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栋裂缝的楼》洛卡尔

40、第 40 章 “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麻烦你，那我就先带他们回去了。”

　　“没事，我也就帮忙打了个电话而已，而且我本来也要来所里调资料的，既然事情都解决了你们就赶紧回去吧，天也这么晚了。”

　　黄安仪伸手拍了拍何晚乔的肩膀，又顺手帮她把大衣的领子翻了回来。

　　人无奈地朝她点了点头，向后捋了一把垂下来的头发，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掉到臂弯的包又下滑垂到手里，她抓紧挂绳强撑着笑了笑，完全无视了站在对方身边的李言含。

　　只是转过来刚要走的时候却差点腿一软崴脚，被男人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反倒显得她像是故意似的，何晚乔心里不满，刚要发作，原本站在一旁揉耳朵的薛旸飞却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把男人推走后又顺便把包接手，着急忙慌地就问道：

　　“哎哎哎，姐你没事吧？你这怎么了？”

　　何晚乔推了一下他的胳膊勉强站定，使劲地闭了两下眼睛 ，最近熬了几个大夜，这会儿连眼眶都是酸疼的。

　　她本来想着今天回去早早睡觉的，谁承想计划赶不上变化，临下班了薛旸飞却给自己来了这么一出。

　　被这么一吓，她这一颗心起起伏伏跟过山车似的，如今好不容易缓过来，反倒是反上劲来，当下也只能强撑着说道：

　　“没事，走吧，去扶着点你同学，我去开车。”

　　话说完，薛旸飞还没来得及搭，人就已经朝着大门口走出去了，他也只能懊悔地又揉了一把自己通红的耳朵，装作不经意瞥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男人，撇了撇嘴，没说什么，转身就十分听话地去扶还坐在椅子上的同学去了。

　　“那个姐姐，你把我放到学校大门口就行，我舍友会来接我的。”

　　“啊啊，对，老大会来接他的，我刚才在群里跟他们说过了。”

　　薛旸飞放下手机，赶忙就把话接过去，像是生怕何晚乔生气一样。

　　“行，那哪个门离你们宿舍近一点？我改下导航开过去，这样你同学也少走点路。”

　　“北门就行，麻烦姐姐了。”

　　坐在后排的男生怯怯地又缩了回去，小孩从上车到现在，统共也就说了这么两句话，一看就是刚才被吓到了。

　　何晚乔这才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车内的低气压，又看了一眼坐在副驾正襟危坐的李言含，最后只能无奈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语气朝着后座两个弟弟开口，试图缓和这样尴尬的气氛，

　　“你们下次要是再遇到这种情况，直接报警就好了，那个红隼是野生动物，它要是应激了，咬人和抓人都特别痛，还容易把它自己吓死，多可怜啊一条生命。”

　　“不是姐，你都不知道，我们看见它的时候它都飘到那个护城河里头了，那要不及时救肯定就顺着水流下去了，那才找不着呢，而且这么大冬天的，我们捞上来的时候它都已经没力气了，根本抓不了人。”

　　“是啊，姐姐，现在天气这么冷，我们是怕再等一会儿，它就在河里冻死了，而且黑灯瞎火的，我们捞上来才发现是红隼，然后立马就带着它去派出所了。”

　　“你们还下水——”

　　“对对对，我们后来就报警了，你要是今天跟我们一起去观鸟你肯定也是这样，那会儿那么急，哪来得及想那么多……”

　　后排两个人一唱一和，堵得何晚乔说不出话来，真是一肚子火气没处发，本来好好个周六被工作毁了，去不了观鸟就算了，大半夜临下班了还接个莫名其妙的电话。

　　薛旸飞那边一开口就是一句我们城北派出所，她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那边就已经挂断了。

　　她回拨了几次都是无人接听，心慌的当下拎包就往那赶，路上也不敢跟爸妈还有姑姑那边打，怕大人们担心。

　　可路上赶上下班高峰，车堵在桥上怎么都挪不动，她不得已之下只能想到给黄安仪打了电话求助，问她能不能帮忙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对方帮她给那边同事打了电话又赶了过去，才发现是薛旸飞和他同学今天出去玩的时候在路边捡了只红隼，火急火燎地抱到了派出所里。

