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友人》薛十五

1、想做学姐女朋友？ “不是的，

　　空调冷气裹着鞋盒的纸板味充斥鼻腔，孔珈刚把一双白色跑鞋归位。

　　抬头就看到何赛希和一个高壮的男生已经并肩走在店里。

　　孔珈飞快低头，手指胡乱扒拉着鞋带，假装自己没有看到。

　　2015年7月，是孔珈踏入大学后的第一个暑假。

　　她想试着让自己更独立一些，又怕妈妈担心。
　　就谎称要留校学习，瞒着家人在商场找了一份运动鞋导购的兼职。

　　何赛希一进门时就扫过全场看到了她。
　　看她似乎忙完了，
　　“你先随便看，我去打个招呼。”说着拍了拍男生的手臂。

　　男生挑眉：“认识？”

　　“嗯，同系的学妹。”

　　何赛希步伐生风，停在孔珈身侧，声音放得很轻：“孔珈？是你吗？”

　　孔珈抬头。

　　“嗯！何学姐好。”听见何赛希精准叫出她的名字，孔珈手猛地一抖，手里的鞋差点滑落出去。

　　话音刚落，她飞快瞥了眼何赛希旁边的男生正挂着笑容走过来，她下意识脚往后撤了半步，肩膀微微收着，转身就想走：
　　“学姐，那、你们先看，我就不打扰啦？”

　　手腕忽然被何赛希轻触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孔珈胸前的工牌上。
　　“暑假在这兼职？不回家啦？”

　　“嗯，出来锻炼一下。”孔珈笑着点点头。

　　“我刚进来就看到你了，你在帮一个阿姨拿鞋。很贴心哦，还会替她考虑舒不舒服。”

　　何赛希在她身旁蹲下拿起一双白色跑鞋，中长发随着动作滑到脸颊，起身后被她随手拨到耳后。

　　“嗯？那个，我看她脚有点宽、脚背高，有些款怕她会挤脚。”

　　孔珈心里奇怪，难道不是自己先注意到他们吗？怎么反被学姐看得一清二楚。

　　“那你真的很细心了。”
　　何赛希挂着笑容像是随口夸奖，“老师总说要‘看见别人的需求’，你这算是天赋吧。”

　　她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你看那边那个穿蓝衣服的姐姐，好像在看那双黑色的挺久了，你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试试？”

　　孔珈立定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手掌交叠在腹部，迈步走了过去。

　　何赛希就远远站着，目光落在孔珈身上。

　　直到陪着顾客结完账，孔珈才快步回到何赛希旁边，眉眼弯弯的说：
　　“学姐，我成交了！”

　　“真厉害，刚刚听你讲鞋面、鞋底那些细节，挺专业的嘛！”

　　何赛希手里拿着鞋，看着她的脸说：“那你这款帮我拿两双吧，38和43码的，省得我再到处逛了。”

　　“学姐你不试穿一下吗？”

　　“不用了，你直接拿吧。”

　　“好吧”孔珈小弧度点了下头，转身就往仓库走。

　　何赛希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停了两秒，才缓缓走向结账柜台。

　　男生也往孔珈那边瞥了一眼，眉梢轻轻一挑。

　　他几步追上何赛希，手臂交叉在胸前，挂着探究的笑意看她说：“希姐挺上心嘛。”

　　何赛希横他一眼没说话。

　　孔珈拿完鞋送到结账台，仔细打包好后双手递到何赛希手里：
　　“学姐，你们的鞋。”

　　“谢谢啦，那你先工作，回头学习上有什么问题，就给我发消息，我微信在你们迎新群里。”

　　何赛希笑着接过购物袋，扬了扬手里的手机。

　　“好！谢谢学姐！”
　　孔珈立刻低头摸出手机，从群里找到她，发送了好友申请。

　　何赛希转身出门，男生紧随其后。
　　刚离开店门几步，就用胳膊轻轻撞了撞她的肩。
　　“欸你今天怎么这么主动，还特意冲业绩啊？”

　　何赛希脚步没停，指尖轻敲了下购物袋：“学妹看着顺眼，帮一把而已。”

　　对方扯了扯嘴角，笑得贱兮兮的：“欸，可你买那鞋我也穿不了啊，我脚45的。”

　　何赛希：“你闭嘴吧。”

　　“你有事瞒着我…”
　　…

　　午后客人多了起来，何赛希离开后，直到下班，她又成交了三单。

　　走出商场，夏夜傍晚的风裹着热气扑面而来，吹得人浑身发软。

　　假期留校的学生不多，回寝室的路上陆陆续续都能碰见校友们离开。

　　孔珈推开宿舍门，朱佩佩正蹲在地上死命把衣服往箱子里塞，脸憋得鼓鼓的；

　　林蓿在一旁叠裙子哼歌；

　　王美君抱着《民法精讲》趴在桌前，眼神放空，眼镜滑到鼻尖也没察觉。

　　她把帆布包往自己桌上一放，整个人瘫在了椅子里，长长呼出一口气。

　　林蓿转头看向她，带着关切：“怎么啦我的小珈儿？上班太累啦？”

