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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奈 我们相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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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都给我滚!”
安厦集团大厦二十七层最里间的办公室中倏然传来一句男人的怒吼,紧接着是杯子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的破碎声。
方植站在门外听到门内传来的声响,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同层同事震惊又怜惜的目光中抬手敲响了门。
“笃笃笃——”
三声清脆的叩击没有得到门内人的回应。
手机在手中催命般“嘟嘟”响个不停,方植犹豫了会儿,还是直接推开了门。
然而还没等他的手离开门把手,一个铁质笔筒便呼啸着飞向他身侧的墙壁,“砰”的一声摔得变了形。
“滚出去!我不是说了谁都不允许进来吗!”
男人双手撑在桌边阴鸷地盯着站在门口的方植,话语从口中一字一句蹦出,嗓音沙哑狠戾。
二十七层办公室整面玻璃幕墙正对着城市的天际线。
此刻夕阳斜挂在天边,火红浑圆,蓄势喷涌,把整间屋子照得像着了火。
男人站在办公桌后,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领带被扯得松松散散,整个人像紧绷的弦,散发着危险强势的荷尔蒙气息,让人本能地想要远离。
方植望向那个高大挺拔,明明满腔怒火却隐忍克制的男人,顿了顿,而后忽略满地的碎玻璃和早已被撕碎的合同资料,将手中的手机毕恭毕敬地递给他。
“小柏总,柏总说他打不通您的电话,他让您接电话。”
柏言则的手机早在资料刚送来时就已经被他自己砸碎。
他一看到手机上亮起的名字,心中的怒火便更上一层,可又不得不接这个人的电话。
“喂,爸。”柏言则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不自觉攥成拳,捶在桌上。
“嗯,照片看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咸不淡,透着一股从容和游刃有余,“我早就说过了,你们两个男的,谈不长的……”
柏言则挂掉电话,把手机随意地扔回桌上。
电话接是要接的,但听不听是另一回事。
他无力地坐回椅子中,对方植和前来送资料的柏家人摆了摆手:“你们都出去,让我静静。”
方植点了点头。
作为柏言则父亲安插在柏言则身边的秘书,他的使命已经达到,接下去会发生什么自然与他无关。
他对同样已经完成任务的柏家人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从办公室离开。
办公室的门开启又关上,窗外的夕阳如刚划开的鲜血般明亮刺眼,柏言则坐在椅子中微微仰头蹙眉,闭上了眼睛,脑中不断闪过刚刚从资料上看到的照片。
一个小时前,柏父让人送了份资料到他手中,资料中除了他现任男友的身份信息家庭背景,还有几张照片。
照片上他的男朋友——娱乐圈新晋的流量明星季令羽——正微笑着挽上另一个男人的手臂,笑靥盈盈地说着什么。
那双他曾经最爱的眼睛望向他旁边那个男人的眼神,竟和他们谈恋爱前他看向他时分毫不差。
一想到这个人和他背着他所做的事,柏言则又是一阵恶心。
他睁眼盯着地上的碎片看了几秒,忽然觉得一切都很可笑。
当初季令羽时常三五天不回电话消息不见人影时他并不是毫无察觉,可季令羽说他忙着拍戏,忙着处理各种关系,出于对伴侣的信任,柏言则并没有怀疑他。
可他没想到季令羽当真是给他演了好大一场戏。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他第一次和自己说晚上有酒局的那次?还是拒绝他周末邀请的那次?
算了,不重要了。
柏言则面无表情地把最后一张两人手挽手走进酒店大堂的照片撕碎,转身按下内线电话。
“方助,找人打扫办公室。”
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拿上外套走进专用电梯,对几位员工小心翼翼瞥来的眼神视而不见。
10月中旬,H市的温度依旧如酷夏般炎热。偶尔间一阵晚风吹过樟树的叶隙,都夹杂着一股干燥和不耐的暖意,吹得人愈加烦躁。
司机早已等在大楼门口,见柏言则满脸怒意地从门中走出,极有眼色地什么也没问,只拉开后坐车门,等小柏总上车后再轻轻关上。
柏言则坐在后座按了按眉心,良久之后报了个地名:“蓝海弯。”
而后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他烦躁得很,实在没什么兴趣再在人前装那套彬彬有礼。
窗外树叶簌簌作响,夜晚降至,他睁眼沉了沉眸,用新送来的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嘟嘟嘟——”
电话响了。
魏知屿垂着眼睫,靠在病房外的墙壁上没有接。
医院中静得可怕,任何声音在静谧的走廊中都显得格外突兀。
路过的护士悄悄瞥了他一眼,见他清醒着,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到走廊尽头和来接班的护士换班。
“诶诶。”
她刚想走,接班的同事忽地拉住了她,对魏知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你知道那位帅哥怎么回事儿吗?听说刚回国就得罪唐家了?那可惨了,她母亲那病好像只有唐家才能拿得出药来。”
即将下班的护士又瞥了眼刚刚经过的那位男生。
男生身穿一件白衬衫,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多余的首饰,简单素净,低头垂眸,举止间尽是一股柔和尔雅,更衬得他破碎可怜。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对八卦的同事摇了摇头:“好像是得罪唐家了,你注意点,别乱打听,这里可是vvip病房区,住在这里的人不是有钱就是有权,不是我们惹得起的。”
那位颇为八卦的护士立刻闭上了嘴,比了个“我会牢牢管住自己嘴巴的”的手势,示意她赶快下班。
两人的对话尽数落在魏知屿耳中,医院冷白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将睫毛的阴影拉得纤长。
他的脑中又回响起主治医师刚说的话:“你母亲的病情本身问题不大,但你也清楚,你母亲治疗所需的药只有唐家能拿的出来,如果唐家那边不点头,我们就没有办法做主。再小的病情拖久了都会出现问题,我还是建议你早些和唐家认个错。”
周边是茫然的一片素白,他无措地站在病房外,望着病房内躺着的那个女人,左手不自觉攥成了拳。
找唐家认错?
