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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名姓之诺 名姓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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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姓之诺,旧敌新盟
金芽草的光幕笼罩道院的第七日,沐云在榻上睁开了眼。
窗外阳光正好,落在帐幔上,像一层温软的纱。他试着运转灵力,经脉中空荡荡的,像被抽干的河床,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三个月……"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神魂的损伤比预想更重,金芽草催熟的代价,是修为封禁,也是五感迟钝。他试着坐起身,却一阵眩晕,跌回枕间。
门帘一响,陆锋端着药碗进来,一身青衫,袖口沾着泥土——是刚从药圃回来。见他醒了,眸底闪过一丝亮色,随即又沉下去:"别动,神魂未稳,强行起身会留后遗症。"
他将药碗搁在床头,伸手扶起沐云,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一勺一勺地喂药。苦涩的汤汁里混着蜂蜜,是沐云在青溪村时的口味。
"沈岩呢?"沐云问。
"空间里,金芽草旁。"陆锋声音平淡,"他的血脉与灵植交融,正在蜕变,约莫还需半月才能出来。"
他顿了顿,将空碗搁下,指尖在沐云腕脉上停留片刻:"仙吏司的人昨日离京,巡天镜失效,他们查无所获。但……"
"但什么?"
"但他们留下了这个。"陆锋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是枚青玉扳指,内侧刻着"仙吏"二字,"在听溪院门口发现的,是警告,也是标记。"
沐云心头一凛,下意识按住胸口玉佩——那里空空如也,修为封禁后,连空间都无法进入。
"他们在盯着我,"他声音发紧,"盯着我修为封禁的三个月,想趁机……"
"想趁机夺界种。"陆锋接话,手臂收紧,将他整个人裹进怀里,"所以这三月,我不离你身侧。掌门已允我暂停药圃职务,专司护你。"
他顿了顿,下巴搁在沐云发顶,声音低下去:"但有一事,我必须去办。三日后,师父忌辰,我要去墓前祭拜,顺便……"
"顺便取一样东西,"沐云抬头,目光清亮,"能帮你根治血誓的东西?"
陆锋沉默片刻,伸手抚上他的脸,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你怎么知道?"
"药老说过,你师父墓中,藏着他毕生研究的'归元丹',能化解神魂层面的禁制。"沐云握住他的手腕,"但你当年被逐出师门,墓地已被长老会封禁,如今虽平反,却仍有耳目监视。你要去,是险棋。"
"是险棋,"陆锋低笑,"但值得。血誓反噬虽被镇魂丹压制,却如附骨之疽,随时可能发作。若我能根治,便能真正护你三月,而非……"
他顿了顿,声音发紧:"而非像现在这样,时刻担心护不住。"
沐云看着他眼底的血丝,想起这七日来,这人彻夜不眠,灵力渡入他神魂,温养修复,自己却瘦了一圈。
"一起去。"他声音平稳,"我的修为虽封禁,空间却能载我。你入墓地,我在空间中等,若有变故……"
"若有变故,你帮不上忙。"
"我能感应。"沐云握紧他的手,"界种与主人神魂相连,即便封禁,也能感知危机。你若遇险,我便以神魂为引,催动金芽草,像那夜一样。"
陆锋眸色微动,良久,低叹一声,将人重新按进怀里。
"固执。"他声音闷闷的,"比我当年还固执。"
"跟你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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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北山禁地。
陆锋师父的墓立在断崖边缘,与道院主脉相隔,像是被刻意孤立。墓碑上刻着"陆衡"二字,字迹苍劲,是掌门亲笔——平反之后,重新刻的。
沐云藏在空间里,神识与陆锋相连,能感知外界的气息。他"看见"陆锋跪在墓前,三叩首,然后起身,在墓碑后方的石缝中,取出一枚玉盒。
"归元丹……"陆锋的声音从神识链接中传来,带着一丝颤抖,"师父,徒儿不孝,今日才来取您遗物。"
他打开玉盒,丹香四溢,却在瞬间,一道黑影从断崖下暴起——
"等你很久了,陆七。"
黑影落地,是个身着灰袍的中年人,面容普通,唯有左手缺了半截小指——是第二十三章出现过的那位,陆锋师父的旧识,送来半块玉佩的人。
"是你?"陆锋短刀出鞘,将玉盒护在身后,"你出卖我师父?"
"出卖?"灰袍人低笑,"我救了他。三年前,他神魂溃散,是我以禁术封住他最后一缕残魂,藏在归元丹中。如今你来取丹,便是来取他的命。"
陆锋身形微僵。
空间里的沐云同时感应到变故,神魂剧烈震颤——他能"看见"那枚归元丹中,确实藏着一道微弱的、熟悉的神魂波动,是陆衡,陆锋的师父。
"什么意思?"陆锋声音发紧。
"意思是,"灰袍人抬手,掌心浮现一枚漆黑的符咒,"归元丹能化解血誓,也能吞噬神魂。你师父的残魂,是丹引,你若服下,他便彻底消散;你若不服,血誓反噬,你死,他同样消散。"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陆七,选一个。自己活,还是师父活?"
陆锋握紧玉盒,指节发白。
空间里的沐云同时攥紧拳头,神魂催动到极致,试图与金芽草共鸣——但他修为封禁,共鸣微弱,只能将将传出一道讯息:"锋哥,空间……能容纳残魂!"