　　民警们帮忙联系了野生动物救助站把小鸟给接了走，但薛旸飞他同学脚崴了没法走路，他才打电话想让她来接，但没想到刚说一句手机的电量直接告罄，两个人手里凑不出一部能用的。

　　值班的民警本来说帮他们打的，也被薛旸飞给拒绝了，他脑子里想的简单，毕竟已经说清了地址，还是警察局这样的地方，他姐不至于找不到，也就不必再麻烦人家警察，谁想到如此反而是阴差阳错害得何晚乔白担心了一通。

　　黄安仪和李言含到的时候，俩小孩累的都靠在椅子上睡着了，还是李言含先认出的人，又把他叫醒问了情况，确认没事才让黄安仪又回了电话。

　　这么一大通忙活下来，几个人才放下心来，等到何晚乔赶到的时候，上去先是揪着薛旸飞的耳朵好好教训了一通，警告他下次要是再这样打半截电话就找不到人就再也不管他了。

　　力气大的揪的薛旸飞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嗷嗷直叫，要不是黄安仪赶忙上去把两人分开，怕不是要被当场定性“寻衅滋事”。

　　李言含站在一边劝哪个都不是，脚步都迈出去了，周围人却都把他当透明的，要不是临走的时候，他主动跑过去说自己今天没骑车，麻烦何晚乔送他，怕不是见了面连话都说不上一句。

　　这会儿原本就是坐立不安地呆在副驾驶上，眼见着何晚乔捏紧方向盘，猛踩了下刹车，把车停到了校门口，薛旸飞下车去送人，快去快回，生怕慢了又被姐姐教训。

　　车门砰的一声响，何晚乔这才拉了手刹，开了转向灯，李言含又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惴惴不安的小孩，想着这会儿也没外人了，还是忍不住开口打了圆场，

　　“其实你姐姐说的也没错是吧，你现在毕竟还是学生，真出了事大人们多着急，那城北的郊区最近在开发新项目，施工要砍伐树林，观鸟的地方都被推了，你和你们同学以后都还是少往那去，黑灯瞎火的不注意就踩到哪了，还有那些大型机械，这可不是闹着玩呢，很不安全的。”

　　“可你们也没比我大几岁啊，我也是大人啊……”

　　“说的是一回事吗薛旸飞，人家说的不对吗？你大半夜的还不回家我都不说你了，你知道工地有多危险吗，在那工作的人都要戴安全帽的，你背个书包就去了，你以为自己金钟罩铁布衫？”

　　车里本来就安静，薛旸飞嘟囔的声音再小还是被何晚乔给听到了，她打了方向盘转上主道，不客气地就开口说道。

　　虽然声音听起来还是有气无力的，但说的话可是有气势的很，薛旸飞被她训到最后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委屈地缩到角落里头靠着车窗，看的李言含都有点共情了，又跟墙头草一样准备往另一边倒，

　　“其实小飞他也不知道是吧，毕竟郊区那片——”

　　“说他没说你是吧，又不是你弟弟你不用天天操心，他真出事了我怎么跟他爸妈交代，薛旸飞，不许笑！”

　　“哦哦！”

　　薛旸飞原本听见第一句话的时候还在幸灾乐祸，以为自己捂着嘴笑的很隐蔽，何晚乔看他不长记性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连带着也又说了一句。

　　本来车上一共就他们三个人，两个都被训了，人人自危地谁也不再开口。

　　何晚乔没好气地转过头去，一时之间只有导航清脆的声音在车里响起，等到好不容易绕过十字路口，过了红绿灯，才终于把车停在了小区门口。

　　“那我就先走了？”

　　李言含的手按在安全带上，也不知道自己是该下还是不该下，试探着侧过头去看对方的脸色也在昏暗的车厢里扑了个空，紧接着咔嗒一声，车子熄了火，

　　“你在车里等一会儿。”

　　何晚乔对着后座说完这么一句就干脆利落下了车，李言含这才反应过来匆忙跟了下去，小跑几步站在小区门口的大树下面，何晚乔双手抱臂站在台阶上，面色不虞的看着他说道：

　　“你今天去找黄安仪干什么？”

