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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金丝雀的第一次反攻 民国三十六 ...

  •   民国三十六年的南京,秋老虎的余威尚在。
      赵公馆的雕花铁门“哐当”一声合上,将外面那个饿殍遍野、金圆券满天飞的乱世关在了门外。门里,是赵世坤用走私黄金堆砌出来的纸醉金迷。
      沈曼君坐在赵世坤那辆锃亮的凯迪拉克里,手里把玩着一支刚刚签完字的派克金笔。笔帽上还残留着赵世坤那肥胖手指的油腻汗味。
      她嫌恶地皱了皱眉,没有立刻收起笔,而是慢条斯理地从手袋里抽出一张丝帕,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拭着指尖。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弹钢琴,仿佛刚才在车上与赵世坤达成的那笔肮脏交易,不过是一场寻常的商务洽谈。
      “曼君啊,”赵世坤腆着肚子,那只刚刚签完卖身契(对他而言是□□,对沈曼君而言是收购)的手,又不老实的搭上了她的膝盖,“今晚那曲《广陵散》,听得我骨头都要酥了。你这小手,弹琴是艺术,干别的……肯定也是高手。”
      沈曼君眼皮都没抬,手腕一翻,那支金笔“啪”地一声,精准地敲在了赵世坤肥硕的手背上。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
      赵世坤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刚满二十的小姑娘,敢在他的一亩三分地上动手。
      沈曼君这才抬眸,那双在晚宴上还盛满秋水的眸子,此刻冷得像两枚淬了冰的银针。她凑近赵世坤那张惊愕的脸,红唇几乎要贴上他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蛊惑的沙哑:
      “赵老板,合同第一页第三条写着:在公共场合,您得叫我沈小姐,或者六姨太。至于私下……”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他领口的金纽扣,那是一种掌控者的姿态。
      “私下里,您得叫我‘老板’。毕竟,您买的不是我这个人,是我手里那份能让您少坐十年牢的‘护身符’。”
      赵世坤倒吸一口凉气,看着眼前这张美得惊心动魄却又透着诡异危险的脸,他心里那点色欲突然被一种更强烈的恐惧和兴奋取代。这女人不是金丝雀,这是条毒蛇。
      “好!好一个沈老板!”赵世坤干笑两声,缩回了手,“咱们回家,回家再说。”
      车停在赵公馆的主楼前。
      刚下车,一股压抑的火药味就扑面而来。
      赵公馆的正厅灯火通明,正中的太师椅上,坐着赵世坤的原配——王氏。她脖子上那串祖母绿翡翠在灯光下泛着幽深的光,衬得她那张涂满脂粉的脸像是个僵硬的面具。厅里站满了佣人,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这是下马威。
      王氏这是要趁着沈曼君刚进门,根基未稳,用“规矩”压死她。
      按照旧例,姨太太进门,得给正头夫人磕头敬茶,得立规矩,得看人脸色。王氏显然是想让沈曼君当着所有下人的面,把脸面丢在地上踩。
      “哟,这是谁啊?”王氏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寂静,她手里转着佛珠,眼皮都不抬一下,“世坤,你不是说带个‘清倌人’回来解闷吗?怎么带了个穿孝服的丧门星?是不是你那老爹棺材板没盖好,爬出来索命了?”
      她话音一落,身后几个得力的嬷嬷婆子便发出几声刺耳的嗤笑。
      赵世坤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他刚想打圆场,却感到腰间传来一阵剧痛——沈曼君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沈曼君没有看王氏,也没有看那些嘲笑她的下人。
      她径直走到大厅中央,目光落在了那张象征着女主人地位的紫檀木主位上。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审视,像是在看一件刚收购来的古董,评估它是否还配得上自己的屁股。
      “这就是赵家的待客之道?”
      沈曼君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王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待客?你也配?一个爹死娘嫁人的破落户,被人包养的玩意儿,也敢在我赵家……”
      “啪!”
