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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侧门入试,各自为阵 招考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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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考前夜,沐云失眠了。
不是紧张,是敛息石贴着胸口,像一块真正的石头,沉甸甸地压着他的心脉。空间被隔绝在外,他感受不到灵泉的流转,听不见灵鹿的蹄声,只有灰团子蜷在枕边,偶尔发出细微的鼾声。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响,三更了。
沐云翻了个身,借着月光看陆锋的侧脸。那人睡得很沉,呼吸绵长,眉心却微微皱着,像是梦里也不得安稳。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抚,又怕惊醒他,手指悬在半空,终究收了回来。
"睡不着?"
陆锋忽然开口,声音沙哑,眼睛仍闭着。
沐云一愣:"吵醒你了?"
"没睡。"陆锋睁开眼,眸子在暗处亮得惊人,"在想明日的事。"
他侧过身,与沐云面对面,伸手将他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药老的木牌只能让你避开正门心镜,但侧门也有查验。"他低声道,"敛息石能瞒过法器,却瞒不过人眼。若有人刻意探查你的经脉……"
"我便装成普通木灵根。"沐云接话,"你不是教过我?灵力收三分,运转滞涩些,看起来就像资质平庸的散修。"
陆锋眸色微柔:"记得就好。"
"锋哥,"沐云忽然握住他的手,"明日进了道院,我们当真要装作不相识?"
"明面上是。"
"那私下里呢?"
陆锋沉默片刻,将他的手包在掌心,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夜里,后山断崖,有棵歪脖老松。若你想见我,便去那里。"
沐云心头一热,正要说什么,陆锋却忽然收紧手指,目光投向窗外。
"有人。"
他翻身而起,短刀已握在手中,身形如鬼魅般贴到窗边。沐云跟着坐起来,按住胸口的敛息石,心跳如鼓。
窗外是客栈的后巷,月光被乌云遮了大半,只能看见几道黑影在墙头一闪而过,方向是——城东。
"不是冲我们来的。"陆锋收刀,眉头却未舒展,"是往仙缘阁的方向。"
沐云心头一凛:"药老?"
"兴许。"陆锋转身,从包袱里取出一件灰斗篷披在身上,"我去看看,你待着别动。若半个时辰后我没回来……"
"我便去找你。"沐云打断他,目光清亮,"锋哥,你说过的,不会不告而别。"
陆锋看着他,良久,低笑一声,俯身在他额角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好,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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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锋去了一个时辰。
沐云坐在窗边数更鼓,数到四更天,才看见那道玄色身影从墙头翻下,落地无声。他连忙开门,被陆锋身上的血气呛得一愣——不是他的血,是别人的,浓得化不开。
"药老没事。"陆锋进门,反手关门,声音平淡,"是长老会的人,来查金芽草的下落。我引开了他们,没正面交手。"
他说得轻描淡写,沐云却看见他袖口被刀气削去一块,边缘焦黑,是道院特有的"青萝火"。
"你受伤了?"
"没有。"陆锋脱下外袍,露出里面的软甲,"差点伤到,躲得快。"
他转身,见沐云仍站在门边,眼眶发红,不由一怔:"怎么了?"
"我怕。"沐云声音发紧,"怕你不回来,怕我找不到你,怕……怕这敛息石真的把我也变成石头,什么都感应不到。"
他很少说怕。在青溪村时,被妖兽袭击他没怕,发现空间秘密时他没怕,甚至那日三名炼气修士来袭,他也没怕。
但此刻,在这间陌生的客栈里,他怕极了。
陆锋沉默片刻,大步走过来,将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我在。"他声音沙哑,"沐云,我在。"
他顿了顿,低头看他,目光沉沉:"等进了道院,我会想办法调去药圃当值。那里偏僻,少有人注意,夜里方便见面。你……"
"我便努力修炼,争取早日进入内门。"沐云接话,声音还带着鼻音,"然后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
陆锋眸色微动,忽然笑了:"内门哪有那么容易。"
"你当年是真传,"沐云抬头看他,"我即便赶不上你,也不能太差,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配不上你。"
这话出口,两人都愣了。
沐云耳根发烫,想低头,却被陆锋捏住下巴抬起来。那人看着他,目光灼热得像是要将他烧穿,良久,低声道:"没有配不配得上,只有……"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将人重新按进怀里。
"只有想不想在一起。"他声音闷闷的,从沐云发顶传来,"我想,你呢?"
沐云将脸埋在他肩窝,用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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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三刻,天光微亮。
沐云戴着药老给的木牌,从侧门进入道院。陆锋走在他前面三步,身形挺拔如松,却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侧门守着两名外门弟子,查验木牌时,其中一人多看了沐云两眼。
"青溪村来的?"那人皱眉,"这种偏远地方,也有灵根?"
