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为饵》庭疏雨

4、入职 我三天后入

　　柏言则从蓝海湾出来并没有直接回到公司，而是先回家洗了个澡。
　　冰凉的水从头顶淋下终于压下了他心底那股隐隐约约再次冒起的阴郁和烦躁。
　　他端了杯冷水走到落地窗前，太阳早已高高挂起，昨晚的那场雨将白日里的温度略微下降了些，可并没有起到更多的作用，天气依旧如往常般炎热。
　　电话在客厅茶几响起，柏言则转身走过去瞟了眼，手机上的名字却让他刚压下去的愤怒再次升起。
　　“季令羽”。
　　他抓着水杯的手陡然握紧，站在原地没有动。
　　既然柏父会把那份资料送到他手里，想必早就往季令羽那边也送了一份。
　　都这种时候了还给他打电话来干什么？不去找他的“新男友”想想自己被柏正成盯上了该怎么办吗？
　　柏言则自嘲般笑了声，挂断电话，顺手将和季令羽的所有联系方式加入黑名单。
　　他容忍不了任何的欺骗和背叛，也绝不会原谅欺骗背叛他的人。
　　空旷的别墅被阿姨打扫的很干净，骤然减少的生活痕迹反倒显得别墅内一股冷清。
　　柏言则叹了口气，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等他回到公司，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
　　二十七层的所有人以为柏总是因为方案迟迟未能达到令他满意的程度这才动的怒，连大气都不敢出。
　　昨天那几个偷偷瞟向柏言则的人今天也全部垂着视线，生怕触到老板的逆鳞。
　　柏言则倒是对他们古怪的氛围和楼层内内诡异的寂静视而不见，直奔方植已经让人打扫好的办公室。
　　需要签字的方案已经重新打印好放在桌上，柏言则揉了揉太阳穴开始查看，一切与平日里没有什么两样。

　　三日后，魏知屿站在安厦科技大楼门口，抬头看了眼这栋玻璃幕墙的大厦。
　　热烈奔放的阳光从楼顶倾泻，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进大楼。
　　前台接待的女生见有人进来，摆出了个得体的微笑：“您好？”
　　魏知屿对她报以一笑：“你好，我和柏总约好了这两天来报道。”
　　前台的女生愣了愣，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男生。
　　男生看上去年龄不大，一双浅栗色的眼古井无波，十分平静，柔和的五官让他看上去不仅乖巧还很温柔。
　　这样的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和他们雷厉风行的老板认识的样子啊。
　　她询问了魏知屿的名字，先是和人事部确认过没有接到通知，又拨通了柏言则办公室的电话。
　　“柏总……魏知屿来了，他说他和您约好了这几天来我们这边报道，您看……这事怎么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而后透出一股不耐：“人事调动这种事情也要问我吗？我给人事部的工资是白开的？我很闲吗？”
　　前台的女生连忙解释道：“柏总，人事部他们说没有接到通知，也没有向外发布过招聘信息，而且魏先生他说……他是直接和您约定的。”
　　电话那头的柏言则蹙蹙眉放下手中的资料，眼中充满了疑惑：“谁？”
　　“魏知屿，魏先生。”
　　柏言则思考了片刻，依旧没能从记忆中提取到有关“魏知屿”的信息：“魏知屿？”
　　前台的女生搞不清楚状况，茫然地看向魏知屿，后者轻轻叹了口气，对着电话那头说了三个字，像是一个善意的提醒：“蓝海湾。”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被唤醒记忆的柏言则：“……”差点忘了还有这茬。
　　温润的声音在脑中回荡，柏言则下意识地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距离那天晚上的荒淫竟已过去了三天。
　　柏言则：“……”
　　先不说自己有没有问对方的名字叭，但过了三天才来报道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这难道就是那姓魏的费尽心思进入他公司的态度？
　　好歹装也要装一下吧？
　　于是魏知屿听到电话那头再次响起的声音中带了一丝恼怒：“那你怎么过了这么多天才来？这就是你工作的态度？消极怠工？”
　　魏知屿顿了顿，垂下眼睫，轻声吐出四个字：“身体不适。”
　　电话两端同时安静了。
　　为什么魏知屿会“身体不适”，柏言则心里清楚的很，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前台的接待人员见电话中的人很久没有说话，小心翼翼地试探：“柏总？那是先让魏先生去人事部报道吗？
　　柏言则回过神，按了按眉心，嗯了声：“我等会儿和人事部说，你放他上来吧。”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拨通了人事部的号码。
　　在前台接待的女生松了口气，放下电话又瞟了眼面前乖乖站立等待的男生。
　　他竟然真的和柏总认识。
　　她不禁对眼前的男生产生了好奇，不过她很清楚自己该问什么不该问什么，笑了笑，指向电梯的方向：“柏总让您先去人事部，人事部在电梯上去五楼左手边第三个玻璃房。”
　　魏知屿礼貌地点了点头，保持脸上温和的笑容：“谢谢，麻烦你了。”
　　前台的那个女生展出甜美的微笑：“不客气，欢迎加入安厦科技。”
　　走出前台时，魏知屿敛去了脸上的笑意，目光平静地扫过一整个一楼大厅。
　　大厅内没有过多的装饰却不失华丽，和那人的品味一样。
　　魏知屿收回了目光。