      一声脆响,打断了王氏的咒骂。
      不是耳光,而是沈曼君手里那支刚买的LV手袋,被她重重地甩在了那张价值连城的紫檀木茶几上。
      手袋是意大利进口的鳄鱼皮,这一摔,震得茶几上的盖碗茶都跳了起来。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沈曼君,仿佛她疯了。
      沈曼君却笑了。她笑得花枝乱颤,眼角甚至沁出了泪花,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赵太太,”沈曼君擦了擦眼角,语气里满是“天真”的困惑,“我刚进门,不懂规矩。但我前夫(此处指前一个被她榨干的冤大头)说过,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她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阴冷:
      “您在这儿骂我,是不把我身后的赵老板放在眼里吗?还是说……您觉得赵家的天,已经不是赵老板说了算了?”
      这一顶“不敬夫君”的大帽子扣下来,王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赵世坤正愁没台阶下,闻言立刻怒吼道:“王氏!你放肆!谁给你的胆子在这儿撒野?沈小姐是我请回来的贵客!”
      王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曼君:“你……你血口喷人!”
      “我有没有血口喷人,您心里清楚。”沈曼君懒得再跟她废话,她转头看向赵世坤,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赵老板,我累了。这茶,我不喝。这规矩,我也不守。”
      她指了指楼上:“听朱宝珠说,您给我准备的房间在二楼东边,采光最好,能看到整个南京城。带路吧。”
      说完,她看都没看那张主位一眼,径直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往楼梯口走去。
      那背影,挺拔、决绝,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
      赵世坤愣在原地,看着沈曼君的背影,又看了看气得几乎要背过气去的王氏,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诡异的快感。他玩了一辈子女人,终于玩到了一个能治住家里这尊“母老虎”的主儿。
      “愣着干什么?”赵世坤踢了一脚旁边的管家,“还不快给六姨太把行李搬上去!以后六姨太的吩咐,就是我的吩咐!谁要是敢怠慢……”
      他看了一眼那张紫檀木椅子,眼神阴鸷:“就给我滚出赵公馆!”
      沈曼君走到楼梯转角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但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那道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的视线——那是王氏的目光。
      沈曼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才刚开始呢,姐姐。
      你以为你是正宫?在我眼里,你不过是赵家这栋豪宅里,一个最老的摆设罢了。等着吧,用不了多久,这赵公馆的主位,就得换人坐了。
      她推开门,走进了那个金丝笼子。
      房间里,朱宝珠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到沈曼君进来,她挑了挑眉,竖起大拇指:“行啊曼君,比我想象的还能忍。刚才在楼下,我都怕你忍不住直接泼她一脸茶。”
      沈曼君脱下外套,随手扔在床上,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泼茶多没意思。”沈曼君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却是疯狂的兴奋,“我要的,是让她看着自己最珍视的东西,一样一样被我抢走。”
      她转过身,从手袋里掏出那支派克金笔,扔给朱宝珠。
      “拿着。明天一早,去码头。赵世坤名下那艘‘江宁号’货轮,明天下午三点靠岸。你拿着我的条子,把那批‘白面’(毒品)提出来,直接转手给青帮的陈老大。”
      朱宝珠接过笔,眼睛一亮:“你这就开始动他的货了?不怕他翻脸?”
      “他不敢。”沈曼君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始一根一根拔掉头上的金钗,“他现在离了我手里的‘护身符’活不了。这批货,是他走私的铁证。我帮他处理了,是帮他擦屁股。他感激我还来不及。”
      她看着镜子里的朱宝珠,眼神锐利:“表姐,我们得抓紧时间。赵世坤这条老狗,肉虽然多,但牙口不好,撑不了太久。我要在他彻底烂掉之前,把赵家的底裤都扒下来。”
      朱宝珠笑了,那笑容市井而精明:“行,那就干票大的。不过曼君,你真打算在这儿长住?这赵公馆阴气沉沉的,像个坟墓。”
      沈曼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在烛光下忽明忽暗。
      她想起了父亲的棺材,想起了那个阴冷的雨夜。
      “坟墓?”沈曼君轻笑一声,拿起桌上的胭脂,重新往唇上涂抹那抹妖冶的红,“没关系。我沈曼君,天生就是掘墓人。”
      只要能复仇,地狱我都住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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