　　“还好，走回来有点热。”
　　孔珈抬手扇了扇风，“我今天在店里，碰到何赛希学姐和一个男生。”

　　朱佩佩手里的动作没停，八卦之眼亮了起来：
　　“哇喔？会这么巧，那他们有买鞋吗？”

　　　“有啊，同款一人一双！帮我冲了两千多的业绩。”孔珈坐直了一些。

　　林蓿放下裙子，扭头笑她：“她家境好，你这点小业绩不算啥。”

　　“她试都没试哦”
　　孔珈手指捻着耳机线，声音放得很轻：
　　“那，她给那个男生买鞋，那个男生是不是她男朋友啊？”

　　宿舍里忽然静了半秒。

　　林蓿“噗嗤”一声笑出来：“怎么会这么问？”
　　接着又说：“你记不记得跟她一起那男的什么样？”

　　“嗯，高高壮壮的，一直都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友善？”孔珈回忆后答道。

　　林蓿思考了一下，又摆了摆手：“那应该是余航，跟我一个系的，以前经常碰到他们一起。听说俩人是发小，跟亲姐弟一样，应该不是谈恋爱吧。”

　　王美君合上书，推了推眼镜，语气肯定：
　　“准确说，他们互相都否认过恋爱关系。”

　　孔珈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朱佩佩蹲地上，侧抬头就看到孔珈的表情：“咦～，你怎么在笑？”

　　　“哈？我有笑吗？我只是意外…看他们好像很亲密的样子，误会了，有点尴尬。”孔珈慌忙说道。

　　林蓿挑眉：“尴尬什么？会这么关心学姐感情状况？”

　　朱佩佩插嘴：“该不会想当人家弟妹？”

　　孔珈疯狂摇头。

　　林蓿又坏笑着补刀：“那就是想当学姐本人的女朋友咯？”

　　“没有没有，不要乱讲啊我就是想谢谢她！”孔珈声音又轻又慌，“不跟你们说了，我要去洗澡了。”

　　说完，仓皇逃离这短暂的宿舍茶话会。

　　洗漱完她窝在床上，指腹贴着冰凉的屏幕来回摩挲，唇瓣轻轻抿成一道浅线。

　　打字的声音吧嗒吧嗒，字句组了又删，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放在枕边。

　　只几秒，翻身又拿起手机点开。

　　许久，她轻轻吁出一口气，指尖按灭屏幕，又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放，还是什么都没发。

　　闭上眼睛，脑海里重播着林蓿的那句话。

　　吓死了。

　　“开什么玩笑？我只是想成为像学姐那样优秀利落的人！”

　　应该是热意从浴室一路缠到枕边，所以才有点难以入眠。

　　第二天，楼道里，滚轮碾过水泥地的闷响，一阵接着一阵，硬生生把她从浅眠里拽了出来。

　　放假后这一周里，每天都有校友在不同时段离开学校。

　　清晨的宿舍只剩孔珈和林蓿。

　　林蓿正站在镜子面前仔细涂着唇釉。

　　刷头在唇上轻轻晕开，珠光细闪，亮得张扬，颜色和她脚边那只爆闪的行李箱一模一样，衬得人鲜活又耀眼。

　　她左右偏头打量自己，满意地抿了抿唇，偏头看到孔珈睡眼惺忪地探出头，发丝还乱糟糟地贴在额角，声音轻快：“吵醒啦？”

　　　“嗯……蓿姐你几点的动车？”孔珈揉着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林蓿把化妆包塞进拉杆箱，随口应着：“10点15的，收拾完我就直奔车站，一会儿……”

　　话没说完，看到孔珈整个人趴在床沿，眉头拧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机屏幕。

　　林蓿好奇心顿起，轻手轻脚凑过去，一眼就看见屏幕上停着和“赛希学姐”的对话框，一片空白。

　　“哈？你们昨天加上好友，就没说过话？”
　　她开口，语气里都是意外。

　　孔珈目光黏在屏幕上，闷声应道：“嗯，正准备发个信息问好。”连眼神都没挪开，“还不知道怎么开头。”

　　林蓿疑惑：“？？随便发一句不就行了。”

　　她瘪了瘪嘴，抬头看向林蓿。

　　“呃，我是怕太热情，会显得很刻意，又怕太冷淡显得没礼貌。”

　　“会想那么多，简单扯两句呀，就说‘谢谢学姐昨天送业绩’，不然问下你们专业课的内容。”
　　林蓿推着行李箱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瞬间语气急促：
　　“哎呀我时间快来不及了，我先走啦。”话音刚落房门就被轻轻带上。

　　能听见窗外枝头麻雀叽叽喳喳的啼鸣。
　　风吹着纱窗，带起一阵轻微的响动。

　　孔珈深吸一口气，额头重重点了一下，低头打字。

　　　「何赛希学姐你好！我是孔珈，昨天谢谢你，有机会请你喝奶茶！」

　　按下发送的那一刻，她肩膀猛地一松，长长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随后快速按灭手机屏幕，把手机狠狠塞进帆布包里。

　　不想了，先去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