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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金粉蚀骨 百乐门的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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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乐门的夜,从来都不是用来睡觉的。
赵明诚的那间专属包厢,如今成了沈曼君的“寝宫”。这里没有窗,分不清昼夜,只有昏黄的壁灯和终年不散的烟味。
沈曼君醒来的时候,身边是空的。身下的真皮沙发冰凉滑腻,像一条死去的巨蟒。她身上只盖着赵明诚昨晚随手扔下的西装外套,那上面残留着浓烈的雪茄味和陌生的古龙水味,熏得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撑起酸痛的身体,低头看向自己。
锁骨上,有一块刺目的青紫吻痕,那是昨晚赵明诚像野兽一样啃噬留下的印记。大腿内侧还残留着那种被撕裂般的钝痛,提醒着她昨晚发生的一切并非噩梦。
昨晚的记忆像碎片一样扎进脑海。
她记得自己是怎么像一条发情的母狗一样,主动缠上他的腰;记得她是怎么在他耳边哭喊着求他,求他狠狠地占有她,仿佛只有那种极致的疼痛,才能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啊……明诚……”
她记得自己当时叫得有多浪荡。
那一刻,她不再是金陵女大的才女,不再是沈家那个清高的女儿,她只是一个为了报复、为了生存、为了那点可怜的药费而出卖灵魂和□□的妓女。
“呕——”
沈曼君冲进包厢自带的盥洗室,对着洗手池干呕起来。可是胃里空空如也,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她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凌乱如草,眼妆晕染成黑色的泪痕,嘴唇红肿破皮,脖子上全是暧昧的红印。那件墨绿色的丝绒旗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领口的盘扣崩飞了两颗,露出大片惨白却布满痕迹的肌肤。
这哪里还是沈曼君?
这分明是一只被玩坏了的破布娃娃。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洗手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捂着脸,发出压抑的呜咽声,“爸爸,我脏了……我真的脏了……”
后悔。
铺天盖地的后悔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后悔踏进这扇门,后悔为了那点钱出卖自己,后悔昨晚没有直接死在雨里。她想起苏清和,想起那个总是穿着干净蓝布旗袍、眼神清澈的朋友。如果清和看到现在的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是厌恶?是惊恐?还是怜悯?
不,清和不会怜悯她,只会觉得她无可救药。
“醒了?”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沈曼君的崩溃。
赵明诚倚在门框上,已经穿戴整齐。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清明而冷漠,仿佛昨晚那个在她身上肆意驰骋的男人根本不是他。
沈曼君慌乱地抓起旁边的西装外套裹住自己,背对着他,声音颤抖:“你……你出去。”
赵明诚轻笑一声,迈着长腿走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曼君的心尖上。
他走到她身后,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上,透过镜子看着镜中狼狈不堪的她。
“躲什么?”他的手顺着外套的下摆钻进去,覆上她冰凉的腰肢,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昨晚不是还很热情吗?曼君,原来你骨子里是这么骚的女人。”
“别碰我!”沈曼君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他的手,转身死死地盯着他,眼中满是屈辱和愤怒,“赵明诚,你别太过分了!”
赵明诚也不恼,只是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夹在指尖晃了晃。
“这是你要的一千二百块。还有,朱宝珠那边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她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一桩生意,“钱货两讫,沈小姐,你应该高兴才对。”
沈曼君看着那张支票,只觉得刺眼。
那是卖身契。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她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以为给了钱,我就真的心甘情愿了吗?”
“心甘情愿?”赵明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上前一步,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曼君,别装了。你的身体比你诚实多了。昨晚你在我身下叫得那么好听,难道也是装的?”
“你混蛋!”沈曼君扬起手,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包厢里回荡。
赵明诚的脸侧偏过去,嘴角渗出一丝血迹。空气瞬间凝固,死一般的寂静。
沈曼君的手在颤抖,心脏狂跳,恐惧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她打了赵明诚?她竟然打了这个掌握着她生死的男人?