　　人事部的流程比想象中快。填表、交资料、领工牌……
　　不知道是不是柏言则那边已经吩咐过了，不到半个小时，魏知屿就被带到了十六层的办公区。
　　工位分布是开放式的，没有独立隔间，所有人的工作内容几乎是透明的。
　　这意味着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落在别人的视线中。
　　他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旁边坐着的女生是他们的组长，看起来三十岁出头，扎着一个干练爽利的马尾，桌上摆了一盆小绿植和一家三口的合照。
　　“你是新来的？”十六层的员工很快得知他们迎来了一个新同事，坐他旁边的那个女生探过头，“哎呦，好年轻啊，怎么会想到来安厦科技呢？”
　　魏知屿温和地笑了笑：“安厦发展快，未来潜力不可估量。”
　　女生冲他爽朗地笑笑：“那倒是真的，这几年安厦的发展势头可足了，你先熟悉熟悉手头上的工作，有不懂的可以先问我。”
　　魏知屿点了点头。
　　他打开电脑进入内网。
　　安厦科技主研高性能和高性价比的日常生活式机器人，这才没成立多久市场占有率便已经翻了两倍，仅次于老牌巨头屿安科技。
　　魏知屿从公告栏上看到明年五月他们将上市新一代的产品。
　　这当然也是他来这里的主要目的——为唐家所支持的屿安科技拿到安厦科技明年五月那个新产品的所有信息资料。
　　他关掉页面，手机上闪出一条消息：“进度？”
　　是唐家发来的。
　　魏知屿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而后缓缓敲了几个字回去：“刚入职，需要时间。”
　　唐家那边在三天前知道他顺利入职已经放松了针对他母亲病情的药剂管控。
　　但他知道这样还远远不够，他必须努力走到27楼，走到柏言则身边，成为5月那个项目的核心成员之一，拿到核心方案，完全治好他母亲的病。

