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友人》薛十五

7、餐厅救急

　　余航的电话自动接进来，何赛希眉肌微蹙，却保持着语气松快

　　“怎么了？”

　　　“希姐，救场。”余航语气急促，
　　“我刚跟我爸说，等会儿是跟你一起吃饭，他问我们在哪吃，我估计他会直接过来。”

　　“知道了。”
　　何赛希指尖轻轻扣住方向盘，目光掠过身旁安静坐着的孔珈。

　　余航语速加快，“他真能突然出现，你待会儿过来找我，我们随便吃点，先稳住他。”

　　“位置发我。”何赛希简短落下一句，挂断电话。

　　蓝牙断开的“嘀”声把刚刚那点温热划开。

　　何赛希侧过头看向孔珈，眼中露出一层歉意：“余航那边必须过去一趟。我先送你回学校，饭下次一定补你。”

　　“没事的学姐，你快去忙。”孔珈指尖攥紧调研册的烫银封皮，轻轻点头。

　　回校路上，晚霞被暮色吞去大半，只剩天边一抹淡紫，城市路灯在地上透出一圈圈黄色光影。

　　车停在宿舍区后门的马路边。
　　何赛希右侧身看向孔珈，左手搭着方向盘，语速轻缓：
　　“今天真的辛苦你了。”

　　孔珈抱着调研册贴在胸口，轻轻摇头：“不辛苦的，能帮上学姐就好。”

　　她推开车门，脚步迈出去一半，又回头望向驾驶座。
　　“那我上去了，学姐开车注意安全。”

　　　“好，”何赛希轻声应下，看向她“先去吃点东西，早点休息。”

　　孔珈站在路灯下，看着那辆白色车子缓缓调头，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一道深红的光弧，很快消失在路口尽头。

　　晚风拂起她的衣角，头顶那一点温热似乎还在轻轻发烫。

　　比看不见的服务更隐蔽的，是藏不住的心跳。

　　白色轿车汇入夜色，彻底离开宿舍楼前的暖光。

　　何赛希握着方向盘，掌心轻轻蹭过真皮纹理。
　　隧道里那一下对掌心的撞击，力度还残留在皮肤表层。

　　她踩下油门，方向一转。

　　余航发来的定位是一家空中概念餐厅。
　　悬在商业街区写字楼42层的夜色里。

　　余航松松垮垮的靠在椅背上，看见她来，才直起身，眼底绷着的那根弦松了一半，咧着嘴就开始假哭：
　　“呜呜呜我的好姐姐，你终于来了！菜我已经点好了，就等你来上菜。”

　　何赛希眼皮一动，径直拉开椅子就坐下，没多话，只抬手示意服务生上菜。

　　靠边的座位，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裹着一城灯火，路边的车影被高度压缩成细小光点，缓慢流动成一条条光河。

　　刚上完菜，餐厅入口处，两道身影缓缓走近。

　　余航脸上的轻松先僵了一瞬，飞快瞥向何赛希，表情里又都是对自己料事如神的肯定。

　　何赛希只是平静抬眼，唇角原本浅淡的笑意又压得更淡了些。

　　余国富走在前面，目光先在桌上扫一圈，再落到余航身上，像在盘点一项不太满意的资产。

　　身侧的余睿没说话，从头到尾只在何赛希身上停留了几秒。

　　　“爸！哥！你们怎么来了，要不要再看看点点什么？”
　　余航抢先开口，连忙上前，给余国富拉开餐椅。
　　余睿顺势坐在旁边的位置。

　　何赛希放下菜单，站起身，对着余国富微微点头：
　　“余伯伯好。”

　　“赛希啊，好久不见。”余国富坐下笑眯眯地看着她，一脸慈爱。

　　又慢悠悠整了整袖口，对着余航像随口一提：
　　“不用了，我们刚去跟你陈叔吃完饭，他正好说到最近西区那边有点动静，我就想看看你在赛希那边‘历练’得怎么样。”

　　“我很好啊，只能说突飞猛进。”余航讪笑。

　　“多出去跑跑是好事，就是别把自己跑丢了。”余国富的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关心，话里尽是敲打。

　　余航只低着头点头，目光频频往何赛希那边瞟，一句话也不敢接。

　　何赛希适时开口：“余伯伯，余航在这边学了不少，他想趁年轻多经历些，以后接家里的担子也更游刃有余嘛。”

　　她把“接家里的担子”这几个字咬得平稳，像在安抚，也像在提醒。

　　余国富看了她一眼，笑意浓了些：“你倒是总替他着想。”

　　他转过身，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像是随口感慨：“你们俩从小一块儿长大，知根知底的。有时候我在想，要是以后能真成了一家人，那倒省了我不少心。”

　　气氛微妙地一紧。

　　余航立刻笑嘻嘻插话：
　　“爸，你可别乱点鸳鸯谱啊，我哪高攀得上希姐。”