赵明诚缓缓转过头,眼神阴鸷得可怕。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突然笑了。
“好,很好。”
他猛地将沈曼君推倒在洗手台上,冰冷的瓷砖硌得她后背生疼。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的吻就已经落了下来,带着血腥味和惩罚性的力道,狠狠地撕咬着她的嘴唇。
“唔……”沈曼君拼命挣扎,双手推拒着他的胸膛,但男女力量的悬殊让她的一切反抗都显得那么无力。
“既然你这么有精神,那我们就再来一次。”赵明诚在她耳边低吼,声音里充满了暴虐的欲望,“让我看看,你这副身子到底能经得起几次折腾。”
他的手粗暴地撕扯着她身上那件本就破损的旗袍。
“嘶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要!赵明诚!你放开我!求求你……”沈曼君哭喊着,绝望地蹬着腿,眼泪打湿了鬓角的碎发。
但赵明诚根本听不见她的哀求。此刻的他,只是一个被欲望和征服欲控制的野兽。
这一次,没有了昨晚的情欲迷乱,只有赤裸裸的羞辱和折磨。
沈曼君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摇晃的水晶吊灯,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正从头顶一点点飘走,只剩下这具残破的躯壳,在冰冷的洗手台上,承受着一波又一波的羞辱。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结束。
赵明诚整理好衣服,看都没看瘫软在地上的沈曼君一眼,拿起桌上的支票扔在她身上。
“把这里收拾干净,晚上还有个局,你陪我。”
说完,他推门而去。
包厢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沈曼君蜷缩在地上,身上那件昂贵的丝绒旗袍已经彻底变成了破布条,挂在身上遮不住半点春光。她的腿上、身上,到处都是青紫的淤痕和抓痕,像是一幅被肆意涂鸦的画作。
那张支票轻飘飘地落在她的胸口,像是一片嘲弄的落叶。
一千二百块。
这就是她的价码。
沈曼君颤抖着手,抓起那张支票,想要把它撕碎,想要把它扔进马桶冲走。
可是,她的手停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她想起了母亲苍白的脸,想起了那瓶昂贵的盘尼西林,想起了当铺里朝奉冷漠的眼神,想起了苏清和那双干净的布鞋。
如果不拿这笔钱,母亲会死。
如果不拿这笔钱,她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呵……”
一声凄厉而绝望的笑声从她喉咙里溢出来。
她松开手,任由那张支票落在地上。然后,她一点点地爬起来,拖着酸痛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走进淋浴间。
她打开水龙头,把水温调到最烫。
滚烫的热水浇在身上,烫得皮肤发红、刺痛,但她感觉不到。她用力地搓洗着自己的身体,用粗糙的毛巾一遍遍地擦拭着那些被他碰过的地方。
皮肤被搓破了,渗出血丝,混着水流进下水道。
“脏……好脏……”
她一边搓,一边哭,嘴里喃喃自语。
她想把这层皮搓掉,想把这身骨头拆了重组。她想变回那个干干净净的沈曼君,想变回那个在图书馆里读书的女学生。
可是,无论她怎么洗,那种被侵犯的感觉,那种属于赵明诚的古龙水味,始终像跗骨之蛆一样缠绕着她。
洗不掉了。
真的洗不掉了。
沈曼君滑坐在湿漉漉的地板上,抱着膝盖,放声大哭。
门外,百乐门的爵士乐依旧靡靡地响着,像是一首为这个堕落时代奏响的挽歌。
而在这金粉堆砌的牢笼里,沈曼君终于明白,她用自己的尊严换来的,不是救赎,而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身红痕、眼神死寂的女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沈曼君,”她对着镜子,轻声唤着自己的名字,“你死了。从今天起,活着的,只是一个叫‘曼君’的妓女。”
她擦干眼泪,站起身,从破碎的旗袍堆里找出一件还能蔽体的外套披上。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灯火通明,客人们推杯换盏,欢声笑语。
沈曼君挺直了脊背,脸上挂起了一抹僵硬而冰冷的笑。
她走向那个名为“夜来香”的包厢,走向那个正在等着她的男人,走向那个早已注定好的、华丽而腐烂的结局。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