陆锋瞳孔微缩。
他看向灰袍人,又看向手中玉盒,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刀,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我选第三个,"他声音平稳,"都活。"
他抬手,将玉盒抛向断崖——不是丢弃,是抛向沐云空间所在的位置。灰袍人暴起拦截,却被陆锋短刀所阻,刀光如虹,在断崖上绽开一朵青萝。
"沐云,收!"
空间裂缝在虚空中绽开,像一张温柔的嘴,将玉盒吞入。沐云神识沉入,将那枚归元丹,连同其中的残魂,一并纳入空间灵泉旁。
"找死!"灰袍人厉喝,掌心黑符射出,直取陆锋咽喉。
陆锋不躲,因为他知道,有人会替他挡。
空间里的沐云,以神魂为引,催动金芽草。淡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在陆锋身前形成一道屏障,黑符撞在屏障上,如冰雪消融。
"界种?"灰袍人瞳孔微缩,"你竟将界种带在身边?"
"不是带在身边,"陆锋低笑,刀光再起,"是带在命里。"
他身形如鬼魅般贴近,短刀架在灰袍人颈间,声音低沉:"现在,告诉我,谁派你来的?仙吏司,还是长老会余孽?"
灰袍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沙哑,像破旧的风箱。
"都不是,"他低声道,"是你师父自己。他三年前便算到今日,让我在此等你,逼你做选择。他说,你若选自己活,便不配继承他的遗志;你若选他活,便不配继承他的道统。"
他顿了顿,看向虚空中的空间裂缝,目光复杂:"但你选了第三个,陆七,你比你师父想象的,更像他。"
陆锋动作微顿。
"他让我传话,"灰袍人从怀中取出另一样东西,是卷泛黄的玉简,"归元丹是假,丹中的残魂也是假,是他以禁术制造的'试心幻境'。真正的遗物,在这里。"
陆锋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片刻,身形微僵。
"《青萝剑诀》完整篇,"他声音发紧,"还有……师父的真正的神魂印记,藏在道院禁地最深处,与初代掌门同眠。"
灰袍人点头,身形后退,没入断崖阴影中,像是从未出现过。
"三日后,仙吏司会再临道院,"他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届时,他们会带来'巡天镜'的升级版,能穿透金芽草的屏障。陆七,你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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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听溪院时,已是黄昏。
沐云从空间中跌出,神魂透支,脸色苍白如纸。陆锋将他抱上榻,掌心贴在他额头,将灵力渡入,却被他握住手腕。
"锋哥,"他声音虚弱,却带着笑意,"我听见你师父的话了……他说,你比他想象的,更像他。"
陆锋沉默片刻,将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闷的:"他骗我。三年前的死,是假的;归元丹的抉择,也是假的。他一直在试我,试我会不会变。"
"那你变了吗?"
"变了,"陆锋抬头,目光灼灼,"变得更固执,变得更……"
他顿了顿,低头,在沐云唇角落下一个吻,比任何时候都轻,都烫。
"变得更想护着一个人,"他声音沙哑,"哪怕与师父的遗志相悖。"
沐云耳根微热,却忍不住笑:"这不算变,这是……"
"是什么?"
"是长大。"他握紧陆锋的手,"青溪村时,你教我引灵入窍,说慢养细温,比一味冲击境界更有益处。如今我才懂,感情也是,修炼也是,都要慢慢来,都要……"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都要与对的人一起。"
陆锋眸色微动,良久,伸手将他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三日后,仙吏司再来,"他声音平稳,"届时,我需要你的空间,需要金芽草,需要……"
"需要我。"沐云接话,目光清亮,"说好了,并肩。"
窗外夕阳正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一层薄纱。
陆锋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那卷《青萝剑诀》,在沐云眼前展开。玉简末尾,有一行小字,是陆衡的亲笔——
"吾徒陆锋,本名陆远舟,取'远山含黛,舟行碧流'之意。若有一日,遇值得托付之人,可告之。"
沐云看着那行字,又看向陆锋,目光灼灼:"陆远舟……"
"三个月后,"陆锋握紧他的手,"我答应过你,告诉你真正的名字。但此刻……"
他顿了顿,唇角微扬:"此刻,我想先听你叫一次。"
沐云耳根发烫,声音轻得像蚊呐:"……远舟。"
陆锋——陆远舟——眸色骤深,手臂收紧,将人整个裹进怀里。
"再叫一次。"
"远舟。"
"再叫。"
"陆远舟,"沐云将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你欺负我修为封禁,不能反抗……"
"不是欺负,"陆远舟低笑,下巴搁在他发顶,"是奖励。奖励你,替我做了选择,救了师父的幻境,也救了我。"
窗外,金芽草的光幕温柔地笼罩着一切,将即将到来的风雨,隔绝在外。
而此刻,相拥而眠,便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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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仙吏司再临。
但这一次,他们带来的不只是巡天镜,还有一位身着龙袍的使者——是太祖第十三子,洪武二年封的"宁王",专司仙门事务。
"道院界种,"宁王笑容和煦,目光却落在听溪院的方向,"本王慕名已久,特来一观。"
掌门面色凝重,陆远舟握紧短刀,而空间里的沐云,正将神魂与金芽草融合到极致——
新的风暴,将至。
但他们的手,始终交握在一起。
这便是,青溪双栖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