为什么会偷肉吃?为什么看见人不攻击,而是绕开?
“它好像……有点怕人?”钱朵朵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那只藏獒虽然体型巨大,但动作小心翼翼,眼神里没有攻击性,反而透着一股警惕和畏缩。
“因为它受过伤。”许长安的声音沉了下来,“不是身体上的伤,是心里的。”
他站起身,往前走去。
“许长安!”钱朵朵一把拉住他,“你干什么?!”
“它饿了。我去给它弄点吃的。”
“你疯了?!它万一咬你怎么办?!”
“它不会。”许长安的声音很平静,“被养过的狗,骨子里还是相信人的。”
他挣脱钱朵朵的手,从食堂门口的桶里拿出几个剩馒头,慢慢地走向那只藏獒。
藏獒警觉地竖起耳朵,后退了一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许长安停下脚步,把馒头放在地上,然后后退了三步。
“吃吧。”他说。
藏獒盯着他,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慢慢靠近馒头,低下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许长安蹲下来,跟它保持着距离,一动不动。
钱朵朵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人,表面冷冰冰的,心却是热的。
六
藏獒吃完馒头,抬头看了许长安一眼。
那一眼,不再有敌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像是在问:你是好人吗?
许长安没有动,也没有试图靠近。
“你受伤了,”他轻声说,“左后腿,肿得很厉害。你需要治伤,不然那条腿会废掉。”
藏獒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低下头,舔了舔自己的伤腿。
“明天我带人来帮你,”许长安继续说,“但你要答应我,不要再偷食堂的肉了。”
藏獒歪着头看他,那表情居然有点委屈。
好像在说:可我饿啊。
钱朵朵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从角落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那是她中午偷偷藏起来的鸡腿。
“给,”她把鸡腿放在地上,“吃吧,我请客。”
藏獒看了看鸡腿,又看了看钱朵朵,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叼起鸡腿,退到墙根处,慢慢吃了起来。
“你刚才说,它被人养过,”钱朵朵转头看许长安,“那它的主人呢?”
许长安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能养这么大一只藏獒的人,不是普通人。”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明天我去查查,京城最近有没有人丢了一只藏獒。”
“我跟你一起去。”钱朵朵说。
许长安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月光下,那只藏獒吃完了鸡腿,舔了舔嘴,然后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它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像是告别,又像是期待。
“它还会再来的。”许长安说。
七
第二天一早,许长安和钱朵朵就出发了。
他们先去了京城的兽医院。
“藏獒?”老兽医捋着胡子,“这东西稀罕啊,整个京城也找不出几只。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们想打听一下,最近有没有人丢了一只藏獒。”钱朵朵乖巧地笑着,“我爷爷特别喜欢狗,想买一只,但又怕买到别人丢的,惹上官司。”
老兽医点点头:“懂事。我听说,城南的周将军家前阵子丢了一只藏獒,据说是从西边带回来的。周将军派人找了好几天,没找到,也就不了了之了。”
周将军!
钱朵朵和许长安对视一眼。
两人谢过老兽医,直奔城南周府。
周将军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满脸络腮胡子,一听是来找狗的,眼眶都红了。
“你们找到铁柱了?!它在哪儿?!它怎么样?!”
“铁柱?”钱朵朵一愣。
“就是那只藏獒!”周将军一拍大腿,“那是我在西域打仗的时候捡回来的,从小养到大,跟亲儿子似的!上个月它突然跑了,我找遍了全城都没找到……”
许长安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周将军听完,二话不说就往后山跑。
到了老宅,周将军站在门口喊了一声“铁柱”,那只藏獒就从宅子里蹿了出来,扑进周将军怀里,呜呜地叫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你这傻狗!跑什么跑!”周将军抱着藏獒,眼泪哗哗的,“不就是带你去打针吗?至于跑这么远吗?!”
众人:“……”
原来是因为怕打针才离家出走的?
钱朵朵忍不住笑出了声。
藏獒似乎知道自己错了,低着头,一声不吭,尾巴却摇得飞快。
周将军擦了擦眼泪,转向钱朵朵和许长安:“你们两个,是我的恩人!说吧,想要什么?银子?官职?只要我能给的,绝不二话!”
钱朵朵眼睛一亮,刚要开口,许长安抢先说:“周将军,我们什么都不需要。”
“那怎么行!”
“如果一定要谢,”许长安顿了顿,“就帮我们把老宅的井填了吧。那口井太危险了,以后再有动物掉进去就不好了。”
周将军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好小子!有情有义!行,这事包在我身上!”
钱朵朵在旁边看着许长安,心里突然有点佩服。
这人,好像真的不太一样。
八
回到学宫,钱朵朵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写成了一份报告,交给了魏夫子。
魏夫子看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鸡腿变小,是因为肉被藏獒偷了?”
“对。”钱朵朵点点头,“食堂的肉少了,只好把鸡腿做小,才能撑到下次进货。”
魏夫子深吸一口气,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处理。”
他顿了顿,又看向钱朵朵和许长安。
“你们两个,这次做得不错。但是——”
“我们知道,不能有下次。”许长安淡淡地接话。
魏夫子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行了,回去上课吧。”
两人走出夫子房间,钱朵朵突然想起一件事。
“许长安,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要银子?”
许长安看了她一眼:“你要银子干什么?”
“投资奶茶铺啊!”
“那个不急。”许长安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
钱朵朵接过来一看——
是《长安趣闻录》的稿费单。
上面的金额写着:二十两。
“这是这次事件的稿费,”许长安面无表情地说,“你的那一半,十两。”
钱朵朵盯着那张稿费单,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你把这件事写成稿子了?”
“嗯。”
“已经发出去了?”
“今天早上的早报。”
钱朵朵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的手速,也太快了吧?!
许长安看着她震惊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所以,”他说,“你现在有二十两了。奶茶铺的项目,可以启动了。”
钱朵朵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神,认真而不失温度。
那一瞬间,她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那……那明天开始?”她的声音有点不自然。
“好。”
夕阳下,两个人的影子并排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大吉大利躲在树后面,偷看得津津有味。
“大利,你说小姐是不是……”大吉小声说。
“嗯,”大利点点头,“我觉得是。”
“那许公子呢?”
大利想了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觉得,也是。”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