沐云垂眸,将灵力收得滞涩,运转时故意露出几分生涩:"侥幸,木灵根下品,勉强够格。"
那人嗤笑一声,将木牌扔还给他:"进去吧,外门弟子居在东厢,自己找地方住。三日后开考,别乱跑。"
沐云应声,接过木牌往里走。经过陆锋身边时,那人正被另一名弟子查验身份,听见"陆锋"二字,查验的弟子手一抖,差点摔了令牌。
"陆……陆师兄?"那弟子声音发紧,"您、您不是被……"
"逐出师门了,我知道。"陆锋声音平淡,"如今以散修身份应试,规矩允许吧?"
"允、允许……"那弟子连忙低头,"陆师兄请进,内门……内门弟子居在北山,您……"
"我住外门。"陆锋打断他,"被逐之人,不敢僭越。"
他说完,径直往里走,与沐云擦肩而过时,连眼风都没扫一下。
沐云垂下眼,攥紧木牌,往相反方向的东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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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门弟子居是排低矮的平房,十人一间,通铺。
沐云被分在甲子七号房,同屋的九人已经到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见他进来,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带着打量与审视。
"青溪村?"一个圆脸少年凑过来,"没听过,在哪府哪县?"
"云来县辖下,偏远山村。"沐云将包袱放在最靠门的铺位,"在下沐云,木灵根下品,见过各位。"
"下品啊……"圆脸少年兴致缺缺,退回自己铺位,"我是周子安,火灵根中品,冀州来的。"
其余人也各自报了名号,灵根大多在中品上下,唯有一个沉默寡言的黑衣青年,是土灵根上品,叫沈岩,来自边境军镇。
沐云不多话,将包袱整理妥当,便坐在铺位上翻看药老给的玉简。《界种养灵录》开篇讲空间演化,他如今戴着敛息石,无法实践,只能死记硬背。
"你看什么呢?"周子安又凑过来,"道院发的《入门须知》?"
"私人的书。"沐云将玉简收起,"家传。"
周子安撇撇嘴,还想再问,门外忽然传来钟声——是召集令。
"所有应试弟子,院中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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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院正中的广场上,已站了数百人。
沐云站在人群边缘,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找到陆锋。那人站在最远的角落,一身灰衣,与周围人格格不入,却自有一股沉凝气度,让人不敢靠近。
"肃静!"
高台上落下三道身影,为首的是个白须老者,身着紫袍,袖口绣着金边青萝——是道院长老。他身侧分立两人,一着青袍,一着玄衣,面容都隐在雾气中,看不真切。
"今日招考,分三试。"白须老者声音洪亮,传遍广场,"首试灵根,次试心性,末试实战。灵根不足中品者,心性不纯者,实战怯懦者,皆淘汰。"
人群一阵骚动。
"首试即刻开始,按号牌依次上台。"
沐云低头看自己的号牌——甲子七十七,靠后的位置。他松了口气,有更多时间观察。
台上摆着一块青色巨石,应试者将手按上去,便会显露出灵根属性与品阶。前面数十人,大多在中品上下,偶尔有几个上品,引来一阵惊叹。
"陆锋,甲字一号!"
人群忽然安静。
沐云抬头,看见陆锋从角落走出,步伐平稳,登上高台。他将手按在青石上,片刻,石面泛起浓郁青光,竟凝成一朵完整的青萝花,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青灵根……"白须老者瞳孔微缩,"极品?"
人群哗然。
青灵根是变异灵根,万中无一,比单灵根更为罕见。陆锋当年是真传弟子,灵根资质自然顶尖,但被逐出师门后,传闻他修为尽废,如今看来……
"不对,"青袍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灵气滞涩,经脉有损,是强行冲关留下的暗伤。如今的资质,最多算上品。"
白须老者皱眉:"可还要?"
"要。"玄衣人忽然接话,声音清冷,"暗伤可治,资质难得。收入内门,我亲自调教。"
陆锋垂眸,声音平淡:"谢长老垂青,但陆某以散修身份应试,按规矩,该从外门做起。"
玄衣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有骨气。那便外门,但末试实战,你若进不了前十,这骨气便是笑话。"
陆锋躬身,退下台,自始至终没有看沐云一眼。
但沐云看见,他转身时,指尖在袖中轻轻一弹,一道青光没入人群,精准地落在沐云脚边——是片青萝花瓣,上面用灵力刻着两个小字:"勿忧"。
沐云将花瓣收入袖中,心头那点不安,终于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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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试进行到黄昏,沐云才轮上。
他将手按在青石上,刻意将灵力运转得滞涩,木灵根的光芒黯淡,勉强够到中品门槛。
"木灵根中品,准入。"白须老者看都没看他,"明日辰时,次试心镜。"
沐云应声退下,回到东厢时,屋里已炸开了锅。周子安拉着人问东问西,沈岩仍沉默地坐在角落,而其余人都在议论陆锋。
"那个陆锋,你们听说了吗?当年是真传弟子,掌门座下第七!"