　　何赛希却只是微微一笑：
　　“余叔，我们一直都是彼此最好的后盾。至于别的，顺其自然吧！这种事，强求不来。”

　　一直沉默的余睿这时抬眼，目光落在余航脸上，亲切得就像在关心弟弟的日常：
　　“诶，那你还在御景湾住吗？那边环境不错，就是离西区稍微远了点。”

　　一句话落下，整桌瞬间静了静，也让何赛希微微一怔，御景湾的事只有她知道。

　　桌下，余航脚跟下意识地在地面蹭了一下，看着桌上的菜，喉间微微发紧。

　　余国富脸上的浅淡笑意淡去，指尖停在椅背上不再敲击，沉沉的目光先扫过余航，再缓缓落向何赛希，带着商场上惯有的审视与考量。

　　余睿依旧神色清淡，目光落在余航身上，没有追问，却像早已握有底牌，静静等着一个破绽。

　　不过几秒的死寂，何赛希先开口，她先看向余睿，语气里带着几分熟人间的自然惊讶：
　　“嗯？余大哥消息很灵通啊，他都没跟你们说过吗？”

　　随即转向余国富，缓缓开口，
　　“余伯伯，御景湾那处是我前年租的房子了，偶尔会叫几个朋友过去聚聚，余航也都在。有时候我回家住了呢，学校离得也不远，就会叫他过去帮我看一下房子的。”

　　话音一落，余航立刻接话，对着余国富语气装得坦荡又自然：

　　“哎呀我给忘了，希姐那会儿不是开始学着打理酒店业务嘛，事情也多，总跑来跑去的，又要顾课程。”
　　说着目光往余睿看了看：

　　“那会儿她就申请了校外住宿，离校近，有课回去也快。她一个人住我也不放心，就偶尔过去帮着看看房子、顺手拿个快递什么的。”

　　余睿只是轻轻抬了抬眼，视线掠过何赛希，又落回余航脸上，笑着对他说：
　　“前两天吃饭才听人提起，说你常在御景湾进出，还以为你都住那边。”

　　余航假装一惊：
　　“啊？谁会这么无聊，找你说这些。别哪天我去厕所出来，就该聊我是拉的屎，还是撒的尿了！”

　　何赛希看着余航一笑，又看了看余睿，顺势接过话头：
　　“吃着饭呢，说什么屎啊尿的，大家都知道哥哥关心弟弟嘛，饭桌上多聊几句很正常。”

　　“余伯伯，余航也是好心帮我搭把手，我现在大部分都住家了，也很少回御景湾，那房子基本空着。”

　　她轻轻带过“空着”二字，不动声色地抹掉了所有可供深究的痕迹，又补了一句：
　　“对了，房子还是徐特助找的，小区环境，确实很好啊。”

　　余国富慈爱地看着何赛希：
　　“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又看向余航，一脸严肃：“那你就别住校了，搬回来住。”

　　　“别啊，爸，西区那边往家里跑也太麻烦了，公司已经在给我安排住宿了，我是去好好学习的。”

　　余航立刻应声，语气夸张得像是抱怨。
　　眼角又飞快扫了何赛希一眼，嬉皮笑脸接了句：
　　“不过，你要是愿意在西区给我买套房，我也可以住那边！”

　　余国富瞪了他一眼。

　　何赛希顺着这话轻轻一笑：
　　“余伯伯您就放心吧，余航现在心思都在正事上，跟着项目跑了这段时间，我哥总夸他思维活跃，好几次策划讨论，都是他把大家的思路打开了，给项目帮了不少忙。”

　　余国富“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盘问就此作罢。

　　余睿没再说话，眼底那点清锐的光，在暖黄灯光下藏得更深。

　　余航见他们都没说话了，瞅着何赛希说：
　　“哎呀！这牛肉都凉了吧！希姐你快吃啊，今天去调研也累一天了。”

　　他边说边拿眼睛往他爸脸上瞟。
　　余国富左右看了看他们，站起身轻呼了一口气：
　　“那，你们俩先吃吧”
　　说完转身就准备要走，余睿也跟着起身。

　　“爸，出去顺便把我这单买一下啊。”
　　余航笑得一脸没心没肺，对着余国富的背影扬声轻喊。
　　“老爸、老哥你们慢走啊——”

　　　直到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余航脸上的笑才瞬间落下去，后背微微一松，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长长吐出口气。

　　何赛希喝了一口水，脸上那点温和也慢慢敛去。

　　她抬眼看向余航，没了刚才在长辈面前的周全，缓缓开口：

　　“最近没事别过去了，先搬吧，就在西区找个房子。”

　　余航点头应“好”。

　　“下次说话前先想清楚，别这么临时，万一我赶不过来呢。”

　　夜色中跳动的光影掠过餐厅的玻璃，那些不安分的流光被隔绝在外。

　　往外望去，偶尔能看到起落航班的信号灯，在云层下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