魏知屿简直想笑。
可他连自己错在哪里都不知道。
vvip病房不可能出现孩子的哭叫,点滴和机器的嗡鸣声却一声接着一声响个不停,混着病恹恹的消毒水气味,像一阵又一阵的浪潮,将他卷入更深的绝望。
他仰头试图找到答案,眼前却只有一片空白。
电话断了,过了几秒不死心似地再次响起。
一连响了三次。
在第四次电话响起时,他终于垂眸瞥了眼屏幕。
意料之中的名字映入眼帘,魏知屿面无表情地接起,纤长的睫毛随着他的动作颤了颤。
“喂?之前和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不疾不徐,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傲慢和高高在上,“只是让你拿一个方案而已,又不是做别的什么。只要你把我们要的东西拿到手,我立刻安排医院给你妈妈治病。”
“你考虑清楚了,现在是我在给你机会,即使你不做也会有别人做,只不过到那时候你妈妈会怎么样我就不清楚了。”
电话那头说完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复,似乎很笃定他一定会答应。
魏知屿的指根攥得发白,良久之后,他闭上眼睛吐出一口气:“好。需要我做什么?”
电话那头笑了笑,对他的妥协毫不意外:“柏言则今天分手了,他现在需要一个能够陪他出席各种场所的“假男友”,今晚会出现在蓝海湾。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好好表现,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心里有数。”
“嗯。”
电话被挂断,魏知屿盯着手机上对方发来的名字“柏言则”三个字看了很久,倏地一笑,笑容中透出一丝苦涩。
医院中仪器的鸣叫声再次传入耳中,繁杂聒噪。
他在原地站了良久,透过病房门外的可视窗看向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女人,终于逃也似地离开了医院。
天色一点点变暗,直至最后一抹瑰丽也消失在地平面之下。
晚风萧萧,带着滚烫的热意和不安从湖面拂过,掀起圈圈破碎的涟漪。
霓虹灯渐次亮起,“蓝海湾”巨大的招牌下灯红酒绿,整栋楼像浸在琥珀色酒液中。
大门推开,暖风携着香水与酒液的气息扑面而来,如同蜜糖拉出的丝,甜得发稠,缠在指间便化不开。
昏暗的包间中,男人沙哑的歌声自门隙间漏出,难听得让人直想捂耳朵。
一曲唱罢,那个男人满脸兴奋地从小吧台上跳下来,从香槟塔中抽出一杯走到自开始起就一直坐在黑色真皮沙发上喝酒的柏言则。
柏言则昂贵的西装外套被他像丢垃圾一般丢在一旁,原本规规矩矩的扣子也被解开了两个,裸露出一片蜜色的胸膛。
即便他一直这般低调地坐在角落边,神态松懒散慢,但那眉宇间的英气和矜贵却依旧能使他轻而易举地成为人群的焦点。
包间男女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那位贵公子,虽然想去勾搭又不敢靠近。
司文景啧啧了两声,带着满身酒气走过去坐在他身旁。
柏言则是他的发小,两家交情不浅,他自然知道自己的好兄弟刚刚经历了什么。
今天这局自然也是他为柏言则组的。
他笑眯眯地把柏言则刚放下的酒杯重新塞回到他手中,而后将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了碰他的:“诶,我早就说了,那季什么的当初靠近你就不安好心,你和他走不长的吧。”
柏言则漆黑的眼珠蓦地沉了下来,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砰!”
玻璃杯磕在大理石桌面的声音清脆响亮。
又是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