　　“啊？”

　　李言含疑问的一声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头无意识地歪向一边，嘴巴也微微张开，突然福至心灵地明白了什么一样，哦了一声，刚准备开口解释，就又被何晚乔打断。

　　“别误会，我是担心你那案子又出问题了，鼎盛建筑的人又找你事了？”

　　李言含捏了捏背包的带子，有点纠结，何晚乔一看他那脸色就知道自己是猜对了，无奈地走下台阶，下意识地咬了下嘴唇，这还不如不猜对呢，这么难缠的老赖怎么还没摆脱掉，李言含是最近水逆了吗？去寺庙里拜拜算了。

　　“那——”

　　“其实也不是他们的事，是王和溪那边被匿名举报了，上面现在要求撤下之前那篇稿子，估计是……，反正就还是那么回事，钱虽然追回来了，但这回给他们报社添了不少麻烦，她自己还收到了几封威胁信，所以我就拿过来看警局这边有没有办法。”

　　何晚乔越听眉毛皱的越紧，担心地问道：

　　“跟你之前那个一样吗？可别再出上回车祸那事了，太吓人了，那可是要命的。”

　　李言含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东西我已经交给黄安仪那边了，反正看他们怎么查吧，这种事情捕风捉影的，也没办法申请保护什么的，我也只能劝她最近不要单独出门，多注意点。”

　　“我觉得应该还是鼎盛，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直接利害关系只有他们，哎，真是的，狗急了跳墙来了，扰得人不得安宁，你自己怎么样，最近没什么事吧？”

　　何晚乔绕了一圈才想起来关心眼前的人，她叉着腰疲惫地又闭了闭眼睛，酸疼的眼眶周围麻的很，咬了咬牙，等待对方的下文。

　　“我没什么事，案子结的这么快，我这边都没什么牵扯了，他们也懒得管我一个小律师，给王和溪那边使坏估计也是害怕之后舆论的问题，毕竟网络证据可是会永久保存的。”

　　“行吧，那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记得找我，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何晚乔摸了摸兜里的车钥匙，用力的捏了捏，见李言含点了头，转身就走，步伐又快又急，像身后有什么吓人的东西追着她一样，直到重新坐回驾驶座才长舒了一口气，一整晚紧绷的神经才终于在此刻放松。

　　“姐，你跟小李哥和好了啊？”

　　薛旸飞扒着驾驶座的椅子，头往前靠，一脸八卦地问道。

　　“从哪看出来的，跟你没关系的少瞎掺和。”

　　何晚乔发动车子，望着前方的路说道。

　　“切，我才不信，那他上次为什么送你回家，我又不是小孩了，还能看不出来这个，我说真的，姐，我觉得小李哥挺好的，你们俩真不打算复合啊？”

　　“你知道什么啊就觉得他好，他给你买吃买喝还是怎么了，这么容易就被收买了？”

　　何晚乔撇了撇嘴，手指敲着方向盘回道。

　　“哎，你这就冤枉我了，我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一点蝇头小利就出卖我姐姐呢，我说真的，他上次——，反正总之就是比起俭秋哥我更支持他。”

　　何晚乔猛地一脚刹车差点越过线，红灯刚开始倒数，她没好气地就说道：

　　“这事跟温俭秋有什么关系，你少一天天这么八卦，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怎么什么事你都要掺和……”

　　“哦，但是——”

　　“没有但是，再惹我小心今晚不让你进家门。”

　　何晚乔一锤定音，唬的小孩立刻乖乖闭嘴坐了回去。

　　趁着沉默的空档，她后视镜去看，眼神却是飘忽的，薛旸飞的话像是给她提了醒，好像最近是有些靠的太近了，怎么又犯糊涂了，当初走的时候不是说好不再往来了吗？怎么一回国就碰上了，现在一步步妥协，一步步放松，难道要重蹈覆辙吗？

　　手指握拳，最后还是把手机掏了出来，点开那个头像又划出去，免打扰就好了，拉黑了就做的太难看了。

　　“姐，”

　　“怎么了？”

　　“绿灯了，不走吗……”

　　何晚乔收起手机，深吸了口气，把档位又推了出去，是要往前走了。