"听说犯了门规,被逐出师门,怎么又回来了?"
"更奇怪的是,他居然主动要求去外门,放着内门长老亲传不要……"
沐云躺在床上,听着这些议论,将袖中的花瓣贴在心口,闭眼假寐。
三日后,末试实战。
前十,他一定要进。
不是为了骨气,是为了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那个人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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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沐云悄无声息地溜出东厢。
道院占地极广,他凭着白日记下的路线,往后山摸去。敛息石隔绝了空间感应,却不妨碍他运转灵力,木灵根在夜间格外活跃,能感知草木气息,正好用来辨路。
后山断崖,歪脖老松。
陆锋已经在了,靠着树干,仰头看月。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回:"来晚了。"
"绕了远路,怕人跟踪。"沐云走到他身边,并肩坐下,"锋哥,今日为何拒绝内门?"
"进了内门,行事不便。"陆锋侧头看他,"而且,我在外门,才能护着你。"
沐云一怔:"护我?"
"末试实战,是混战制。"陆锋声音平淡,"数百人入阵,最后站着的十人晋级。你灵根不显,容易成为靶子,我离你近些,能照应。"
沐云心头一热,随即皱眉:"可你若照应我,便不能全力争前十……"
"我不用全力,也能进前十。"陆锋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忘了,我当年是真传?"
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些冷硬的轮廓照得柔和。沐云看着他,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锋哥,"他声音很轻,"今日在广场,我以为你真的不会看我。"
陆锋眸色微动,反手将他的手握在掌心。
"看了。"他低声道,"从你进广场,到离开,看了十七次。"
沐云耳根发烫,低下头,却忍不住笑了。
夜风过处,松涛阵阵。两人并肩坐在断崖边,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漫天星辰,远处传来道院夜巡的脚步声,却都不愿起身。
"后日心镜试,"陆锋忽然开口,"会问本心,会问来路。你……"
"我会如实答。"沐云抬头看他,"来路是青溪村,本心是……"
他顿了顿,目光清亮:"是想变强,强到能与你并肩。"
陆锋沉默良久,忽然俯身,在他唇角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比额角的吻更烫,比夜风更轻,却让沐云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也是我的本心。"陆锋声音沙哑,抵着他的额头,"但心镜问的是执念,不是情念。你答变强,便够了。"
沐云回过神,心跳如鼓,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的执念是什么?"
陆锋看着他,目光沉沉,像是要将他刻进眼底。
"报仇。"他低声道,"还有……护你长生。"
夜风忽然大了,吹得松枝摇晃,月光碎了一地。
沐云握紧他的手,没有说话。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命便缠在了一起。他的空间,他的修炼,他的未来,都与这个人息息相关。
而陆锋的仇,陆锋的过去,陆锋身上那些未解的谜团,也将成为他的事。
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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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东厢时,已是四更天。
沐云刚躺下,便听见窗外传来细微的响动。他闭眼假寐,手却按上了枕下的玉简——是药老给的,关键时刻可作防身之用。
"甲子七十七,沐云?"
窗外传来女声,清冷如泉。
沐云睁眼,看见窗纸上映着一道纤细身影,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
"你是谁?"
"药老的故人。"那女声淡淡道,"他让我转告你,金芽草已移栽至道院药圃禁地,由我看守。你若有急用,可凭此物来取。"
一道白光从窗缝射入,落在沐云枕边——是片金芽草的叶子,被封在透明的树脂中,灵气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
"还有,"那女声顿了顿,"陆锋的暗伤,需要'青萝玉髓'才能根治。此物在道院禁地,长老会手中。你若想帮他,便努力进内门,内门弟子……才有机会接触禁地。"
话音未落,身影已消失在夜色中。
沐云握着那片金芽草叶,心头思绪万千。
进内门,原来不只是为了站在他身边,也是为了……救他。
他看向窗外,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心镜试即将开始。
而此刻,在道院的某个角落,陆锋也正看着同一方天色,手中握着那半块玉佩,目光沉沉。
各自为营,却殊途同归。
这便是他们选择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