　　魏知屿在国外学习的专业和计算机有关，很快就熟悉了手头的工作。
　　他长得好看，性子温和，工作能力还很强，几天下来，周围的同事便和他熟络起来。
　　又是一个周三，坐他旁边的女生见魏知屿准备起身接水赶忙叫住了他：“诶，小魏。”
　　魏知屿已经知道了这位扎着个马尾的女生名叫王歆，她在他刚入职那两天帮了他很多，因此魏知屿对她的好高度还挺高的：“王姐？”
　　王歆笑了笑：“你这周六晚上有空吗？我们部门定了这周六晚一起聚餐。听说你刚回国，H市这些年的变化还挺大的，正好我们可以带你体验下H市新的夜生活。”
　　她见魏知屿脸上有犹豫，笑着补充了句：“你放心，都是我们部门的人。不过你要是那天有事情我们下次再聚也没问题。”
　　魏知屿想了想，虽然比起和同事一起出去玩他更喜欢待在家里或者去医院陪陪他的妈妈，但这既然是他进入部门的第一次聚餐，还是一起比较好。
　　想到这里，魏知屿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好啊，我这周六晚上有空的，没有其他事。”
　　王歆爽快地一拍手：“好，那人数就这么定了。我把预算拉出来给财务部。”
　　魏知屿微怔，瞪大了眼睛：“这个聚餐不是……”他以为这种聚餐市王姐她们自己组的，没想到这竟然还可以找公司报销？
　　王歆见他一脸茫然，解释道：“哦对，你刚来不知道。我们公司每个部门每月都可以定一个周末专门聚餐，费用是公司报销的，所以这周六小魏你放开吃放开玩就行了！”
　　魏知屿从未见过有哪一个公司会有这样的福利，愣怔地点了点头，而后走向饮水机接水。
　　茶水间设在靠近电梯的地方，魏知屿接好了水刚想转身，正巧看到电梯的门打开，柏言则一身高定正从电梯内蹙眉走出来。
　　柏言则本来就是来找魏知屿的，没想到会在楼梯口就看见他，顿了一秒，而后大步走向同样怔愣在原地的魏知屿。
　　他本来是打算让方植通知的，可是电话刚拿在手里他就改变了主意。
　　一方面，他不想让方植知道魏知屿的存在，使魏知屿被柏父盯上。
　　另一方面，也许是那句“身体不适”在脑中转了好几天，那天晚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绕上了心头，所以他决定亲自来见魏知屿。
　　“正好，这周六晚上有个聚会，你和我一起去，周六晚上我会让人来接你。”
　　魏知屿端着印上了一只小猫的马克杯抬眸看面前这个高大威严的男人：“嗯？这周六吗？”
　　可是他刚和王歆说过他这周六没有事情啊。
　　柏言则不想浪费时间，确定自己已经通知到位就想转身离开，没想到他刚转身身后就传来一道轻轻的拒绝：“这个聚会我能不去吗？这周六晚上……我有一点事情。”
　　柏言则以为自己听错了，转过身看向面前的男生：“你说什么？”
　　魏知屿一脸平静，不过眼中闪过了片刻挣扎，柏言则眯了眯眼：“你忘了你是怎么说的了吗？”
　　魏知屿定定地看着他，疑惑地问：“可是您那天不是说‘后面一项就不必了’吗？”
　　柏言则被他噎得没话说，差点被他气死，眼中怒火中烧。
　　可魏知屿说的又没错，那话确实是他自己说的，他的怒意无法得到宣泄便更加气愤。
　　他向前逼近一步，魏知屿就向后退一步，两人重新退入茶水间。
　　直到魏知屿退无可退，柏言则才站住脚步，盯着他看了会儿，倏然一笑：“你很好，你记性真好。”
　　魏知屿恍若看不见他眼中的怒意，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点了点头：“嗯，毕竟您贵人多忘事。”
　　柏言则知道他这是在暗讽自己忘了许诺过他来他公司上班的事，肺都要气炸了，深黑的眼珠中充满了危险。
　　他俯身靠近面前明显在害怕的男生，目光落在他左眼下那粒小痣上，脸上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他之前没有想过会和魏知屿走到这一步，所以从来没有考虑过要知道魏知屿的名字，睡了人家之后更是无比生气懒得和人家交流，以至于他其实一直到魏知屿来入职才知道他的名字。
　　“算了。”良久之后，柏言则冷哼一声转过身，“你好自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